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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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疾行x老中醫x連開兩省
當仁心顫抖的手指按下廣播鍵時。
蕭雲離坐在副駕駛位上, 透過堡壘車加厚的玻璃，看著廬州基地新建的汽車廠總裝車間。
車間裏燈火通明，與核冬天的灰暗形成鮮明對比。
調試失敗了無數次, 終於, 人力－異能異構能量池成功運轉。
它由蕭昭教授設計，程衍星協調資源, 集合了三基地的雷電系異能者與掛機英靈們共同充能, 解決了以往人力發電機與異能發電無法兼容無法儲存送電的問題，讓穩定供電成為事實, 並在基地和塔區推廣運營。
車頭造型硬朗, 覆蓋著新型防輻射塗層，最關鍵的是, 輪胎上已經裝好了防滑鏈, 車頂還有除霜裝置, 駕駛艙密封性極佳, 內置堡壘車同款空氣循環和保溫系統, 顯然是為嚴寒環境量身定做。
“這車好開嗎？”蕭雲離密聊已經扶搖跳上去的[沈舟的劍破]。
[密聊][沈舟的劍破]：“1。”
電腦前的顧沈舟輕輕按下了“前進”鍵，卡車平穩地加速, 在廠區前的空地碾出兩道紮實的轍印。
廢土的科技樹與元世界完全不一樣，現在還未能完全解決電車充電問題，只能依靠七秀、天策和雷電系異能者來驅動, 但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問題多。
據說[沈舟的劍破]這一個月, 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好多車型的設計圖紙, 從老式拖拉機的分解圖到重型卡車的傳動結構, 一應俱全。
蕭雲離十分感動, 就知道愛開車的一定懂車, 又給孩子發了好幾個大翅膀。還把程衍月給囡囡新做的校服、家居服、外出服打包，請程衍月又做了一套，給小可愛當獎勵發了過去。
小可愛激動地連發了三個句號。
“很好。”蕭雲離滿意地點點頭。
她對身旁陪同視察的工業研究院負責人和廬州基地的李靜說：“優先保障通往上海、杭州以及皖北阜陽生態塔的運輸線。”
“下一步，拖拉機、工程設備的研發要跟上，尤其是適合翻耕凍土和進行大規模基建的設備。有了這些，我們的物資投送和建設速度能再上一個臺階。”
她考察了幾乎一整天，從生產線到原材料供應鏈到英靈的鍛造技能在實際基建過程中的應用，對目前的進展頗為滿意。
就在結束視察，再次登上堡壘車時，[刀蘿·飛來橫貂]突然劈裏啪啦地從天而降，一個急剎狠狠撞上了堡壘車。
蕭雲離正準備把她踢遠點，頭頂掛著[暈眩]Buff的小刀蘿突然語速極快地說道：“指揮官，緊急軍情！鐵拳派‘飛馳’送信到皖鄂邊境宿松短途驛夫點，我接了任務直接神行過來的！”
蕭雲離神色一凝，接過信紙。
鐵拳的字跟他的人一樣粗獷，完全沒有閩南人士的含蓄。
“黃鶴內亂！食物倉庫被搶，守衛隊失控，仁心壓不住了！我帶人去保消輻劑生產線了！速來建基地！再晚要死人了！鐵拳！”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稍顯清秀的字跡，是政委的補充：“局勢惡化極快，仁心權威已近崩塌，底層為爭奪配給發生多起械鬥。生產線目前由我小隊接管，暫未受損，但恐難持久。民眾恐慌情緒蔓延，建議您以最快速度介入，可最大限度減少傷亡。”
這比預想中的快太多了！
蕭雲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刀蘿·飛來橫貂]發了200積分。轉身一步跨上堡壘車，拉開車門，對駕駛艙喊道：“寶寶，目標鄂省黃鶴基地，全速前進！”
話音未落，她已重重關上車門。
[當前][沈舟的劍破]：“1！”
堡壘車的履帶碾過積雪，直接沿著導航竄了出去，將還在慶祝的汽車廠眾人拋在身後。
蕭雲離直接給李靜留言：“鄂省有變，我先行一步。廬州及後續事宜，按第一預案執行！”
三地公告牌上，新的任務突然刷新。
【戰前動員。黃鶴基地現已發生內亂，指揮官自廬州基地動身，自宿松縣長江段前往鄂省，擬於明日抵達江城基地，現招募戰鬥玩家、治療玩家、家園玩家配合秩序重建！】
【戰鬥專精俠士：協助鐵拳、政委控制關鍵設施消輻劑生產線，清除不穩定因素，建立安全區。重點：保護平民安全。】
【治療專精俠士：治療傷員，優先救助老弱婦孺。】
【家園俠士：攜帶足額的[流光易去]，快速產出各類食物，展現我基地基礎保障能力。】
【基礎獎勵：參與即獲得 [江城救援積分] x 500點，獲得限定稱號[江城衛士]】
【貢獻獎勵：根據各階段事件貢獻度結算額外積分。】
任務發布後沒多久，陸續有玩家大輕功飛過來。騎上馬開始跟車。
廬州基地這邊，[霸刀蘿莉·許二二]還在基地手搓石雕，直接把任務版上的截圖發到家園太太群裏：“鄂省基地要開了，誰是鄂省人來著，到你們發揮的時候了！”
[秀蘿·葉梓桐]瘋狂刷屏：“系我！系我！系我！”
[二小姐·葉繁辰]和[霸刀蘿莉·許二二]光速給秀蘿開了網課，等[藥你茍命]寫完論文切回游戲，一看，徒弟們已經把徒孫教好了，默默給指揮官發了私信推薦人。
堡壘車平穩地駛過雪地，車內，蕭雲離把九天通訊器、沙盤和那張戰報都拿了出來。系統裏，統子正在全力搜索關於“仁心”所有的情報，片段式的話語一條一條往外蹦。
這些都是自黃鶴基地逃離的人提供的只言片語，統子將它們像拼圖一樣鋪開在蕭雲離的意識裏。
“仁心說，消輻劑配方必須公開，就算只能救百分之一的人，也值得。”
【系統日志批註：該決定導致黃鶴基地早期成為眾矢之的，遭受多次武裝勒索，但也吸引了大量技術人才投靠。】
