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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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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曠工xALL商城x第二人生

唐曉的指尖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冷, 而是一種自責、愧疚和無力感。

他屏息,試圖按鐵拳的指引,將體內的異能引導到指尖, 再註入手中這把造型科幻的能量槍。

槍身冰冷, 線條流暢,是鐵拳老大拜托隕星的異能者“幻象”特意為他具現化後送過來的。

根據在工業研究院的測試數據, 這把被命名為鷹眼的狙擊槍, 理論上,它的集成觀測鏡能與槍手視覺神經直連, 在無大氣幹擾的理想條件下, 能有效擊破五公裏以外的能量護盾。

但唐曉做不到,他……無法調動自己的異能外放……

“感覺!要找到那種感覺!”鐵拳恨鐵不成鋼, “能量外放懂嗎?就像呼吸一樣!中階異能者的門檻, 邁過去, 你還能一輩子只當個望遠鏡嗎?”

鐵拳說完, 拍了拍唐曉的肩膀走了。

唐曉繼續觀察著、警戒著。

或許, 自己真的不是那塊料,能當好這個鷹眼, 已經是物盡其用了。

他收起狙擊槍,繼續看向遠方那片被灰霾籠罩的黃鶴基地,將這一個月來的非出差日常, 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

海報。

起初是英靈大人們提交的在廢土各地的照片,洋洋灑灑, 從甜品武器到溫泉日常。

然後是常態, 日覆一日, 飛鼠越飛越順暢, 甚至可以和幾個無人機操作員打配合。

海報的內容從甜品武器、帥哥美女, 漸漸變成了更具誘惑力的紀實報道。

基地醫院對輻射病的驅散與治療,阜陽基地的大棚的綠芽、食堂的熱氣、溫泉山莊建立後對凍瘡的治療與修覆。

鐵拳日覆一日地帶兵拉練,他後來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訓練,而是挑釁。

隊員們穿著廬州基地裁縫新趕制的新式作戰服,這是李總用杭州新送來的布料,拜托上海基地那邊重新設計,還融入了經過凈化的孢子核心粉末,最終織成了這種兼具隱蔽、調溫與基礎緩沖的覆合面料。

一群肌肉結實、訓練有素的寸頭小夥,扛著能量武器和槍,在黃鶴基地視野可及的範圍進行戰術演練,動作迅猛,配合默契。

鐵拳說,這是演習。

但唐曉明明就覺得,鐵拳這是在搞事,他好像恨不得對面擦槍走火,惹出個什麽事來,他立個大功,趕緊調回基地去。

回基地也沒這邊好呀……

前段時間,有英靈大人在皖省探索時,發現了汽車工廠,連帶著一番探索,楞是找出了一條完整的汽車工業產業鏈。

從他們進入鄂省第一周開始,廬州基地的運輸車隊便由雷電系異能者充能、綁著防滑鏈,碾過凍土和長江,帶來堆積如山的物資。

卡車碾過凍土,卸下的東西堆成了小山。

唐曉看著隊員們歡呼著去搬:紙箱上印著自熱料理;淺灰色的預制墻板;最讓大家好奇的是幾個大木箱,裏面全是帶圖解和螺絲標號的板件,聽說是按上海傳來的圖紙,在廬州新開的家具坊裏壓出來的。

當然,還有永遠不缺的、散發著油墨味的成箱海報。

老隊員叼著煙,踢了踢一個醫療箱:“瞧瞧,這玩意兒,黃鶴那邊夠他們首領當傳家寶了。”

這種風雨無阻的後勤保障能力,比任何武器都能凸顯兩個基地之間的差距。

黃鶴基地還在為下一周的營養膏配額精打細算時,劍三基地已經在跨省定向配送了。

黃鶴基地不是沒有反應。

他們組織過幾次攻擊,試圖在鐵拳拉練時,偷襲,拔掉這個戰鬥前哨。

唐曉清晰地看過那些沖鋒的過程,步伐虛浮,穿著普通的安保裝,戴著防毒面具,眼中混雜著絕望和一絲憤恨。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

