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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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郎景行躊躇在教室的門口，心緒紛亂。
昨晚，白卯知道了他只是為了給齊文語買生日禮物所以一時興起去做寒假工的真相後，就那樣帶著失望離開了。而他竟然也那樣放任白卯離開……
他不敢確認教室最後排是否有白卯出席的身影，胸中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沈重。
郎景行深吸口氣，平覆內心波動，邁步走進教室。
教室裏靜悄悄的，所有的目光一瞬間都聚焦在了他身上，夾雜著好奇、審視和排斥的目光。
郎景行如芒在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郎景行，你能和我們出來一下嗎？”圍在齊文語身邊的閔尼娜突然道。
郎景行遲疑第看了看齊文語，見齊文語也跟著起身向外走，便也跟了出去。
隨著他們的動作，身後也響起一些桌椅挪動的聲音。
郎景行聞聲回頭，雖然閔尼娜態度好像是要找他私下談什麽一樣，但齊文語的另外一些好友，也三三兩兩地跟著他們走了出來。
幾人一同走到公共休息區在沙發上坐下來，郎景行並沒有選擇落座。
因為看那幾人把沙發全部占滿的架勢，也不像想讓他坐下的樣子。
坐在沙發中央的齊文語閑適淡然地抱胸看著郎景行，郎景行在他審視的目光下覺得滿身不自在。
閔尼娜在他旁邊翻弄手機，細長的手指從手機相冊裏調出一張圖片，舉給郎景行看，質問道：“郎景行，這就是你給我們家齊文語準備的生日禮物嗎？”
“什麽？”
郎景行上前，看照片裏顯示的是昨天他和白卯一起在公交站臺躲雨的畫面。
郎景行隱隱知道他們是沖著什麽來的了，心中竄出一股無名火。
“這當然不是，這跟生日禮物有什麽關系？怎麽？想讓我把這張照片做成明信片給你收藏？”
“郎景行！”
坐在沙發邊沿上的齊文語好友A突然暴起。
“你不要裝傻好不好？！拍照片的人都看到了，你把白卯那個賤……嗯……”他像突然咬到舌頭一樣停頓了下，但又立刻鼓起士氣，“你把白卯拽回你家啦！”
好友B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怒視著郎景行。
“對啊！證據確鑿，你竟然還企圖裝傻蒙混過關？！”
“你倆先坐下吧，擋我視線了。”齊文語坐在沙發上悠悠開口。
好友AB紛紛回頭看了看齊文語，訕訕地坐了回去。
郎景行深吸口氣，不想配合他們的表演，直視齊文語。
“所以你想怎樣？有話直說吧？”
“郎景行，你怎麽能用這種態度對待文語？文語那麽好，那麽善良，關鍵是還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滿足？為什麽還要背叛他？為什麽還要出軌？”
這小排比玩兒的？強行上語言強度呢？郎景行瞇了瞇眼，看向坐在沙發邊緣像祥林嫂一樣念念叨叨的好友C。
郎景行繃不住笑出聲。
“首先，我和白卯之間什麽都沒有，所以這個‘出軌’不成立，其次，我和齊文語也什麽事兒都沒有，所以這個‘出軌’更不成立。”
好友ABC同時戲劇性地倒抽口涼氣。
郎景行好笑地看著他們，這群人表情傻得好像脫離臺本就不會演戲的草臺班子一樣。
齊文語倒是依舊很淡定，他仍然掛著自己的招牌微笑，悠閑地站起來，向身後那幾人和閔尼娜輕聲道：“你們先回去吧。”
幾人面面相覷，猶豫著站起身開始往教室走。
邊走走廊還邊回蕩著他們低聲蛐蛐的聲音。
“你剛才錄音了嗎？”
“錄了，但是……”
“唉呀，剪輯不就好了，反正橫豎都要剪輯的……”
齊文語和郎景行彼此對視著，相對而立。
直到聽不見那幾人的聲音，齊文語才淡淡開口。
“我們齊家有虧待過你嗎？”
郎景行心中一凜，試探道：“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麽。”
齊文語忽然給了郎景行一耳光。
“啪”的一聲，響亮得仿佛讓整個走廊都似乎為之一震，郎景行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紅印。
齊文語的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的舉動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他冷冷地盯著郎景行，聲音低沈而有力：“我問什麽你答什麽，有什麽不懂的？不要再讓我問第二次。我們齊家，有虧待過你嗎？”
郎景行怒火瞬燃，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他緊要下顎，平覆自己的情緒，戲謔地回應道：“你已經問第二次了。”
齊文語看他這樣，反而笑了聲，好像輕易看清了他外強中幹的偽裝一般。
“哈，看來你是不敢正面回答問題了。這樣也好，起碼，這說明，在你心底，仍然是能夠認清自己是什麽身份的。”
齊文語忽然靠近郎景行，兩人的距離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一般，但齊文語口中吐出的話，卻不像這動作那般旖旎。
