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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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所以第二天，白卯就見到了一個騎著小電驢，春風得意地出現在他家樓下的郎景行。
“我還以為你問我家住哪要做什麽……”白卯苦笑著走過來，神色無奈地圍著郎景行的小電驢看了一圈。
郎景行還特意選了個好看的中古風車架，和羅馬夏日裏游客會騎的那種同款。
“怎麽樣？以後我拉你，這樣你就能早點到家睡覺了。”
“是啊……但是，這車得五千多吧？”
“五千三，以後不用了，賣二手，還能有三千回頭錢，所以就當它兩千。”
“你這還沒賺多少呢，先搭進去五千多……”白卯不讚成地抿了嘴。
“這也算一種投資啊！”郎景行有理有據地解釋起來，“靠付出勞動時間來獲取收益，本質上也是一種以自身為生產資料的創業啊，凡是創業就沒有不需要搞生產資料的，”郎景行拍了拍小電驢的皮革座椅，示意白卯上來，“這個，就是用來提高工作效率、節省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所升級的生產資料。”
白卯無奈地笑了笑，坐到後座，“被你說服了。就當它兩千，我們努力工作兩個晚上，把這個成本賺回來。GO！”
在那之後，郎景行每天上下班都會順手捎帶白卯。
可能因為有更多的時間保證睡眠充足了，郎景行也覺得白卯的個性愈發溫順平和，再沒見過像那天早上的暴躁樣子。
白卯家住的地方是一處後城市化的老城區，住宅和商鋪還都保留著改革開放初期人們對未來充滿無限向往所形成的後現代主義工業風格。雖然現在那些藍色的玻璃和白色瓷磚墻已經變得殘敗，但仍能依稀瞥見昔日的榮光。
郎景行每每載著白卯穿梭在這片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老城區時，都忍不住抽離自己的思緒，幻想著，如果日後也在這樣簡單的城市裏過著一日粗茶三餐的生活，人生也會有另一種幸福。
當然這只是幻想而已。
就像看電影的時候將自己帶入角色，也會想體驗角色那樣的生活，但回到現實後，就要直面自己的人生，回想起，自己也有很多要做的事，自己也有明確的遠大目標。
剛才那一切，不過是思想片刻休憩之下產生的無關緊要的插曲。
*********
“餵？”
郎景行有點忐忑地接起電話，他沒想到齊文語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之前郎景行在微信上給齊文語發消息，對方都沒怎麽回覆過，每一條都是隔了很久才有回音。
郎景行猜測那是因為齊文語在度假，所以沒有多少時間掛在網上。
“你最近在幹什麽啊？好久沒聽見你的聲音了。”
齊文語語氣依舊柔柔的。
“沒幹什麽，就學習唄。馬上要升學了。”
郎景行覺得自己的回答很無聊，所以在後面加上一句解釋。
“是嘛~學得怎麽樣？”
“就那樣唄。”
郎景行恍惚覺得他們倆現在的對話很像自己和媽媽的對話……
“呵……你將來想讀什麽來著？我之前聽你說過一回你的志願，但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中北的社會學。”
“社會學啊……那你有特別喜歡的社會學家或哲學家嗎？在這門，有些時候要做的僅僅是堅定地捍衛自己的派別，適時，只要聲音足夠大，就會有人停下來研究你說的話。”
“波普爾？哈耶克？目前這兩位吧。”
“哦？有點意外。”
“怎麽了？”
“我以為你會是西蒙娜·薇依的粉絲。”
“誰？”
“你不知道？《工廠日記》的作者。法國社會學家。”
“……”
郎景行懷疑齊文語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但他也不能就那麽蠢，對方還沒說什麽就原地自爆把自己隱瞞的事情全都坦誠相告吧？
“你有空可以看看，我很喜歡呢。”
“是嘛。我看看。”
“嗯。我等下要出去，先掛啦。拜拜~”
不知所雲。
掛掉電話的郎景行有點煩躁。但隨即理智便告訴郎景行，他不應該因為齊文語的來電而煩躁。
也許他只是對齊文語話裏藏話故作高深的態度暫時性地產生些不滿，也許只是兩個人很久沒見面了導致他的臉在郎景行印象裏愈發模糊，所以產生了些疏離感。