“仁心在兩年前發布了配給制度修訂案第7版：優先保障16歲以下未成年人及技術工人基本生存配額。異議者，可申請離隊。”
【系統批註：此版條例執行後，基地非戰鬥減員率下降35%，但內部稱其為‘仁慈的放逐令’。】
……
車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各色大輕功的光效如流星雨般掠過陰沈的天空。
上一次皖南攻堅戰，很多玩家在熟睡中錯過，現在還苦兮兮地在刷分去賭翅膀顏色，白色的大天使之翼在黑市賣號時特別受歡迎。這一次，系統居然開始預告了，很多玩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號掛上了跟隨。
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堡壘車穿過了長江宿松段的空氣墻。
宿松縣與黃梅縣交界處的長江河道，是鄂、皖、贛三省交界區域。
蕭雲離一直盯著地圖，穿過空氣墻後，取消了自動駕駛模式，繞著江面把堡壘車開到贛省地圖裏走了一圈，又重新設置自動駕駛，將目的地設為了江城。
突然一下子開了兩省的地圖，跟車的玩家們突然興奮起來，聊天頻道瞬間被刷爆。
[地圖][衍天成男·殊陌]：“什麽情況？怎麽贛區圖也開了？我老家啊！我是去贛區還是鄂區？”
[地圖][丐蘿·烤饃香香]：“那還想什麽？你看看滬浙皖那些番薯們，救了多少人？你快去贛區，往廬州府帶就行了！”
[地圖][嘰蘿·花名莊前]：“快去快去，這裏擠死了，鄂區交給我們了！”
[衍天成男·殊陌]一咬牙，大輕功就往贛區飛了過去。
但主線任務在鄂區，在西湖、千島湖和皖南事件的巨額獎勵指引下，大部分玩家如同接到了明確指令的無人機，大輕功的光效拉出了無數道醒目的軌跡。
“統子，在玩家系統地圖標記鐵拳前哨點位置及黃鶴基地位置。”
鄂省基地尚未建立，系統地圖只隨著堡壘前進的軌跡逐漸點亮，而玩家們散入風雪的身影，如同散開的煙花，一條線一條線地把小地圖點亮。
鄂省基地未建，即使可以共享玩家視角數據，也無法連接鐵拳。
統子在蕭雲離腦海裏急得數據流都有些紊亂：【無法連接，那可是5萬人口啊！黃雞哭哭.jpg】
蕭雲離裏的目光看向沙盤：“標記所有玩家實時位置，按職業和裝備分層顯示。”
“相信他們。”蕭雲離看著正隨著玩家們軌跡，逐漸編織成型的沙盤，“相信第四天災帶來的變量。”
冰面狀況、積雪、障礙物導致堡壘車在江面上頻繁減速、繞行。
第三天中午時，堡壘車終於到達了黃鶴基地外圍。
然而，預想中混亂喧囂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秩序。
鐵拳鼻梁上和臉頰上都有血痕，站在高處，用一件撕破的制服外套在雙拳上纏著：“還有人要沖生產線的嗎？來，老子說了，露頭就秒！”
在他身後，一百多個玩家們武器閃著光，虎視眈眈地掃視著面黃肌瘦的難民們。
聊天頻道裏，抱怨和調侃正快速刷屏：
[地圖][嘰蘿·花名莊前]：“該死，逼都給NPC裝完了！”
[地圖][毒姐·蠱笙冥鼎]：“急急急，我四小藥都磕了，怎麽還不開打？說好的紅名呢？”
[地圖][花蘿·大唐咬人甘藍]：“別說了，我們團來的時候，就剩十幾個打上頭的，遠程剛打出技能，就被那邊幾個蓬萊用風車刮沒了……我連個豆都沒攢滿。”
[地圖][雪爹·周而]：“就是就是，這波怪刷新點也太少了，根本不夠分！就大輕功飛得快那些人吃到肉了，我們後面的連湯都沒喝上，任務貢獻度漲得好慢！”
[地圖][二小姐·蘇如練]：“知足吧，好歹混了個參與獎。我剛看見有幾個蒼雲，因為搶不到紅名，差點把對面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小頭目給決鬥了……被政委強行制止了。”
[地圖][花哥·君子懷德]：“治療表示毫無壓力，甚至有點無聊。這邊到處都是[饑餓]持續掉血的buff，你切界奶開武學助手，他們會自己過來吃濺射，而且都不會脫戰，刷分爽死。我還切出去給小號做了個日常。”
花哥一說完，雙心法奶媽們立刻原地切心法，也不管裝備怎麽樣，反正有90%的治療衰減，先掛上進戰狀態混分再說。
而在玩家們視線不及的角落，那些面黃肌瘦的幸存者蜷縮在一起，驚懼未消的目光在玩家光鮮的服飾、發光的武器和遠處鐵拳彪悍的身影之間逡巡。
“那些…那些就是英靈？他們殺王瘸子那幫人，跟砍瓜切菜一樣……”
“噓！別指！沒看鐵拳都對他們客客氣氣？那個鐵拳，一拳一個爆頭，比打西瓜還脆！”
“他們…他們之前漫畫和海報上說的還作數嗎？是來接收我們廠的？”
“那廠長呢，主任呢？”
“噓，”
鐵拳看到蕭雲離的堡壘車，雙眼放光，立刻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
他體形魁梧，單手撐著，輕松地跳過了城墻。
他一動，那些偷懶點他跟隨的玩家也跟著動了起來。
走到堡壘車旁，他利落地行了個軍禮：“報告指揮官！黃鶴基地暴亂已被先期抵達的英靈們協助控制。核心沖突區域，即消輻劑生產線，現已完全掌握。我方重傷三人，輕傷十二人，無陣亡。暴亂骨幹分子四十七人已被擊殺，其餘參與者在武力威懾下已停止抵抗。”
蕭雲離聽完鐵拳匯報，點了點頭，但追問了一句：“四十七人，身份都確認了？是原本的守衛隊，還是後來煽動的頭目，或者只是搶紅了眼的平民？”
鐵拳咧嘴，扯到傷口疼得一抽：“大部分是帶頭的和動手殺人的，有幾個是混在裏頭分不清，沖太猛撞到英靈們技能上的。政委那兒記了本賬。”