鐵拳小組甚至沒有開槍,僅憑著異能者和貼身肉搏,就將進攻者打得潰不成軍。

鐵拳甚至單臂掄起重型機炮,在硝煙中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對著通訊器嘶吼:“我基地未進入你基地邊界,繳槍不殺;越界,死。”

自那以後,黃鶴基地的武力騷擾便停止了。

雙方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

劍三持續不斷地空投海報,展示肌肉。

黃鶴基地則縮在殼裏,除了偶爾用大喇叭廣播一些不痛不癢的警告,再無更多實質性動作。

空氣中彌漫著說不出口的壓抑,以及一種……即將被溫水煮青蛙的茫然。

唐曉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掌心。

不過一個月,原本指節突兀的手指,覆上了一層薄而韌的血肉。

他重新將臉頰貼近冰冷的狙擊槍托,練!就像鐵拳和政委說的,我們是來讓大家認識先進生產力,看到希望的,我們特戰小隊的人,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

高倍狙擊鏡的十字分割線,讓他的註意力得以集中,整個心跳和呼吸都慢了下來。

這一個月來,他早已將基地的布局、人員的活動規律,甚至某些標志性人物的面孔,都刻進了腦子裏。

此刻,他例行公事般掃視著,觀察著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他先看向那些內勤稽查隊員。

他們兩人一組,拎著半空的編織袋,沿著主幹道和棚戶區間的小路機械行走。

基地喇叭白天剛循環播報過最新指示,要求“徹底肅清外來不良宣傳品,維護基地思想凈土”。

指令非常明確,但執行……

非常拉胯。

唐曉看著一名稽查隊員,從一個棚屋門口撿起幾張被雪水浸濕的舊海報,動作麻利地扔進袋子。但在轉身走向一個彎腰撿海報的老婦人,看著老婦人編織袋裏滿滿當當的海報時,他並沒有斥責,只是視若無睹地離開了。

唐曉的鏡頭微微偏移,跟著這位穿著破爛、疑似拾荒的老婦人,他註意到老婦人左腳鞋底都快掉了,用一根看不出顏色的布條胡亂纏著,但走得很穩,慢慢地走進了一片低矮棚戶區。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關上了漏風的木門。

唐曉調整焦距,視線穿透窗戶的縫隙,斑駁的土墻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海報。

肌肉僨張的男性身軀,面容光潔,神情鮮活,不像是人,更像是神。

美化之後的神。

老婦人就這樣拿著新撿的海報,挑挑揀揀,她拿起一張慷慨的馳冥霸刀海報,對著墻上比畫,又搖搖頭,似乎在斟酌著什麽。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用凍僵的手指,將這張海報貼在了床鋪正對面的那片墻面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慢坐下,裹起床上打滿補丁的結成坨的棉被,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撫平海報卷起的邊角,仿佛能驅散透骨的寒意。

鏡頭繼續移動。

唐曉例行把廠區公告欄上的公文抄了下來,大概是“冬天總會過去的,困難是暫時的,同志們要堅定信念,保質保量完成生產任務”之類的車軲轆話,字跡工整,措辭嚴謹。

公告欄一角,那張最新張貼的“關於徹底肅清不良宣傳品”的通知墨跡未幹,但在它旁邊,另一張更小的紙條,用歪扭的字跡寫著:“信念能當飯吃嗎?我兒子昨天發燒,醫療隊說沒藥。”

唐曉把這一切記下來,繼續觀察。

鏡頭繼續移動,掠過一片廠區建築群。

經過一個月的高強度使用異能,再有狙擊槍的加成,唐曉的異能在觀察方面,更清晰了。

他的視野穿透玻璃,隱約捕捉到廠區內部的異能能量。

他將視線重點放在標著“質檢三室”的房間。

這裏燈光比其他區域更白,幾個身著統一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埋頭操作設備,唐曉快速掠過其他人,看向了“仁心”的女兒,現任質檢主任。

仁心雖然迂腐,但自己家孩子也在生產一線,做著跟其他人一樣的工種。

但是唐曉看到了,在質檢主任的工位抽屜下方,是一張海報的角。

他記得那張海報,是霸刀英靈、雙框眼鏡兒、黑特效毛領、單手持刀的海報。

哈。

唐曉巡查完,發現沒有風險,將今天的見聞通報給飛鼠:“兄弟,開飛!”