“靠嗟來之食過活，就不要做那種不屈不撓的嘴臉，又當又立更下賤。你可能覺得自己很厲害，有大好前途等著你，早晚有一天能翻身？呵。你們這種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認清？把你轉到明德來讀書，不是讓你改變階級的，是讓你認清階級……”
齊文語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全都噴在了他剛剛打過的面頰上，郎景行站在原地，緊抿著嘴，努力不讓骨子裏的驕傲被這此刻的挫敗感蠶食。
齊文語目光陰冷地盯著郎景行。
“你和白卯到底為什麽會混在一起？你對他的興趣來自於他本人？還是他對你說過的某些事情？”
“我沒和他混在一起，也沒有特殊對待他。就算不是他，換成別人，我也會那樣做。”
齊文語微瞇著眼，審視他良久，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若真如你所言，那自然再好不過。但出於善意，我必須提醒你，若白卯主動接近你，那背後定有不純的動機。”
他悠然自得地站起身，從郎景行身旁走過，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經意。
“畢竟，如果不是你父親的關系，他們家還真不會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呢。”
齊文語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朝教室的方向離去。
留下郎景行一人震驚地站在原地。
他什麽意思？這什麽意思？！
齊文語的意思是，他家是白卯家不幸的元兇？這怎麽可能？他們家之前充其量就只是個人小式微、沒背景的個體戶啊？能做什麽？還是說，當初齊家當初想拋棄掉白卯父親這條走狗的時候，他父親是幫齊父解決麻煩的那個人？
白卯知道嗎？他如果知道了……
郎景行魂不守舍地回到教室。
左腳剛踏進教室門，便看見閔尼娜站在講臺上，下方同學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憤恨地盯向自己。
郎景行心頭拂過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閔尼娜就做作地滿臉悲憤、泫然欲泣地看向他。
“為什麽？郎景行？！你為什麽要這樣傷害齊文語？！.我們本以為，文語終於遇到了了一個好人，一個可以和文語相伴走完一生的人，為什麽？連你也……我們本來那麽期待今年給文語好好慶祝生日，以為你可以幫文語洗去那層陰霾，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做出這種事？！你和方天翊都鬼迷心竅了嗎？！”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聲漸漸響起，他們看向郎景行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指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郎景行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郎景行無語地看著這些人。
“我該配合你表演嗎？”
郎景行忽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笑著聳聳肩，滿臉無所謂地看向講臺上齊文語的常用話事人閔尼娜。
“你們想問我為什麽是嗎？好吧，告訴你為什麽。因為白卯比齊文語好看。”
閔尼娜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
同學們的議論聲也跟著逐漸平息下來，看向他的眼神轉為震驚。
坐在最後排抽身事外看熱鬧的白卯突然被Cue到，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郎景行。
郎景行看到大家這種反應，胸中興奮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囂張，他徹底擺爛，敬業地扮演好一個始亂終棄的渣滓男友角色。
“滿意了嗎？白卯好看。比你們任何人好看。”
“郎景行你瞎啊？！”齊文語的好友B憤憤不平地站起來怒斥他。
一些同學被帶上節奏，也跟著開始低聲批判郎景行的視力。
白卯無語扶額，對零星投過來的那些敵視鄙夷的目光置之不理。不過後來他應該也是對這場拙劣的鬧劇實在欣賞無能了，終於發聲。
“行了。我剛才不是說了？郎景行對我的幫助只是出於大家都是同學而已，昨天就算不是我，就算是其他人，他也會伸以援手。齊文語你就別作了~好男友都被你作成渣男了~”
郎景行噗嗤笑了聲：“對。我沒做對不起誰的事，是你們逼我做渣男的。”
“你們說什麽吶！”閔尼娜表情像是被兩個不按劇本演戲的龍套氣到的導演，立刻對白卯厲聲喝斥。
不過她的話旋即便被齊文語擡手制止。
郎景行看齊文語死死盯著白卯看，表情中露出些許不著痕跡的驚愕，這種表情在齊文語身上太少見了，讓郎景行隱隱不安，擔心齊文語會不會直接破防到對白卯動手，緊緊關註著他的行動。
教室內一片死寂，大家像是被錯誤指令毒害到藍屏的電腦一樣，毫無反應。