他頓了頓，朝主樓方向偏了下頭，神色覆雜：“至於仁心……他把自己鎖在宿舍裏，從三天前發布最後一條全基地通告後，再沒出來過，也沒讓任何人進去。我留了一個小隊在門口和樓上守著，防止他做傻事，也防止有瘋子沖進去對他不利。他現在狀態…很不對。”
鐵拳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眼神銳利地看向蕭雲離：“生產線是保住了，但食物倉庫被搶空，配給體系徹底崩了，很多人餓紅了眼。現在基地裏分三種人：嚇破膽的，餓著肚子觀望的，還有少數不死心想撈好處的。指揮官，接下來怎麽辦？是直接全面接管，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地瞇了瞇眼，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建議，那些不死心想撈好處的，全部嗯哼了！”
蕭雲離沒有立刻回答。
她透過車窗，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廢墟陰影裏、眼神渾濁麻木的幸存者，又掠過那些被玩家保護在身後、大多面黃肌瘦的普通民眾，最後落在遠處那座緊閉的宿舍樓上。
“鐵拳，”她抱著暖爐，推開車門，跳下堡壘車，積雪在她毛茸茸的靴子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你說，仁心是個什麽樣的人？”
鐵拳楞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皺：“好人，蠢人，理想主義者，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快逼瘋的……聖人。”
他撇撇嘴，顯然對這種作風並不完全認同，“這次暴亂，說白了，就是餓瘋了的人，被幾個有野心的家夥一煽動，炸了。”
“他鎖了自己三天。”蕭雲離陳述道。
“估計是心態崩了吧。”鐵拳聲音低了些，“最後那條通告，是懇求大家保持冷靜，說食物會有的……可倉庫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搶空的。他的安保部部長帶頭沖的倉庫。換我，我也得崩。”
蕭雲離點點頭，心裏有了計較。
“全面接管。”蕭雲離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在寒冷的空氣中傳開，“鐵拳，你的人，配合政委，立刻接管基地所有出入口、制高點、武器庫、設備庫，將所有參與暴亂、手上有血債的核心分子，與普通哄搶者、被煽動者分開看押。”
她略微停頓，意識中迅速連接系統：“統子，通知江雁絕，讓他立刻過來，我需要他統籌建立公檢法臨時架構，特別是審判和臨時羈押程序。把皖南、滬杭基地現有的相關管理條例和案例整理一份，發給他參考。讓李靜到英靈裏招募合適的人，輔助江雁絕。”
統子立刻聯系江雁絕，但又有些不解：【姐姐怎麽舍近求遠，我不能當判官嗎，黃雞可愛.jpg，再不濟，鐵拳和政委都可以啊？！】
蕭雲離白了它一眼：“基地裏只有江總無欲無求，有資歷有戰功，懂管理懂人心懂法律懂財務，鐵拳適合威懾，政委擅長協調，但重建規則需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見，審判不是私刑，而是依據我們即將共同遵守的律條。”
統子卡了一會兒，好像又學到了什麽，半晌，憋了個黃雞磕頭出來：【姐姐太棒辣！愛死姐姐辣！】
蕭雲離懶得理它，轉頭跟鐵拳說：“給我推薦個無人區，我先把基地建起來，等基地建好了，先把忠誠度高的吸納和解決了，農業區和食堂立起來之後，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你協調一下，治療玩家，以生產線為中心，建立醫療站，對所有饑餓、傷病者進行治療，優先兒童、孕婦、傷員。”
“戰鬥玩家，分成兩隊，一隊協助鐵拳維持秩序、甄別人員，另一隊……跟我來。”
她最後一句，是對著身邊已經圍成一團，默默等著大事件的玩家們。
【系統公告：限時任務觸發——[仁心的抉擇]。護送指揮官前往黃鶴基地原領導者“仁心”處，並確保會面過程安全。任務獎勵：末日積分 x 1000。】
“走。”蕭雲離沒有廢話，率先朝著那棟寂靜的宿舍樓走去。
鐵拳想跟上，蕭雲離擺擺手：“你去忙你的，這裏，我和英靈們處理。”
宿舍樓不高，只有五層，仁心的房間在頂層盡頭。
樓梯口和走廊裏，果然守著幾名鐵拳小隊的隊員，蕭雲離看到鐵拳和一名唐門玩家蹲在對面樓頂，顯然是在執行防止做傻事和防止有人沖進去的任務。
看到蕭雲離帶著一群花裏胡哨精致異常的俠士上來，戰士們敬了個禮，讓開了道路。
宿舍樓下的空地上，一些正在接受玩家治療民眾，也默默看著進去的隊伍。
人群中有低聲地議論：
“是仁心先生…”
“他還活著…”
“活著又怎樣？倉庫空了的時候，他在哪兒？”
“少說兩句吧，好歹…他以前也沒虧待過咱家孩子。”
聲音裏混雜著殘留的敬畏，對現實的怨懟，以及一絲難以磨滅的，對過往秩序的記憶。
仁心宿舍的門口，散落著幾個早已冷掉的飯盒，裏面的食物基本沒動。
門緊閉著，聽不到裏面任何聲音。
蕭雲離沒有敲門，也沒有讓玩家暴力破門。
她只是站在門口，用不大卻足夠清晰的聲音說：“仁心先生，我是蕭雲離，應鐵拳和政委的求援而來。外面的暴亂已經初步平息，受傷的人正在得到治療。”
門內一片死寂。
“您把自己關起來，是因為覺得自己失敗了？因為您制定的規則被打破，您想保護的人互相傷害？”蕭雲離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安慰，只是在陳述，“您認為，您的理想，您公開配方想救的那百分之一，您修訂配給制度想保護的未來，因為這次暴亂，就毫無價值了嗎？”