飛鼠一躍而起。

就在飛鼠飛到最高點時,一陣強風卷過天際,揚起了新的雪花。

唐曉立刻重新進入觀察模式,十字星在黃鶴基地漫無目的地聚焦,很快,他鎖定了一個人。

是第一天撒海報時,藏起冰淇淋海報的少年。

隨著稽查隊越來越松散,他像一株渴求陽光的幼苗,仰著頭,追逐著那些飄落的紙頁。

少年不過十五六歲。

一張海報打著旋,恰好落在他腳邊。

少年如獲至寶般迅速撿起,緊緊捂在懷裏,警惕地四下張望後,藏到一個背風的墻角,迫不及待地展開。

唐曉調整焦距,將海報上的內容盡收眼底。

這一次,不再是單張圖片。

而是一本小開本、畫面清晰的口袋漫畫書。

尺寸特意設計得便於直接藏進口袋裏。

漫畫裏,一個名叫賀茫的十五六歲瘦削少年,站在懸掛著天策、蒼雲軍旗幟的簡易城門下,城門兩旁,是面帶笑容頭頂門派圖標的英靈和護衛隊員。

遠處,生態塔微光泛起。

旁白寫:“聽說,跨過這個火盆,就能去除晦氣,重獲新生。”

接下來幾個畫面,是賀茫猶豫地擡腳,在英靈和護衛隊員的鼓勵下,踉蹌著邁過燃燒著火焰的銅盆。

特寫腳步與升騰的火焰。

旁白:“這一步,跨過去的是廢土的絕望和恐懼。”

賀茫在經過檢查、隔離和治療後,懷揣著憧憬,被接引人帶到了寬敞的食堂。

特寫:熱氣騰騰的食物,人們有序排隊。

食堂阿姨給賀茫餐盤盛滿了粥和饅頭,還多放了一個薯餅。

賀茫坐回人群中,看著餐盤熱氣模糊視線,然後開始大口吃飯。

旁白:“原來,食物居然可以是熱的。”

邊縫細節上,還插入一小格灰色閃回:某基地排隊派發營養膏的冰冷場景。

賀茫被接引人帶著,在任務板上領取了工作。

他剛進城,又沒有異能,只能去倉庫搬運。

大量的物資從農業區、食堂、工業區、技藝區流水線運來,一部分分發給基地的人,一部分要分裝上車,運往滬杭基地。

賀茫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將某種汽車產線上下來的零部件挑選分類,進行配裝。

旁白:“他們說,在這裏,勞有所得,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特寫:賀茫坐在傳送帶前,將不合格的配件剔除,把合格的部件碼放整齊。

起初,他的動作還有些生疏遲疑,但很快,在一位腰間別著鉗子的大師傅點撥下,動作變得流暢起來。

當第一批由他參與分揀裝配的零件箱被貼上“合格”標簽,由吊車運往下一道工序時,賀茫抹了把額角的汗。

賀茫排隊在基地的任務欄,輸入自己的姓名、編號和密碼,看到自己今天賺了70點積分。

70積分能幹什麽?

賀茫點開兌換列表,目光在一排排圖標上掃過:早餐20,午餐30,晚餐30。光是吃飽一天就要80點,他今天還差10點。

六人宿舍10點一天,幸好新人免費三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棉襖、手套,停在了一張溫泉山莊體驗券上,這個要20點/小時。

熱水……他幾乎忘了徹底放松是什麽感覺。

但下一秒,旁邊小筐裏紅艷艷的草莓吸引住了他

阜陽試驗田產出,限量特供,2積分/顆,換完即止。

那麽小,卻那麽紮眼。

旁邊有人兌換了手套,嘟囔著“這下搬箱子不凍手了”。

是換一小時虛幻的松弛,還是換一顆草莓?或者,像隔壁工友一樣,換點實在的?