齊文語一直沒說話，目光緊緊盯著白卯。白卯一開始還迎著他的目光對視，但後來不知為何，表情忽然變得像是心虛一樣，眼睫撲朔著移開了視線。
見白卯不再看自己，齊文語忽然輕笑出聲，嘆息自語。
“真沒意思。”
他的話語雖輕，卻如金石擲地，令人無法忽視，瞬間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啊……真沒意思，我們好像不需要廢這麽大力氣做這種表面功夫？下來吧。尼娜。”
閔尼娜聽了齊文語的話，目光又重回以往的誠摯親和。
“是啊，是我忽然犯傻了呢？哈哈。”
她微笑著從講臺上走下來擦過郎景行的肩膀，開朗地對大家拍拍手：“我們準備上課吧？不好意思，因為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耽誤大家的時間啦~”
教室裏的氣氛重新恢覆正常，同學們對剛剛發生的事閉口不提，只聊平常話題。
老師如往常按時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正軌。
然而，自這天後，關於郎景行和白卯不堪的謠言就像野火般在校園裏迅速蔓延開來。
謠言的傳播速度之快，超出郎景行的想象。
曾經那些在郎景行成為齊文語男朋友時候前來調侃並表示祝賀的人，此時又重新開始無視郎景行的存在。
每天走在校園裏，郎景行都能感受到周圍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他們只是在聊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在議論你，不要自作多情’
盡管他不斷在內心這樣告訴自己，但焦慮依舊如影隨形。
這種難受的感覺讓他近乎產生一種自暴自棄的情緒。
郎景行看著白卯同樣獨來獨往的身影。
忽然想，與其被困在莫須有的‘罪名’裏，不如把‘罪名’做實來得痛快。
雖然不明白那幫人為什麽就那麽想讓他和白卯陷入流言，那真不如就幹脆把流言作實。
郎景行無視白卯在開學前立下的‘裝作不認識彼此’的互不交涉條約，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白卯。
即使白卯每次在看到郎景行靠近後都會刻意保持距離，但那也架不住郎景行鍥而不舍。
午休餐廳裏，郎景行會毫無顧忌地坐在白卯的對面，盡管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段沈默的距離。
課間休息時，郎景行也會主動找白卯搭話，盡管話題總是圍繞著功課和一些無關痛癢的官方話題。
但這些小動作已經足以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校園裏的流言蜚語開始有了新的版本，人們不再只是竊竊私語，而是開始公開猜測兩人的關系。
“你發什麽瘋？”
這天，白卯終於忍無可忍，把尾隨他來到圖書館的郎景行叫到角落裏質問。
“我不是說過我們不能接觸？我會連累你的！你非要讓他們排擠算計你嗎？”
郎景行無所謂地笑笑：“我現在不是已經被他們涮了嗎？無所謂。他們愛怎麽想怎麽想。”
景行並沒有對白卯嚴厲的態度感到不悅，相反，白卯擔憂的表情讓郎景行感到一種莫名的滿足。
白卯緊皺眉頭，眼中滿是無奈和焦慮。環顧四周，白卯確認好沒有其他人註意到他們，湊近郎景行壓低聲音。
“現在還不是放松警惕的時候，畢竟你要升學啊？唾手可得的保送名額全都不要了嗎？”
郎景行感覺一陣清新好聞的香氣飄進鼻子裏，但同時也失落地察覺到，這股香氣裏並沒有讓人懷念的薄荷青草味道。即使這樣，也足以讓他毫無自覺地開始心猿意馬。
郎景行隨口回答。
“不保送又怎樣？走高考我依舊能奪魁。”
“保送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明德的保送。”
白卯的神色立刻變得滿是著急。
“你知道為什麽分到明德的保送名額是按專業細化的嗎？因為，有了那個名額，你就可以提前見到未來的教授，和他提前單獨交談的機會。到未來，在其他學校升上來的同系學生僅僅是對方的‘學生’時，你不一樣，你是對方的‘徒弟’。能享受到的人脈和資源完全是不一樣的！”
白卯嘆了口氣。
“你再和我糾纏在一起，惹那些人不高興，他們會在你的背後捅刀子，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一切的。完全得不償失。就算沒辦法甘心屈從與那些人，做做表面功夫又不會有什麽損失……”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像那些人一樣欺負你，你也不會在乎嗎？”
郎景行突然打斷白卯的話，幽幽地看著他。
白卯沒註意郎景行表情，皺眉揉了揉額頭，“對啊，不止不在乎，我還得謝謝你呢……”
“為什麽不在乎？”
“因為……”
白卯終於註意到郎景行神色的異樣，即將脫口而出的話一時間卡在喉嚨裏。
“因為什麽？因為，你想讓我變成和那些人一樣對你不重要的存在？還是，從一開始，我的存在對你來說就無關痛癢，你想讓我從你的生命裏消失？或是從來沒有出現過才好？”
郎景行下巴緊繃地看著白卯，滿臉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憤懣與委屈。