幾秒鐘後，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翻的聲音，以及一聲壓抑的、痛苦到極致的抽氣。
“我……”一個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誰都救不了……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在哪裏？”蕭雲離問。
“錯在……我以為，只要有好的初衷，有合理的制度，有犧牲的精神……就能帶領大家活下去……可我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絕望……”
門內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自我否定。
蕭雲離搖了搖頭，盡管對方看不見。
“仁心先生，您或許高估了制度的完美性，或許低估了極端環境下人性的覆雜度，但您的初衷，您想救人的心，您為那百分之一可能性的努力，從來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時代，是這場災難，而不是想帶著人們從災難中走出來的心。現在，門外的混亂需要被真正終結，五萬惶恐無助的人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
“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裏，沈浸在失敗和自我懷疑裏，也可以走出來，看看我們帶來的變量，看看劍網3基地是如何運營的，然後，和我一起，找到一條能讓更多人活下去，並且活得稍微像個人的新路。”
“是作為一個符號繼續封閉自己，讓混亂和猜忌再次滋生；還是作為一個經歷過失敗、更懂得現實殘酷的領導者，重新站出來，用你的知識和經驗，幫助建立更堅韌的秩序？選擇權在你。”
門內，長久地沈默。
只有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門外的玩家們有些無聊地交換著眼神，有人甚至在隊伍頻道裏吐槽：“劇情殺嗎？要不要這麽長？我日常還沒清完呢……”
就在蕭雲離以為需要更直接的手段時，門，開了。
一條縫隙。
一只布滿血絲、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睛，透過縫隙，看向門外。
他看到了神色平靜但目光堅定的蕭雲離，看到了她身後那些站滿了整個走廊的，吵吵鬧鬧的英靈們。
門，緩緩打開。
[地圖][毒姐·蠱笙冥鼎]：“噓噓噓，過場動畫了，別吵了！”
[地圖][花蘿·大唐咬人甘藍]：“安靜安靜，在廢土NPC面前裝逼的時候有點高手氣度，天策別在那吹口哨了，這個走廊這麽多人，沒地方放你老婆！”
[地圖][地圖][花哥·君子懷德]：“要上電視了嗎？/比耶/豬頭/比耶”
……
一個頭發花白，消瘦的老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仿佛隨時會倒下，但脊背卻試圖挺直。
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但那雙曾經充滿悲憫如今只剩疲憊的眼睛裏，有極其微弱的光，重新開始凝聚。
“我是仁心。”他聲音嘶啞，卻努力讓每個字清晰，“需要我做什麽？”
話音未落，幾束柔和的光芒悄然落在他身上。
仁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他想錯了，不是攻擊性技能，而是治療系異能。
長期饑餓導致的胃部灼痛在緩解，嚴寒侵蝕關節的僵直在化開，過度思慮帶來的偏頭痛被撫平。
更難以言喻的是，他幾近枯竭的精神，仿佛被治愈了，他的身體依舊虛弱，卻不再是一片燈枯油盡之相。
他從讀書到工作一直在衛生系統，異能是凈化氣場，他公開配方的行為，吸引不少從事放射醫學、藥物化學、生物工程的頂尖技術難民。這些人和原來江城醫療系統的部分難民在一起，在仁心的異能庇護和引導下，得以安全地研究，最終將異能原理轉化為可量產的消輻劑配方。
可以說，仁心認識和見過的醫生不少，但他從未體驗過如此……蓬勃的超現實治療異能。
舊時代的醫療條件早已被瓦解，末世後，除了治療系異能者外，普通人能做的醫治多半是簡陋的清創、零星的抗生素分配，以及面對輻射病和各類惡性感染時，近乎心理安慰的陪伴。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外來的生命力在推動他身體本能的修覆進程。
他重新睜開眼，視野似乎都清晰了幾分。
劍網3基地的首領，就那樣站在那裏，毛茸茸的兜帽下是溫和的下頜線。
她的身後，吹笛子的苗疆少女，轉圈圈的粉色舞娘，彈撥奇異樂器的樂師、手持卷軸的書生……
還有……仁心瞪大了雙眼，看著拿著龍門飛劍造型的[紅木軟毫]的[花哥·君子懷德]。
[地圖][花哥·君子懷德]：（技能喊話）團長，落子的治療量以及減傷報銷材料我已經上報OA了，麻煩您批一下。
仁心瞪大了雙眼。
莫非……難道說……這位是……中！醫！！！？？？
【作者有話說】
廢土花爺·仁心：“師父，請教我奶花！”
他師父：__(請填空）