他糾結了一整晚。

半夜,從宿舍跑出來兌換時,被護衛隊抓到,解釋了半天,護衛隊盯著他在任務牌前兌換,告訴他,這裏換的是券,等拿到券了直接去物資處領,把他送回宿舍又強調:“剛入城,記得去學校參加崗前培訓,考試通過還有100積分呢。”

賀茫緊緊地攥著那張草莓券。

第二天一大早,物資處還沒上班,他就在門口等著呢。

兌換員是個紮著馬尾面容嚴肅的異能者,她接過草莓券,利落地憑空拿出了一顆草莓。

賀茫雙手接過,像捧著易碎的珍寶。

旁白:“我不知道明天會如何,但如果明天我會死,至少我嘗到了希望。”

晨曦中,粉墻黛瓦的城墻輪廓在微光中逐漸清晰,鍋爐房的蒸汽與食堂的炊煙裊裊升起。

賀茫迫不及待地咬下頂端最紅的部分。

畫面以他為中心,他眼睛猛地睜大:“甜的。不是幻覺……是真的……甜的。”

那如果……?

賀茫跑回到基地任務牌前,指尖懸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動。

他的目光從“草莓”的兌換項移開,緩慢上移,掠過基礎工具套件、保暖衣物套裝,最終定格在一個分類上——技能培訓與資格認證。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旁白。

機械維修基礎(夜校),通過考核後,日積分上限提升至200點。

《從零開始,你的扳手朋友》,主講:炮太·唐不癡、炮姐·蘇洛悠。

簡介:92本,工科碩,唐門認證,學不會擰螺絲,導師直播推唐傲天進嘉陵江。

初級作物培育 (夜校),結業後可選配至農業組,享積分補貼。

《種花家就是要種田啊!》,主講:花哥·握針琉筆、藥爹·純情大鐮。

簡介:從孢子地塊染料與環境影響,到農業區育種在生態塔移植可能性,手把手教你讓廢土開花,農業組直通車,種花家就是要種田!

這……?

有點怪,不確定,再看看!

賀茫繼續向下看。

工程管理與建設 (夜校),結業並通過實踐考核,可參與新家園建設項目,享受工程組額外積分補貼及基礎管理崗位申請資格。

《一年基建,三年主城》,主講:霸刀成男·柳弦清

簡介:一建公路、市政、建築持證人,情緣緣,三次元土木倒了沒關系,我在游戲裏找了份當老師的工作,等我刷到積分給你ALL廢土商城@傘娘·方澄穆。

小學知識教學(夜校),不識字的只能做後勤和搬運!每通過一年級畢業考試,可獲得50點積分!

《重生之我在廢土考狀元》,掃盲速成班,主講:奶歌成女·咕咕拒絕碼字

簡介:我小學全科教資,懂?3-99歲都能教,來報我的課,不識字,只能搬最累的磚!

基地法律法規與文化(夜校),結業並通過考核,獲得50積分!

《劍三基地律法與風土人情(八卦)入門》,主講:花蘿·午夜傷心玫瑰

簡介:想了解指揮官偏愛哪個門派的英靈?想知道溫泉山莊誰設計的?一邊學規矩,一邊聽八卦。結業考試合格獎50積分。

賀茫瞪大雙眼,指揮官?英靈?這些詞陌生又神秘。

他的目光在那些古怪的課程名和ID上快速掠過,最初的錯愕漸漸被內容本身吸引。

當看到“工程管理與建設”下,那行“可參與新家園建設項目,享工程組額外積分補貼及基礎管理崗位申請資格”時,他的呼吸窒了一下。

管理崗位,在某基地,他連做夢都不敢想。

而主講人“柳弦清”後面那句“等我刷到積分給你ALL廢土商城@傘娘·方澄穆”,更是帶來一種陌生的沖擊。

那不是什麽崇高的口號,只是一個普通人在謀劃未來、想對重要之人好的、具體而微小的計劃。

如果……如果我的基地也有學校,如果我的妹妹……

他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指,按在了那個選項上。

旁白:第二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但每一個選擇,都從心開始。

漫畫到這裏戛然而止。

翻頁啊,繼續翻頁啊,怎麽停了?