白卯看著他，深吸口氣，擡起雙手，捧住郎景行臉頰……
郎景行被他的動作弄得受寵若驚。
哪知下一秒，白卯就掐住他的臉頰開始向外扯。
“啊！！疼疼疼！”
“你也知道！我跟你說正事！你跟我編小作文？！我還以為你也是理性派的！怎麽還溝通障礙上了？！”
“啊！錯了錯了，知道了知道了，好了！知道了。”
白卯松開掐住郎景行臉頰的手指，郎景行卻沒有松開剛在求饒時攥住的白卯的細白手腕。
兩人一時因這種狀況怔楞在原地。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自習大廳內，由一排雕工精致的羅馬石柱分隔開的小回廊，羅馬石柱將大廳的燈光分割成一道道狹長的光束，回廊中的地面如同羅列有序的鋼琴鍵盤。
郎景行剛剛就一直站在‘白鍵’裏。
瑩白的光源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虛幻的柔光，白卯忽然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生怕被人看見他們。白卯不安地想把郎景行重新拉回柱子後面，沒想到郎景行就著他的動作把他拉進了懷裏。
“你！”白卯身形僵硬地被郎景行擁抱著，“你幹什麽？”
“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是……就一會兒，抱歉，就讓我抱一會兒就行……”
郎景行聲音暗啞，眼眶微熱，他的手臂緊緊環繞著白卯，仿佛在尋求一絲慰藉。一直壓抑在心底的那種近乎羞恥的無力感，今日終於敢在真正關心自己的人面前爆發。
白卯似乎通過擁抱察覺出了郎景行的頹喪，身體放松下來，手一點點撫上郎景行的後背，在上面輕輕拍著。
郎景行聽到白卯在他耳邊輕聲安慰。
“沒事的。都沒事的。你一定能辦到。”
“你不是說過，要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戰勝他們嗎？”
“你一定能做到的。我不敢做的，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都能做到。”
郎景行沈默著傾聽白卯在他耳邊的低語，像是心理暗示一樣將白卯的話銘刻進心裏。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仿佛周圍的世界都靜止了。
就在郎景行幾乎要為此刻的溫暖哽咽時，他們的右後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微卻刺耳的、像是故意弄出來的桌椅摩擦聲。
白卯幾乎就是同時，警覺地把郎景行重新拉回暗處。他憂慮地從羅馬柱後面悄悄探出頭，查看外面是什麽人。
現在早就過了放學時間，外面的人早就陸陸續續離開，大廳裏幾乎快空了，偶爾有那三兩個人頭也在帶著耳機看書，完全沒註意這邊。
郎景行撫了撫白卯的手臂，告訴他沒事別多心。他們大多數時間只關註自己。
白卯還是不太放心的樣子，郎景行微笑著摸摸白卯的頭發拉回他的註意力。
“你放心，我一定會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打敗他們。這個大學不行就再換一個大學，你有想去的城市嗎？”
“我？我……你先看你自己吧，我很靈活。”
白卯整理著被郎景行揉亂的頭發，心不在焉道。
郎景行看得有些有趣，感覺像看小兔子洗漱一樣。而且白卯剛才話裏的意思，也是透露出畢業之後願意和他一起去同一個城市上大學或工作的。
郎景行心情極好。
鬥志昂揚，重整旗鼓。
只不過，現實總是樂衷於不如人意。
郎景行又申請了一個南方大學社會學保送，結果上天像是在跟他開玩笑一樣，滿足了他上一次的願望：以十名開外的成績落榜了。
這次落榜的根源和上次一樣，一樣拖後腿的體綜成績，只不過這次得到的評分比上次更慘，一看就是被故意操作的。
隱隱察覺到什麽的郎景行開始徹底擺爛，提交起保送申請也開始變得肆無忌憚。
也不再糾結於專業，社會學不行那就選哲學，哲學還不行那就選法律，法律還不行那就選傳媒。總之，他選大學的標準，從一開始的糾結於對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是否有幫助，到只考慮這個大學的所在城市對於白卯來說是否能輕松生活。
郎景行這種毫無章法的廣撒網策略甚至都引起了老師的註意，過來暗示他不要做的這麽明顯。
因為正常學校大學保送申請只能提交給一所心儀的大學。每個大學可能有自己的保送計劃和申請流程，一個學生只能針對一個大學進行申請。
他們明德這樣，本來之前就被外界認定有違規作弊侵占教育資源的嫌疑，這幾年大家都低調了，學校的信息和日常活動絕對不向外洩露，這樣才漸漸淡出公眾視線，不要做這種容易引起外人註意的事情。
他好像真的做得有點過了，因為郎景行發現那日老師找過他談話之後，學校把他的社交媒體賬號全部納入了監管範圍。
但即使這樣，郎景行仍舊沒有收到任何大學的保送通知。
至今保送失敗的主要原因，每一次都是因為體綜成績差幾分，但他在社團裏即使不是最優秀的，也沒有差到那種程度吧？他們可以做的這麽明顯嗎？