哈哈哈，明天作話給不玩游戲的寶寶科普番薯為什麽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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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離坐在副駕駛位上, 透過堡壘車加厚的玻璃，看著廬州基地新建的汽車廠總裝車間。
車間裏燈火通明，與核冬天的灰暗形成鮮明對比。
調試失敗了無數次, 終於, 人力－異能異構能量池成功運轉。
它由蕭昭教授設計，程衍星協調資源, 集合了三基地的雷電系異能者與掛機英靈們共同充能, 解決了以往人力發電機與異能發電無法兼容無法儲存送電的問題，讓穩定供電成為事實, 並在基地和塔區推廣運營。
車頭造型硬朗, 覆蓋著新型防輻射塗層，最關鍵的是, 輪胎上已經裝好了防滑鏈, 車頂還有除霜裝置, 駕駛艙密封性極佳, 內置堡壘車同款空氣循環和保溫系統, 顯然是為嚴寒環境量身定做。
“這車好開嗎？”蕭雲離密聊已經扶搖跳上去的[沈舟的劍破]。
[密聊][沈舟的劍破]：“1。”
電腦前的顧沈舟輕輕按下了“前進”鍵，卡車平穩地加速, 在廠區前的空地碾出兩道紮實的轍印。
廢土的科技樹與元世界完全不一樣，現在還未能完全解決電車充電問題，只能依靠七秀、天策和雷電系異能者來驅動, 但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問題多。
據說[沈舟的劍破]這一個月, 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好多車型的設計圖紙, 從老式拖拉機的分解圖到重型卡車的傳動結構, 一應俱全。
蕭雲離十分感動, 就知道愛開車的一定懂車, 又給孩子發了好幾個大翅膀。還把程衍月給囡囡新做的校服、家居服、外出服打包，請程衍月又做了一套，給小可愛當獎勵發了過去。
小可愛激動地連發了三個句號。
“很好。”蕭雲離滿意地點點頭。
她對身旁陪同視察的工業研究院負責人和廬州基地的李靜說：“優先保障通往上海、杭州以及皖北阜陽生態塔的運輸線。”
“下一步，拖拉機、工程設備的研發要跟上，尤其是適合翻耕凍土和進行大規模基建的設備。有了這些，我們的物資投送和建設速度能再上一個臺階。”
她考察了幾乎一整天，從生產線到原材料供應鏈到英靈的鍛造技能在實際基建過程中的應用，對目前的進展頗為滿意。
就在結束視察，再次登上堡壘車時，[刀蘿·飛來橫貂]突然劈裏啪啦地從天而降，一個急剎狠狠撞上了堡壘車。
蕭雲離正準備把她踢遠點，頭頂掛著[暈眩]Buff的小刀蘿突然語速極快地說道：“指揮官，緊急軍情！鐵拳派‘飛馳’送信到皖鄂邊境宿松短途驛夫點，我接了任務直接神行過來的！”
蕭雲離神色一凝，接過信紙。
鐵拳的字跟他的人一樣粗獷，完全沒有閩南人士的含蓄。
“黃鶴內亂！食物倉庫被搶，守衛隊失控，仁心壓不住了！我帶人去保消輻劑生產線了！速來建基地！再晚要死人了！鐵拳！”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稍顯清秀的字跡，是政委的補充：“局勢惡化極快，仁心權威已近崩塌，底層為爭奪配給發生多起械鬥。生產線目前由我小隊接管，暫未受損，但恐難持久。民眾恐慌情緒蔓延，建議您以最快速度介入，可最大限度減少傷亡。”
這比預想中的快太多了！
蕭雲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刀蘿·飛來橫貂]發了200積分。轉身一步跨上堡壘車，拉開車門，對駕駛艙喊道：“寶寶，目標鄂省黃鶴基地，全速前進！”
話音未落，她已重重關上車門。
[當前][沈舟的劍破]：“1！”
堡壘車的履帶碾過積雪，直接沿著導航竄了出去，將還在慶祝的汽車廠眾人拋在身後。
蕭雲離直接給李靜留言：“鄂省有變，我先行一步。廬州及後續事宜，按第一預案執行！”
三地公告牌上，新的任務突然刷新。
【戰前動員。黃鶴基地現已發生內亂，指揮官自廬州基地動身，自宿松縣長江段前往鄂省，擬於明日抵達江城基地，現招募戰鬥玩家、治療玩家、家園玩家配合秩序重建！】
【戰鬥專精俠士：協助鐵拳、政委控制關鍵設施消輻劑生產線，清除不穩定因素，建立安全區。重點：保護平民安全。】
【治療專精俠士：治療傷員，優先救助老弱婦孺。】
【家園俠士：攜帶足額的[流光易去]，快速產出各類食物，展現我基地基礎保障能力。】
【基礎獎勵：參與即獲得 [江城救援積分] x 500點，獲得限定稱號[江城衛士]】
【貢獻獎勵：根據各階段事件貢獻度結算額外積分。】
任務發布後沒多久，陸續有玩家大輕功飛過來。騎上馬開始跟車。
廬州基地這邊，[霸刀蘿莉·許二二]還在基地手搓石雕，直接把任務版上的截圖發到家園太太群裏：“鄂省基地要開了，誰是鄂省人來著，到你們發揮的時候了！”
[秀蘿·葉梓桐]瘋狂刷屏：“系我！系我！系我！”
[二小姐·葉繁辰]和[霸刀蘿莉·許二二]光速給秀蘿開了網課，等[藥你茍命]寫完論文切回游戲，一看，徒弟們已經把徒孫教好了，默默給指揮官發了私信推薦人。
堡壘車平穩地駛過雪地，車內，蕭雲離把九天通訊器、沙盤和那張戰報都拿了出來。系統裏，統子正在全力搜索關於“仁心”所有的情報，片段式的話語一條一條往外蹦。
這些都是自黃鶴基地逃離的人提供的只言片語，統子將它們像拼圖一樣鋪開在蕭雲離的意識裏。
“仁心說，消輻劑配方必須公開，就算只能救百分之一的人，也值得。”
【系統日志批註：該決定導致黃鶴基地早期成為眾矢之的，遭受多次武裝勒索，但也吸引了大量技術人才投靠。】
“仁心在兩年前發布了配給制度修訂案第7版：優先保障16歲以下未成年人及技術工人基本生存配額。異議者，可申請離隊。”