唐曉感覺自己的興致被生生掐斷。

那個少年大概跟他也是同樣的想法,在發現居然已經翻到最後一頁後,他的肢體動作明顯焦灼了起來。

他反覆的看著封底的小字。

文稿:[琴娘·咕咕不想碼字]、[秀蘿·蕭星離];

漫畫:[秀姐·歲止曰歸];

制作人:[指揮官·蕭雲離]、劍網3基地出版社。

唐曉的十字準星牢牢跟隨著他。

少年把那本漫畫收進貼身衣物裏藏好,貼著墻根,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個可能藏著下一冊的角落。

垃圾堆旁、積雪覆蓋的破木箱下,甚至其他棚戶虛掩的門縫。

他被一種焦慮驅使著,躲避那些越來越敷衍了事的稽查隊員,又無法克制地想要找到關於第二人生的確切答案。

唐曉能看到他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徒勞地翻找了好一會兒,最終,他背靠著一處冰冷的墻壁滑坐下來,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微微抽動。

那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種極度的迷茫和掙紮。

“如果我的工分,能給妹妹換奶粉……妹妹是不是就不會餓死……”

他也有想保護的人,雖然已經不在了。

正因如此,那個叫“柳弦清”的英靈,那句平淡的“等我刷到積分給你ALL廢土商城”,才顯得那麽……刺眼。

那不是炫耀,那是底氣。

是確信未來會來,並且願意與所愛之人分享的底氣。

這種底氣,他從未有過,甚至從未敢想象。

漫畫裏的草莓,是甜的,可他的胃裏,只有今晚那三分之一份混著雪水的營養膏。

苦澀、無味,是麻木,是茍活,是妹妹臨死前最後一點微弱的呼吸。

直到某一天,他也會變成一具在窩棚裏悄無聲息地冷下去的屍體,然後化作車間焚化爐的燃料,像他的父母和妹妹一樣。

恨嗎?

他不恨,仁心也好,安保叔也好,稽查叔也好,他們也只吃著三分之一的營養膏,等待著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的春天。

他們有消輻劑,那些大基地大人物會來買的。

只是……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來呢?

逃出去,可能會死在今晚的雪地裏,被子彈追上,像條野狗。

但是……

漫畫裏的那個賀茫,在咬下草莓前,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會死?

這個念頭突兀地出現,但等他意識到時,他已經猛地擡起了頭。

唐曉的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臉上的變化。

之前的麻木、渴望、焦灼、卑微褪去,一種決絕迅速覆蓋了他年輕的面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直地望向了基地邊緣那個廢棄排水口的方向。

接著,他融入了基地人群中,去領了三分之一份的營養膏,裹著化掉的雪水吞咽,又回到了窩棚區。

當晚,黃鶴基地的夜比以往更沈,風卷著雪沫,反覆摩擦著鐵皮屋頂的破口,像幸存者的嗚咽,又像黃鶴的沈默。

唐曉下樓吃了火鍋,廬州基地後勤那邊真的送來了草莓,雖然經過三天的運輸有些蔫了,吃在嘴裏也有些發酸,但是那帶著泥土的天然酸甜,卻是水果獨有的味道。

鐵拳如同牛嚼牡丹,一口塞進去兩三個:“嘿嘿,李總說,這是我們劍三基地的第一批水果,滬杭基地也就幾個老總那裏能分到一點,就給我們小隊緊巴巴送來了。”

政委捏著一顆草莓,汁液沾到手指,他才回過神,沒吃。

他環視著圍坐的隊員們,開口問:“甜吧?”

不等回答,話鋒一轉:“可我聽說最近小隊裏有種說法,說指揮官眼裏只有英靈和上海基地第一批人,咱們這些後來歸順的,不過是耗材。”

“英靈是什麽?是指揮官的異能,指揮官的眷屬,是可以天降正義自爆的劍,這種活兒讓你們去,你們敢嗎?”

他舉起那顆草莓。

“行,我知道你們有的人敢?但我再次強調,生命只有一次,你們可以犧牲,但一定是要犧牲在建設家園的路上。”

“看看這顆草莓,種子是祝靈改良的,土地是沈碧救活的,是後勤的兄弟姐妹們頂著風雪運到前線的!我們在拯救家園!”