就算可能要不到回答，郎景行還是決定，“去社團輔導老師那問個清楚吧，要殺要剮給個準話，折騰誰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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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景行躊躇在教室的門口，心緒紛亂。
昨晚，白卯知道了他只是為了給齊文語買生日禮物所以一時興起去做寒假工的真相後，就那樣帶著失望離開了。而他竟然也那樣放任白卯離開……
他不敢確認教室最後排是否有白卯出席的身影，胸中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沈重。
郎景行深吸口氣，平覆內心波動，邁步走進教室。
教室裏靜悄悄的，所有的目光一瞬間都聚焦在了他身上，夾雜著好奇、審視和排斥的目光。
郎景行如芒在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郎景行，你能和我們出來一下嗎？”圍在齊文語身邊的閔尼娜突然道。
郎景行遲疑第看了看齊文語，見齊文語也跟著起身向外走，便也跟了出去。
隨著他們的動作，身後也響起一些桌椅挪動的聲音。
郎景行聞聲回頭，雖然閔尼娜態度好像是要找他私下談什麽一樣，但齊文語的另外一些好友，也三三兩兩地跟著他們走了出來。
幾人一同走到公共休息區在沙發上坐下來，郎景行並沒有選擇落座。
因為看那幾人把沙發全部占滿的架勢，也不像想讓他坐下的樣子。
坐在沙發中央的齊文語閑適淡然地抱胸看著郎景行，郎景行在他審視的目光下覺得滿身不自在。
閔尼娜在他旁邊翻弄手機，細長的手指從手機相冊裏調出一張圖片，舉給郎景行看，質問道：“郎景行，這就是你給我們家齊文語準備的生日禮物嗎？”
“什麽？”
郎景行上前，看照片裏顯示的是昨天他和白卯一起在公交站臺躲雨的畫面。
郎景行隱隱知道他們是沖著什麽來的了，心中竄出一股無名火。
“這當然不是，這跟生日禮物有什麽關系？怎麽？想讓我把這張照片做成明信片給你收藏？”
“郎景行！”
坐在沙發邊沿上的齊文語好友A突然暴起。
“你不要裝傻好不好？！拍照片的人都看到了，你把白卯那個賤……嗯……”他像突然咬到舌頭一樣停頓了下，但又立刻鼓起士氣，“你把白卯拽回你家啦！”
好友B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怒視著郎景行。
“對啊！證據確鑿，你竟然還企圖裝傻蒙混過關？！”
“你倆先坐下吧，擋我視線了。”齊文語坐在沙發上悠悠開口。
好友AB紛紛回頭看了看齊文語，訕訕地坐了回去。
郎景行深吸口氣，不想配合他們的表演，直視齊文語。
“所以你想怎樣？有話直說吧？”
“郎景行，你怎麽能用這種態度對待文語？文語那麽好，那麽善良，關鍵是還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滿足？為什麽還要背叛他？為什麽還要出軌？”
這小排比玩兒的？強行上語言強度呢？郎景行瞇了瞇眼，看向坐在沙發邊緣像祥林嫂一樣念念叨叨的好友C。
郎景行繃不住笑出聲。
“首先，我和白卯之間什麽都沒有，所以這個‘出軌’不成立，其次，我和齊文語也什麽事兒都沒有，所以這個‘出軌’更不成立。”
好友ABC同時戲劇性地倒抽口涼氣。
郎景行好笑地看著他們，這群人表情傻得好像脫離臺本就不會演戲的草臺班子一樣。
齊文語倒是依舊很淡定，他仍然掛著自己的招牌微笑，悠閑地站起來，向身後那幾人和閔尼娜輕聲道：“你們先回去吧。”
幾人面面相覷，猶豫著站起身開始往教室走。
邊走走廊還邊回蕩著他們低聲蛐蛐的聲音。
“你剛才錄音了嗎？”
“錄了，但是……”
“唉呀，剪輯不就好了，反正橫豎都要剪輯的……”
齊文語和郎景行彼此對視著，相對而立。
直到聽不見那幾人的聲音，齊文語才淡淡開口。
“我們齊家有虧待過你嗎？”
郎景行心中一凜，試探道：“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麽。”
齊文語忽然給了郎景行一耳光。
“啪”的一聲，響亮得仿佛讓整個走廊都似乎為之一震，郎景行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紅印。
齊文語的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的舉動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他冷冷地盯著郎景行，聲音低沈而有力：“我問什麽你答什麽，有什麽不懂的？不要再讓我問第二次。我們齊家，有虧待過你嗎？”
郎景行怒火瞬燃，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他緊要下顎，平覆自己的情緒，戲謔地回應道：“你已經問第二次了。”
齊文語看他這樣，反而笑了聲，好像輕易看清了他外強中幹的偽裝一般。
“哈，看來你是不敢正面回答問題了。這樣也好，起碼，這說明，在你心底，仍然是能夠認清自己是什麽身份的。”
齊文語忽然靠近郎景行，兩人的距離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一般，但齊文語口中吐出的話，卻不像這動作那般旖旎。