【系統批註：此版條例執行後，基地非戰鬥減員率下降35%，但內部稱其為‘仁慈的放逐令’。】
……
車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各色大輕功的光效如流星雨般掠過陰沈的天空。
上一次皖南攻堅戰，很多玩家在熟睡中錯過，現在還苦兮兮地在刷分去賭翅膀顏色，白色的大天使之翼在黑市賣號時特別受歡迎。這一次，系統居然開始預告了，很多玩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號掛上了跟隨。
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堡壘車穿過了長江宿松段的空氣墻。
宿松縣與黃梅縣交界處的長江河道，是鄂、皖、贛三省交界區域。
蕭雲離一直盯著地圖，穿過空氣墻後，取消了自動駕駛模式，繞著江面把堡壘車開到贛省地圖裏走了一圈，又重新設置自動駕駛，將目的地設為了江城。
突然一下子開了兩省的地圖，跟車的玩家們突然興奮起來，聊天頻道瞬間被刷爆。
[地圖][衍天成男·殊陌]：“什麽情況？怎麽贛區圖也開了？我老家啊！我是去贛區還是鄂區？”
[地圖][丐蘿·烤饃香香]：“那還想什麽？你看看滬浙皖那些番薯們，救了多少人？你快去贛區，往廬州府帶就行了！”
[地圖][嘰蘿·花名莊前]：“快去快去，這裏擠死了，鄂區交給我們了！”
[衍天成男·殊陌]一咬牙，大輕功就往贛區飛了過去。
但主線任務在鄂區，在西湖、千島湖和皖南事件的巨額獎勵指引下，大部分玩家如同接到了明確指令的無人機，大輕功的光效拉出了無數道醒目的軌跡。
“統子，在玩家系統地圖標記鐵拳前哨點位置及黃鶴基地位置。”
鄂省基地尚未建立，系統地圖只隨著堡壘前進的軌跡逐漸點亮，而玩家們散入風雪的身影，如同散開的煙花，一條線一條線地把小地圖點亮。
鄂省基地未建，即使可以共享玩家視角數據，也無法連接鐵拳。
統子在蕭雲離腦海裏急得數據流都有些紊亂：【無法連接，那可是5萬人口啊！黃雞哭哭.jpg】
蕭雲離裏的目光看向沙盤：“標記所有玩家實時位置，按職業和裝備分層顯示。”
“相信他們。”蕭雲離看著正隨著玩家們軌跡，逐漸編織成型的沙盤，“相信第四天災帶來的變量。”
冰面狀況、積雪、障礙物導致堡壘車在江面上頻繁減速、繞行。
第三天中午時，堡壘車終於到達了黃鶴基地外圍。
然而，預想中混亂喧囂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秩序。
鐵拳鼻梁上和臉頰上都有血痕，站在高處，用一件撕破的制服外套在雙拳上纏著：“還有人要沖生產線的嗎？來，老子說了，露頭就秒！”
在他身後，一百多個玩家們武器閃著光，虎視眈眈地掃視著面黃肌瘦的難民們。
聊天頻道裏，抱怨和調侃正快速刷屏：
[地圖][嘰蘿·花名莊前]：“該死，逼都給NPC裝完了！”
[地圖][毒姐·蠱笙冥鼎]：“急急急，我四小藥都磕了，怎麽還不開打？說好的紅名呢？”
[地圖][花蘿·大唐咬人甘藍]：“別說了，我們團來的時候，就剩十幾個打上頭的，遠程剛打出技能，就被那邊幾個蓬萊用風車刮沒了……我連個豆都沒攢滿。”
[地圖][雪爹·周而]：“就是就是，這波怪刷新點也太少了，根本不夠分！就大輕功飛得快那些人吃到肉了，我們後面的連湯都沒喝上，任務貢獻度漲得好慢！”
[地圖][二小姐·蘇如練]：“知足吧，好歹混了個參與獎。我剛看見有幾個蒼雲，因為搶不到紅名，差點把對面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小頭目給決鬥了……被政委強行制止了。”
[地圖][花哥·君子懷德]：“治療表示毫無壓力，甚至有點無聊。這邊到處都是[饑餓]持續掉血的buff，你切界奶開武學助手，他們會自己過來吃濺射，而且都不會脫戰，刷分爽死。我還切出去給小號做了個日常。”
花哥一說完，雙心法奶媽們立刻原地切心法，也不管裝備怎麽樣，反正有90%的治療衰減，先掛上進戰狀態混分再說。
而在玩家們視線不及的角落，那些面黃肌瘦的幸存者蜷縮在一起，驚懼未消的目光在玩家光鮮的服飾、發光的武器和遠處鐵拳彪悍的身影之間逡巡。
“那些…那些就是英靈？他們殺王瘸子那幫人，跟砍瓜切菜一樣……”
“噓！別指！沒看鐵拳都對他們客客氣氣？那個鐵拳，一拳一個爆頭，比打西瓜還脆！”
“他們…他們之前漫畫和海報上說的還作數嗎？是來接收我們廠的？”
“那廠長呢，主任呢？”
“噓，”
鐵拳看到蕭雲離的堡壘車，雙眼放光，立刻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
他體形魁梧，單手撐著，輕松地跳過了城墻。
他一動，那些偷懶點他跟隨的玩家也跟著動了起來。
走到堡壘車旁，他利落地行了個軍禮：“報告指揮官！黃鶴基地暴亂已被先期抵達的英靈們協助控制。核心沖突區域，即消輻劑生產線，現已完全掌握。我方重傷三人，輕傷十二人，無陣亡。暴亂骨幹分子四十七人已被擊殺，其餘參與者在武力威懾下已停止抵抗。”
蕭雲離聽完鐵拳匯報，點了點頭，但追問了一句：“四十七人，身份都確認了？是原本的守衛隊，還是後來煽動的頭目，或者只是搶紅了眼的平民？”
鐵拳咧嘴，扯到傷口疼得一抽：“大部分是帶頭的和動手殺人的，有幾個是混在裏頭分不清，沖太猛撞到英靈們技能上的。政委那兒記了本賬。”
他頓了頓，朝主樓方向偏了下頭，神色覆雜：“至於仁心……他把自己鎖在宿舍裏，從三天前發布最後一條全基地通告後，再沒出來過，也沒讓任何人進去。我留了一個小隊在門口和樓上守著，防止他做傻事，也防止有瘋子沖進去對他不利。他現在狀態…很不對。”