不管因為什麽，郎景行都告訴自己，等開學兩人能重新見面，這種厭煩的感覺自然就消失了，不用被一時的情緒所迷惑。
畢竟他現在這麽辛辛苦苦地工作，不也是為了能給齊文語準備一份生日驚喜嗎？
當晚。
郎景行照常去接白卯，兩人一起上班。
因為後半夜廠區停電整修，把能做的都磨蹭完，實在沒什麽工作之後，各部門沒到七點便早早放所有人下了班。
郎景行高興地想著正好能錯過早高峰的擁堵車輛，載著白卯，十幾分鐘便順利地到達白卯家的老職工樓。
但是今天的白卯下車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和他道別上樓，而是楞楞地站在原地。
郎景行疑惑地回頭看他，見白卯正面色凝重地看著樓上的方向。
“怎麽了？”
“我家的燈亮著……”
“是走的時候沒關嗎？”
“不會的，我不會忘記關燈。電費……”
某人本來就沒交多少的電費要爆雷咯。郎景行腹誹。
郎景行看白卯依舊站在那，一臉擔憂地看著五樓他家的窗戶，便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弄明白他到底在糾結什麽。
然而此時，那邊像是知道有人發現了異常一樣，什麽東西忽然把燈關了。
現在不光白卯害怕，連郎景行也跟著毛了。
兩人在樓下面面相覷。
雖然家裏沒什麽可偷的，而且就算家裏被偷了，造成財務損失也只是會讓人氣憤而已。
就怕對方不僅是賊，還是那種末路行兇的亡命徒，為了不暴露行蹤，就算只偷幾塊錢也要殘害無辜性命。
“我陪你上去看看。”
白卯沒逞強，目光感謝地看著他點點頭。
兩人緩步攀援著滿是鐵銹的老樓梯，明明知道對方不可能隔這麽遠聽見他們的聲音，但還是忍不住躡手躡腳。
來到五零二室前，郎景行看著透過頂樓走廊窗戶射進來的慘白光線，正好照在對面五零一門牌上的蜘蛛網，不由更緊張了幾分。
“你家這棟樓裏一共有多少戶人家？住滿了嗎？”
不會連喊救命都沒人應吧？
白卯不回答他，直直盯著門上的老舊門鎖，似乎在尋找是否被損壞過的痕跡。
“家裏有人……”白卯看了半晌，得出這個結論。
“會不會是你爸或你媽在家？”
“不是，我爸在外地。我媽……不會回來。不是家人。我家進人了……”
郎景行拉著他後退兩步，“報警吧？”
剛說完，門就從裏面被一把拉開，方天翊神色淡淡的站在裏面，看著白卯。
白卯臉色登時變得比剛才更緊張。
郎景行松口氣，慶幸不是進了賊。但也皺著眉看向方天翊：“你怎麽在這？”
方天翊瞄了他一眼，不理他，繼續看著白卯。
“你……你怎麽在這？”白卯語氣艱難地開口道。
方天翊目光忽然溫柔下來，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在郎景行印象裏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人露出堪稱溫柔的笑意。
方天翊語氣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深情，像是嘆息般輕吟道：“我想見你。”
等一下。
畫面如果就此暫停的話，會是一幕完美的純愛電影高光場景。
白馬王子般的Alpha不顧階級差異愛上貧窮的Omega，跨過家人的重重阻攔和道道圈禁，不顧流言蜚語，毅然決然地來到Omega家裏，只為對他說一句：我愛你。啊不是，是，我想見你。
但白卯的反應破壞了所有氛圍。
他掉頭就跑。
“你要去哪？”
方天翊語氣依然溫柔，動作卻強硬得近乎粗暴，拽著白卯的後頸衣領一把把人摔進屋裏。白卯被他摔得‘啊！’地小聲尖叫了聲。
“你幹什麽？！”郎景行上前制止方天翊。
方天翊把郎景行堵在門外，眼神陰冷地看著他：“是我應該問你，你，要幹什麽？”
“……”
看郎景行回答不出來，方天翊又輕聲哼笑了下，輕蔑地向郎景行擡起下頜：“問我怎麽在這？我才要問你，你怎麽在這？你有問這個問題的立場嗎？呵！想努力擠進我們世界的家夥！你認清自己位置。”
說完，便退進屋子裏，把門摔在郎景行鼻子上。
郎景行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厚實的桃木色防盜門隔絕了門內的所有聲音。
明明是那兩個人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郎景行卻覺得被鎖起來的人是自己。