“靠嗟來之食過活，就不要做那種不屈不撓的嘴臉，又當又立更下賤。你可能覺得自己很厲害，有大好前途等著你，早晚有一天能翻身？呵。你們這種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認清？把你轉到明德來讀書，不是讓你改變階級的，是讓你認清階級……”
齊文語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全都噴在了他剛剛打過的面頰上，郎景行站在原地，緊抿著嘴，努力不讓骨子裏的驕傲被這此刻的挫敗感蠶食。
齊文語目光陰冷地盯著郎景行。
“你和白卯到底為什麽會混在一起？你對他的興趣來自於他本人？還是他對你說過的某些事情？”
“我沒和他混在一起，也沒有特殊對待他。就算不是他，換成別人，我也會那樣做。”
齊文語微瞇著眼，審視他良久，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若真如你所言，那自然再好不過。但出於善意，我必須提醒你，若白卯主動接近你，那背後定有不純的動機。”
他悠然自得地站起身，從郎景行身旁走過，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經意。
“畢竟，如果不是你父親的關系，他們家還真不會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呢。”
齊文語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朝教室的方向離去。
留下郎景行一人震驚地站在原地。
他什麽意思？這什麽意思？！
齊文語的意思是，他家是白卯家不幸的元兇？這怎麽可能？他們家之前充其量就只是個人小式微、沒背景的個體戶啊？能做什麽？還是說，當初齊家當初想拋棄掉白卯父親這條走狗的時候，他父親是幫齊父解決麻煩的那個人？
白卯知道嗎？他如果知道了……
郎景行魂不守舍地回到教室。
左腳剛踏進教室門，便看見閔尼娜站在講臺上，下方同學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憤恨地盯向自己。
郎景行心頭拂過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閔尼娜就做作地滿臉悲憤、泫然欲泣地看向他。
“為什麽？郎景行？！你為什麽要這樣傷害齊文語？！.我們本以為，文語終於遇到了了一個好人，一個可以和文語相伴走完一生的人，為什麽？連你也……我們本來那麽期待今年給文語好好慶祝生日，以為你可以幫文語洗去那層陰霾，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做出這種事？！你和方天翊都鬼迷心竅了嗎？！”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聲漸漸響起，他們看向郎景行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指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郎景行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郎景行無語地看著這些人。
“我該配合你表演嗎？”
郎景行忽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笑著聳聳肩，滿臉無所謂地看向講臺上齊文語的常用話事人閔尼娜。
“你們想問我為什麽是嗎？好吧，告訴你為什麽。因為白卯比齊文語好看。”
閔尼娜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
同學們的議論聲也跟著逐漸平息下來，看向他的眼神轉為震驚。
坐在最後排抽身事外看熱鬧的白卯突然被Cue到，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郎景行。
郎景行看到大家這種反應，胸中興奮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囂張，他徹底擺爛，敬業地扮演好一個始亂終棄的渣滓男友角色。
“滿意了嗎？白卯好看。比你們任何人好看。”
“郎景行你瞎啊？！”齊文語的好友B憤憤不平地站起來怒斥他。
一些同學被帶上節奏，也跟著開始低聲批判郎景行的視力。
白卯無語扶額，對零星投過來的那些敵視鄙夷的目光置之不理。不過後來他應該也是對這場拙劣的鬧劇實在欣賞無能了，終於發聲。
“行了。我剛才不是說了？郎景行對我的幫助只是出於大家都是同學而已，昨天就算不是我，就算是其他人，他也會伸以援手。齊文語你就別作了~好男友都被你作成渣男了~”
郎景行噗嗤笑了聲：“對。我沒做對不起誰的事，是你們逼我做渣男的。”
“你們說什麽吶！”閔尼娜表情像是被兩個不按劇本演戲的龍套氣到的導演，立刻對白卯厲聲喝斥。
不過她的話旋即便被齊文語擡手制止。
郎景行看齊文語死死盯著白卯看，表情中露出些許不著痕跡的驚愕，這種表情在齊文語身上太少見了，讓郎景行隱隱不安，擔心齊文語會不會直接破防到對白卯動手，緊緊關註著他的行動。
教室內一片死寂，大家像是被錯誤指令毒害到藍屏的電腦一樣，毫無反應。
齊文語一直沒說話，目光緊緊盯著白卯。白卯一開始還迎著他的目光對視，但後來不知為何，表情忽然變得像是心虛一樣，眼睫撲朔著移開了視線。