鐵拳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眼神銳利地看向蕭雲離：“生產線是保住了，但食物倉庫被搶空，配給體系徹底崩了，很多人餓紅了眼。現在基地裏分三種人：嚇破膽的，餓著肚子觀望的，還有少數不死心想撈好處的。指揮官，接下來怎麽辦？是直接全面接管，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地瞇了瞇眼，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建議，那些不死心想撈好處的，全部嗯哼了！”
蕭雲離沒有立刻回答。
她透過車窗，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廢墟陰影裏、眼神渾濁麻木的幸存者，又掠過那些被玩家保護在身後、大多面黃肌瘦的普通民眾，最後落在遠處那座緊閉的宿舍樓上。
“鐵拳，”她抱著暖爐，推開車門，跳下堡壘車，積雪在她毛茸茸的靴子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你說，仁心是個什麽樣的人？”
鐵拳楞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皺：“好人，蠢人，理想主義者，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快逼瘋的……聖人。”
他撇撇嘴，顯然對這種作風並不完全認同，“這次暴亂，說白了，就是餓瘋了的人，被幾個有野心的家夥一煽動，炸了。”
“他鎖了自己三天。”蕭雲離陳述道。
“估計是心態崩了吧。”鐵拳聲音低了些，“最後那條通告，是懇求大家保持冷靜，說食物會有的……可倉庫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搶空的。他的安保部部長帶頭沖的倉庫。換我，我也得崩。”
蕭雲離點點頭，心裏有了計較。
“全面接管。”蕭雲離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在寒冷的空氣中傳開，“鐵拳，你的人，配合政委，立刻接管基地所有出入口、制高點、武器庫、設備庫，將所有參與暴亂、手上有血債的核心分子，與普通哄搶者、被煽動者分開看押。”
她略微停頓，意識中迅速連接系統：“統子，通知江雁絕，讓他立刻過來，我需要他統籌建立公檢法臨時架構，特別是審判和臨時羈押程序。把皖南、滬杭基地現有的相關管理條例和案例整理一份，發給他參考。讓李靜到英靈裏招募合適的人，輔助江雁絕。”
統子立刻聯系江雁絕，但又有些不解：【姐姐怎麽舍近求遠，我不能當判官嗎，黃雞可愛.jpg，再不濟，鐵拳和政委都可以啊？！】
蕭雲離白了它一眼：“基地裏只有江總無欲無求，有資歷有戰功，懂管理懂人心懂法律懂財務，鐵拳適合威懾，政委擅長協調，但重建規則需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見，審判不是私刑，而是依據我們即將共同遵守的律條。”
統子卡了一會兒，好像又學到了什麽，半晌，憋了個黃雞磕頭出來：【姐姐太棒辣！愛死姐姐辣！】
蕭雲離懶得理它，轉頭跟鐵拳說：“給我推薦個無人區，我先把基地建起來，等基地建好了，先把忠誠度高的吸納和解決了，農業區和食堂立起來之後，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你協調一下，治療玩家，以生產線為中心，建立醫療站，對所有饑餓、傷病者進行治療，優先兒童、孕婦、傷員。”
“戰鬥玩家，分成兩隊，一隊協助鐵拳維持秩序、甄別人員，另一隊……跟我來。”
她最後一句，是對著身邊已經圍成一團，默默等著大事件的玩家們。
【系統公告：限時任務觸發——[仁心的抉擇]。護送指揮官前往黃鶴基地原領導者“仁心”處，並確保會面過程安全。任務獎勵：末日積分 x 1000。】
“走。”蕭雲離沒有廢話，率先朝著那棟寂靜的宿舍樓走去。
鐵拳想跟上，蕭雲離擺擺手：“你去忙你的，這裏，我和英靈們處理。”
宿舍樓不高，只有五層，仁心的房間在頂層盡頭。
樓梯口和走廊裏，果然守著幾名鐵拳小隊的隊員，蕭雲離看到鐵拳和一名唐門玩家蹲在對面樓頂，顯然是在執行防止做傻事和防止有人沖進去的任務。
看到蕭雲離帶著一群花裏胡哨精致異常的俠士上來，戰士們敬了個禮，讓開了道路。
宿舍樓下的空地上，一些正在接受玩家治療民眾，也默默看著進去的隊伍。
人群中有低聲地議論：
“是仁心先生…”
“他還活著…”
“活著又怎樣？倉庫空了的時候，他在哪兒？”
“少說兩句吧，好歹…他以前也沒虧待過咱家孩子。”
聲音裏混雜著殘留的敬畏，對現實的怨懟，以及一絲難以磨滅的，對過往秩序的記憶。
仁心宿舍的門口，散落著幾個早已冷掉的飯盒，裏面的食物基本沒動。
門緊閉著，聽不到裏面任何聲音。
蕭雲離沒有敲門，也沒有讓玩家暴力破門。
她只是站在門口，用不大卻足夠清晰的聲音說：“仁心先生，我是蕭雲離，應鐵拳和政委的求援而來。外面的暴亂已經初步平息，受傷的人正在得到治療。”
門內一片死寂。
“您把自己關起來，是因為覺得自己失敗了？因為您制定的規則被打破，您想保護的人互相傷害？”蕭雲離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安慰，只是在陳述，“您認為，您的理想，您公開配方想救的那百分之一，您修訂配給制度想保護的未來，因為這次暴亂，就毫無價值了嗎？”