他聲音壓低,字字清晰。

“握緊你們的槍,看清你們的路,守好你們身後的家。等我們拿下鄂省,貫通九州!到那時,你們在座的,都是隊長,是將軍!我們要讓這片土地上每個孩子,清晨醒來聞到的不是消輻劑,而是熱牛奶!”

圍坐的隊員們,咀嚼草莓的動作停了。

有人看著手裏碾爛的果肉出神,有人喉結滾動,咽下的不知是酸澀的汁水,還是突然湧上心頭的滾燙。

角落裏,一個平時最沈默、總埋頭擦槍的年輕隊員,忽然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擡手狠狠抹了把眼睛。

鐵拳的鼓掌很響,

“好!政委說得好!等老子拿下戰功,去混個將軍,到時候功成名就,祝墨肯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政委白了鐵拳一眼,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成框的草莓,給隊員們分發。

唐曉問了一圈,大家也都看了基地送來的漫畫,暫時還沒有出下卷。

下半夜,雪下得更緊了。唐曉躺在床上,漫畫裏賀茫面臨的選擇、政委擲地有聲的話語,還有吃在嘴裏的草莓若有似無的酸甜,在他腦中反覆交織,驅散了睡意。

他索性披衣起身,讓拿著望遠鏡負責警戒的同志回去休息:“你們去睡吧,我是異能者,我能多看會兒。”

他架起鷹眼狙擊槍,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試圖在萬籟俱靜中,重新捕捉異能流轉的玄妙感覺。

就在他凝神靜氣,將臉頰緩緩貼近冰冷槍托的瞬間,他看到了異常。

他立刻屏息,十字準星閃電般移向黃鶴基地邊緣那個廢棄的排水口。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踉蹌著從缺口處鉆出,深一腳淺一腳地撲進齊膝的積雪中,朝著劍三基地方向亡命狂奔。

是那個藏冰淇淋海報的少年。

幾乎同時,黃鶴基地內部響起了警報聲,幾束探照燈光柱胡亂掃過雪原,隱約可見數名手持武器的身影沖出基地,朝著逃亡者的方向追去,呵斥聲在寒風中顯得扭曲而急促。

“有情況!都起來!”

他按下警報鈴,心跳猛地沈靜下來,指尖下意識地搭上扳機。

但他的槍口沒有指向那個奔跑的少年,而是穩穩地跟隨著他。

透過狙擊鏡,他能看到少年臉上極致的恐懼,也能看到那雙眼中熾烈的求生火焰。

風雪、追兵、激光瞄準點、飛鼠下墜的黑影、少年踉蹌的腳印……一切都在鏡中高速流轉。

就在註意力高度集中的這一刻,唐曉一直苦尋不得的那種感覺,來了。

不是技巧的突破,而是一種極致的情緒共鳴。

他太理解那種想要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裏的渴望了。

指尖依舊搭在扳機上,平穩如初。

但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微弱能量,卻在這一眼的共鳴中,無聲地躁動起來。

唐曉按下警報鈴後1分鐘,劍三基地方向,從一樓二樓猛地竄出去了幾個身影。

飛鼠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來:“位置。”

“11點方向,排水口偏東三十米雪溝,移動中。”唐曉語速極快,聲音異常平穩,“追兵五人,攜制式步槍,距離他不足百米。”

住在49層宿舍的飛鼠,側身拂過窗臺,直接一躍而下:“收到,我接人,看著我點,別讓我死了。”

飛鼠的身影在風雪中急速下墜,鼓風張開。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一名速度系戰友已經將少年護在身後,半跪舉槍,槍口的激光瞄準點鎖定了追兵隊伍最前方那人的額頭。

“我劍三基地不開第一槍,退下!”

那五人腳步一頓,帶頭的隊長強壓下對激光瞄準點的恐懼,梗著脖子嘶聲反駁:“這是我們黃鶴基地的內務!他擅離職守,就是叛徒!清理門戶,天經地義!你們劍三基地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難道真想幹涉我們內部事務嗎?”