見白卯不再看自己，齊文語忽然輕笑出聲，嘆息自語。
“真沒意思。”
他的話語雖輕，卻如金石擲地，令人無法忽視，瞬間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啊……真沒意思，我們好像不需要廢這麽大力氣做這種表面功夫？下來吧。尼娜。”
閔尼娜聽了齊文語的話，目光又重回以往的誠摯親和。
“是啊，是我忽然犯傻了呢？哈哈。”
她微笑著從講臺上走下來擦過郎景行的肩膀，開朗地對大家拍拍手：“我們準備上課吧？不好意思，因為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耽誤大家的時間啦~”
教室裏的氣氛重新恢覆正常，同學們對剛剛發生的事閉口不提，只聊平常話題。
老師如往常按時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正軌。
然而，自這天後，關於郎景行和白卯不堪的謠言就像野火般在校園裏迅速蔓延開來。
謠言的傳播速度之快，超出郎景行的想象。
曾經那些在郎景行成為齊文語男朋友時候前來調侃並表示祝賀的人，此時又重新開始無視郎景行的存在。
每天走在校園裏，郎景行都能感受到周圍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他們只是在聊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在議論你，不要自作多情’
盡管他不斷在內心這樣告訴自己，但焦慮依舊如影隨形。
這種難受的感覺讓他近乎產生一種自暴自棄的情緒。
郎景行看著白卯同樣獨來獨往的身影。
忽然想，與其被困在莫須有的‘罪名’裏，不如把‘罪名’做實來得痛快。
雖然不明白那幫人為什麽就那麽想讓他和白卯陷入流言，那真不如就幹脆把流言作實。
郎景行無視白卯在開學前立下的‘裝作不認識彼此’的互不交涉條約，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白卯。
即使白卯每次在看到郎景行靠近後都會刻意保持距離，但那也架不住郎景行鍥而不舍。
午休餐廳裏，郎景行會毫無顧忌地坐在白卯的對面，盡管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段沈默的距離。
課間休息時，郎景行也會主動找白卯搭話，盡管話題總是圍繞著功課和一些無關痛癢的官方話題。
但這些小動作已經足以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校園裏的流言蜚語開始有了新的版本，人們不再只是竊竊私語，而是開始公開猜測兩人的關系。
“你發什麽瘋？”
這天，白卯終於忍無可忍，把尾隨他來到圖書館的郎景行叫到角落裏質問。
“我不是說過我們不能接觸？我會連累你的！你非要讓他們排擠算計你嗎？”
郎景行無所謂地笑笑：“我現在不是已經被他們涮了嗎？無所謂。他們愛怎麽想怎麽想。”
景行並沒有對白卯嚴厲的態度感到不悅，相反，白卯擔憂的表情讓郎景行感到一種莫名的滿足。
白卯緊皺眉頭，眼中滿是無奈和焦慮。環顧四周，白卯確認好沒有其他人註意到他們，湊近郎景行壓低聲音。
“現在還不是放松警惕的時候，畢竟你要升學啊？唾手可得的保送名額全都不要了嗎？”
郎景行感覺一陣清新好聞的香氣飄進鼻子裏，但同時也失落地察覺到，這股香氣裏並沒有讓人懷念的薄荷青草味道。即使這樣，也足以讓他毫無自覺地開始心猿意馬。
郎景行隨口回答。
“不保送又怎樣？走高考我依舊能奪魁。”
“保送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明德的保送。”
白卯的神色立刻變得滿是著急。
“你知道為什麽分到明德的保送名額是按專業細化的嗎？因為，有了那個名額，你就可以提前見到未來的教授，和他提前單獨交談的機會。到未來，在其他學校升上來的同系學生僅僅是對方的‘學生’時，你不一樣，你是對方的‘徒弟’。能享受到的人脈和資源完全是不一樣的！”
白卯嘆了口氣。
“你再和我糾纏在一起，惹那些人不高興，他們會在你的背後捅刀子，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一切的。完全得不償失。就算沒辦法甘心屈從與那些人，做做表面功夫又不會有什麽損失……”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像那些人一樣欺負你，你也不會在乎嗎？”
郎景行突然打斷白卯的話，幽幽地看著他。
白卯沒註意郎景行表情，皺眉揉了揉額頭，“對啊，不止不在乎，我還得謝謝你呢……”
“為什麽不在乎？”
“因為……”
白卯終於註意到郎景行神色的異樣，即將脫口而出的話一時間卡在喉嚨裏。
“因為什麽？因為，你想讓我變成和那些人一樣對你不重要的存在？還是，從一開始，我的存在對你來說就無關痛癢，你想讓我從你的生命裏消失？或是從來沒有出現過才好？”
郎景行下巴緊繃地看著白卯，滿臉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憤懣與委屈。
白卯看著他，深吸口氣，擡起雙手，捧住郎景行臉頰……
郎景行被他的動作弄得受寵若驚。
哪知下一秒，白卯就掐住他的臉頰開始向外扯。