幾秒鐘後，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翻的聲音，以及一聲壓抑的、痛苦到極致的抽氣。
“我……”一個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誰都救不了……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在哪裏？”蕭雲離問。
“錯在……我以為，只要有好的初衷，有合理的制度，有犧牲的精神……就能帶領大家活下去……可我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絕望……”
門內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自我否定。
蕭雲離搖了搖頭，盡管對方看不見。
“仁心先生，您或許高估了制度的完美性，或許低估了極端環境下人性的覆雜度，但您的初衷，您想救人的心，您為那百分之一可能性的努力，從來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時代，是這場災難，而不是想帶著人們從災難中走出來的心。現在，門外的混亂需要被真正終結，五萬惶恐無助的人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
“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裏，沈浸在失敗和自我懷疑裏，也可以走出來，看看我們帶來的變量，看看劍網3基地是如何運營的，然後，和我一起，找到一條能讓更多人活下去，並且活得稍微像個人的新路。”
“是作為一個符號繼續封閉自己，讓混亂和猜忌再次滋生；還是作為一個經歷過失敗、更懂得現實殘酷的領導者，重新站出來，用你的知識和經驗，幫助建立更堅韌的秩序？選擇權在你。”
門內，長久地沈默。
只有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門外的玩家們有些無聊地交換著眼神，有人甚至在隊伍頻道裏吐槽：“劇情殺嗎？要不要這麽長？我日常還沒清完呢……”
就在蕭雲離以為需要更直接的手段時，門，開了。
一條縫隙。
一只布滿血絲、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睛，透過縫隙，看向門外。
他看到了神色平靜但目光堅定的蕭雲離，看到了她身後那些站滿了整個走廊的，吵吵鬧鬧的英靈們。
門，緩緩打開。
[地圖][毒姐·蠱笙冥鼎]：“噓噓噓，過場動畫了，別吵了！”
[地圖][花蘿·大唐咬人甘藍]：“安靜安靜，在廢土NPC面前裝逼的時候有點高手氣度，天策別在那吹口哨了，這個走廊這麽多人，沒地方放你老婆！”
[地圖][地圖][花哥·君子懷德]：“要上電視了嗎？/比耶/豬頭/比耶”
……
一個頭發花白，消瘦的老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仿佛隨時會倒下，但脊背卻試圖挺直。
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但那雙曾經充滿悲憫如今只剩疲憊的眼睛裏，有極其微弱的光，重新開始凝聚。
“我是仁心。”他聲音嘶啞，卻努力讓每個字清晰，“需要我做什麽？”
話音未落，幾束柔和的光芒悄然落在他身上。
仁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他想錯了，不是攻擊性技能，而是治療系異能。
長期饑餓導致的胃部灼痛在緩解，嚴寒侵蝕關節的僵直在化開，過度思慮帶來的偏頭痛被撫平。
更難以言喻的是，他幾近枯竭的精神，仿佛被治愈了，他的身體依舊虛弱，卻不再是一片燈枯油盡之相。
他從讀書到工作一直在衛生系統，異能是凈化氣場，他公開配方的行為，吸引不少從事放射醫學、藥物化學、生物工程的頂尖技術難民。這些人和原來江城醫療系統的部分難民在一起，在仁心的異能庇護和引導下，得以安全地研究，最終將異能原理轉化為可量產的消輻劑配方。
可以說，仁心認識和見過的醫生不少，但他從未體驗過如此……蓬勃的超現實治療異能。
舊時代的醫療條件早已被瓦解，末世後，除了治療系異能者外，普通人能做的醫治多半是簡陋的清創、零星的抗生素分配，以及面對輻射病和各類惡性感染時，近乎心理安慰的陪伴。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外來的生命力在推動他身體本能的修覆進程。
他重新睜開眼，視野似乎都清晰了幾分。
劍網3基地的首領，就那樣站在那裏，毛茸茸的兜帽下是溫和的下頜線。
她的身後，吹笛子的苗疆少女，轉圈圈的粉色舞娘，彈撥奇異樂器的樂師、手持卷軸的書生……
還有……仁心瞪大了雙眼，看著拿著龍門飛劍造型的[紅木軟毫]的[花哥·君子懷德]。
[地圖][花哥·君子懷德]：（技能喊話）團長，落子的治療量以及減傷報銷材料我已經上報OA了，麻煩您批一下。
仁心瞪大了雙眼。
莫非……難道說……這位是……中！醫！！！？？？
【作者有話說】
廢土花爺·仁心：“師父，請教我奶花！”
他師父：__(請填空）
哈哈哈，明天作話給不玩游戲的寶寶科普番薯為什麽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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