飛鼠此刻穩穩落在雪地上,正好擋在戰友與追兵之間。

他聞言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在風聲中清晰可聞:“內務?呵,我們只看見五個人拿著制式武器,追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

他側頭瞥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少年,卻仍緊緊捂著胸口的少年,語氣溫和:“別怕,小子,把東西還給他們。”

少年一楞,顫抖著從懷裏拿出那本漫畫口袋書,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他努力挺直脊背,聲音帶著哭腔:“你們是劍網三基地的嗎……我真的可以有我的第二人生嗎?”

其他增援的戰士陸續趕到,結成小隊。

少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他在雪地裏開始……扒拉自己的口袋展示給追兵。

“我什麽都沒拿,我還有三天的營養膏在我家裏,你們去收繳交給基地吧,這件衣服是我用工資換的,我老爹老娘死了,給我的房子我不要了,我只有一個人了,我要去劍三基地開啟我的第二人生!”

領頭的大喝一聲:“你沒有走離職流程,你這是曠工!曠工一天扣三倍工資!你想餓死自己嗎!”

都什麽時候了!

飛鼠聲音陡然轉冷:“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著你們那套餓死人的規矩?睜開眼看看!在這世道,一個活人想靠自己的雙手換口飯吃,想過得像個人,你再拿流程管他試試呢!”

他擡手直指少年,隨著他的動作,身後的戰士們統一下蹲瞄準。

明明只有十幾個人,卻硬是如同千軍萬馬。

“他什麽都沒帶走,只帶走了選擇自己活法的權利!今天這人,我們劍三基地保定了!想扣工資?行啊,讓你們‘仁心’來找我們老大當面算!看是你們的罰單硬,還是我們給的活路硬!”

少年分明聽到,飛鼠在呵斥完領頭的之後,小聲地對著身邊戰友嘟囔:“還辭職呢,扣工資……這小破地方就這點兒想象力了。”

飛鼠的唇形斬釘截鐵,穿過風雪,也穿過狙擊鏡,清晰地撞進唐曉的耳中。

就在這一刻,唐曉搭在扳機上的指尖,傳來了一絲灼熱感。

他的異能,他一直以為沒法突破的異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應了他的意志,順著他的指尖,悄然流向了能量狙擊槍。

【作者有話說】

關於三次元地名和現實地名:連載了快4個月了,現在寫到快80萬字,劇情過半了,但最開始激情開文的時候,想著50萬完結,結果這本就很少卡文,寫的好爽。開篇用了三次元的地名,其實在網文中這個應該避開的,因為讀者越多,可能就會不經意的踩到某些小可愛的雷點。所以到後面我有意識的對部分城市或真實地名使用了部分代稱,但到阜陽塔的時候,我搜了半天,阜陽別稱是汝陰、潁州、順昌,反而用代稱失去了城市本身該有的魅力[可憐]一方面,每天上班、連載、理大綱、出設定、初稿,再優化爽點、情緒和行文節奏,真的要花大量的時間;另一方面,就……有時候上班摸魚寫爽了寫快了,下班又想打游戲。我也不想停止連載,因為寫文這個東西,停一天,再覆檢連上情緒就會有斷點,斷更是有癮的。這個情況只能作話給大家道歉,下一本小說的時候全架空,盡量規避了,偶爾也有趕稿到腦袋發懵,一句話讀不通順自己親媽眼又檢查不出來的情況,也非常謝謝大家在游戲和生活方面給與指導,多多指導,邏輯BUG、設定BUG之類的歡迎捉蟲,我會盡快修文。

【小說是小說,切勿帶入現實。】

有沒玩游戲的寶寶,也額外打個預防針:文裏的番薯抽象沙雕熱血可愛,可以說游戲裏95%的番薯是這樣子沒錯。但是只要有社群,就有壞人,切勿因為番薯身份輕信他人。劍三的818也很多,還有外地騙子本地騙子……總而言之,無論游戲還是現實,都各位寶寶照顧好自己。

願大家在虛構的故事中收獲快樂,在現實生活裏快樂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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