“啊！！疼疼疼！”
“你也知道！我跟你說正事！你跟我編小作文？！我還以為你也是理性派的！怎麽還溝通障礙上了？！”
“啊！錯了錯了，知道了知道了，好了！知道了。”
白卯松開掐住郎景行臉頰的手指，郎景行卻沒有松開剛在求饒時攥住的白卯的細白手腕。
兩人一時因這種狀況怔楞在原地。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自習大廳內，由一排雕工精致的羅馬石柱分隔開的小回廊，羅馬石柱將大廳的燈光分割成一道道狹長的光束，回廊中的地面如同羅列有序的鋼琴鍵盤。
郎景行剛剛就一直站在‘白鍵’裏。
瑩白的光源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虛幻的柔光，白卯忽然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生怕被人看見他們。白卯不安地想把郎景行重新拉回柱子後面，沒想到郎景行就著他的動作把他拉進了懷裏。
“你！”白卯身形僵硬地被郎景行擁抱著，“你幹什麽？”
“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是……就一會兒，抱歉，就讓我抱一會兒就行……”
郎景行聲音暗啞，眼眶微熱，他的手臂緊緊環繞著白卯，仿佛在尋求一絲慰藉。一直壓抑在心底的那種近乎羞恥的無力感，今日終於敢在真正關心自己的人面前爆發。
白卯似乎通過擁抱察覺出了郎景行的頹喪，身體放松下來，手一點點撫上郎景行的後背，在上面輕輕拍著。
郎景行聽到白卯在他耳邊輕聲安慰。
“沒事的。都沒事的。你一定能辦到。”
“你不是說過，要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戰勝他們嗎？”
“你一定能做到的。我不敢做的，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都能做到。”
郎景行沈默著傾聽白卯在他耳邊的低語，像是心理暗示一樣將白卯的話銘刻進心裏。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仿佛周圍的世界都靜止了。
就在郎景行幾乎要為此刻的溫暖哽咽時，他們的右後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微卻刺耳的、像是故意弄出來的桌椅摩擦聲。
白卯幾乎就是同時，警覺地把郎景行重新拉回暗處。他憂慮地從羅馬柱後面悄悄探出頭，查看外面是什麽人。
現在早就過了放學時間，外面的人早就陸陸續續離開，大廳裏幾乎快空了，偶爾有那三兩個人頭也在帶著耳機看書，完全沒註意這邊。
郎景行撫了撫白卯的手臂，告訴他沒事別多心。他們大多數時間只關註自己。
白卯還是不太放心的樣子，郎景行微笑著摸摸白卯的頭發拉回他的註意力。
“你放心，我一定會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打敗他們。這個大學不行就再換一個大學，你有想去的城市嗎？”
“我？我……你先看你自己吧，我很靈活。”
白卯整理著被郎景行揉亂的頭發，心不在焉道。
郎景行看得有些有趣，感覺像看小兔子洗漱一樣。而且白卯剛才話裏的意思，也是透露出畢業之後願意和他一起去同一個城市上大學或工作的。
郎景行心情極好。
鬥志昂揚，重整旗鼓。
只不過，現實總是樂衷於不如人意。
郎景行又申請了一個南方大學社會學保送，結果上天像是在跟他開玩笑一樣，滿足了他上一次的願望：以十名開外的成績落榜了。
這次落榜的根源和上次一樣，一樣拖後腿的體綜成績，只不過這次得到的評分比上次更慘，一看就是被故意操作的。
隱隱察覺到什麽的郎景行開始徹底擺爛，提交起保送申請也開始變得肆無忌憚。
也不再糾結於專業，社會學不行那就選哲學，哲學還不行那就選法律，法律還不行那就選傳媒。總之，他選大學的標準，從一開始的糾結於對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是否有幫助，到只考慮這個大學的所在城市對於白卯來說是否能輕松生活。
郎景行這種毫無章法的廣撒網策略甚至都引起了老師的註意，過來暗示他不要做的這麽明顯。
因為正常學校大學保送申請只能提交給一所心儀的大學。每個大學可能有自己的保送計劃和申請流程，一個學生只能針對一個大學進行申請。
他們明德這樣，本來之前就被外界認定有違規作弊侵占教育資源的嫌疑，這幾年大家都低調了，學校的信息和日常活動絕對不向外洩露，這樣才漸漸淡出公眾視線，不要做這種容易引起外人註意的事情。
他好像真的做得有點過了，因為郎景行發現那日老師找過他談話之後，學校把他的社交媒體賬號全部納入了監管範圍。
但即使這樣，郎景行仍舊沒有收到任何大學的保送通知。
至今保送失敗的主要原因，每一次都是因為體綜成績差幾分，但他在社團裏即使不是最優秀的，也沒有差到那種程度吧？他們可以做的這麽明顯嗎？
就算可能要不到回答，郎景行還是決定，“去社團輔導老師那問個清楚吧，要殺要剮給個準話，折騰誰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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