是啊，你有什麽立場……郎景行仿佛後知後覺的記起來，白卯和方天翊這兩人不是一直不清不楚的嗎？自己最近怎麽了？忘性變得這麽大？
自嘲地笑了笑，郎景行覺得自己簡直跳梁小醜一樣。
這天晚上，郎景行沒有接到白卯告訴他要去兼職的消息。
隔了兩個晚上，白卯的微信聊天框才又恢覆動靜。
但是郎景行已經不想見到白卯了。
他窩在被子裏，看白卯發過來問他晚上是不是照常去做兼職的信息，郎景行厭惡地嗤笑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還真是厚臉皮，發生那種事還能若無其事地給他發消息。
兼個屁職啊？！老子缺錢嗎？！要不是一時興起想靠自己的力量給齊文語買禮物，我需要做這種工作？！累死累活一晚上賺五百？簡直浪費生命！
郎景行在心中發洩完怒氣，拿起手機回覆他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去了。
白卯這次一連問了三天，郎景行自然每次都說不去。
這之後，白卯可能也反應過來郎景行只是不想和他接觸而已。於是白卯給他推過來一個微信名片，告訴他這是那位人力經理的聯系方式，等你好了自己聯系他吧。
郎景行窩在被子裏盯著屏幕看了許久，還是點開名片，按了添加鍵。
他告訴那位人力經理，自己今天晚上可以去，但不想做原來的崗位了，有沒有其他的。
人力經理說包裝車間也需要臨時工，只不過賺得相對少一點。
郎景行說沒關系。於是從消沈幾天的被窩裏鉆出來，洗漱準備晚上去上班。
郎景行已經下定決心避免和白卯產生瓜葛了，甚至都調了崗。但是進入包裝車間後，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次氯酸鈉池子裏泡手做消殺工序的白卯。
服了，他不會是和人力經理商量好的吧？真是越躲著越能碰見。
郎景行目不斜視地就要往車間裏走，裝作沒看到這個人。結果被白卯叫住。
“沒消殺不能進車間的，之前帶班的沒給你培訓嗎？”
白卯語調正常，但在郎景行耳裏聽起來就是異常刺耳。
帶班的還在更衣室幫其他人換工服，郎景行只是弄完先進來而已，他當然知道。
郎景行氣悶地走到泡手池旁，努力不挨著白卯。
沒想到白卯看他過來直接走了，邊甩著手上的水漬邊走到幹手機那簡單吹幹便進了車間。好像在跟郎景行說他也不願意挨著他一樣。
郎景行看著鏡中白卯的背影，不滿地皺了眉。
就像郎景行故意遠離白卯一樣，白卯也不往郎景行身邊靠，兩個人明明在同一個車間，中間像是隔著楚河漢界一樣，就算需要任務交接，也是把東西搬過來，放在那裏就離開，等對方自己來認領。
這下沒人八卦兩人是不是對象了，郎景行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清凈。
後半夜兩點，整個車間正忙活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組長過來說，包裝材料沒了，手頭這些幹完就可以提前下班。整個車間的氣氛因為這則消息瞬間變得活絡了不少，當然，也有一邊開心一邊抱怨著說沒法坐公交回家的人。
郎景行用餘光往白卯那瞥了眼，想他該怎麽回家，他也沒辦法做公交回家了吧？
白卯不為所動，只不停忙活著手裏的活，像是沒聽見剛才的通知一樣。和周圍興奮的人格格不入。
郎景行在心裏告訴自己少瞎操心，他總在這兼職一定還有其他認識的人，到時候自然會想辦法搭順風車回家。
但一個小時後，人們陸陸續續從車間裏出來，走的走、散的散之後，郎景行發現白卯正一個人徒步而行走在淩晨的街道上。
別多管閑事、別多管閑事、別多管閑事……郎景行在心裏這樣告誡著自己，把車騎到白卯身前攔住他。
“你走著回家啊？”
“嗯。”白卯繞過他的車，繼續往前走。
“你……一個人走很危險。”郎景行騎著車，一點點往前蹭著行進，配合白卯的速度。
“街道上根本沒人，會有什麽危險？”白卯置若罔聞。
“我之前看到過有奇怪的人。”
白卯皺眉看向郎景行，“什麽奇怪的人也不會想零下二十度的午夜在路上閑逛吧？”
“有。我之間看過有人整宿在路上做直播，都不知道他在播什麽……”郎景行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為了自洽開始胡言亂語了，越說聲音越小。
果然，白卯嘆口氣，“如果那算奇怪的人，那我們也是奇怪的人了。”
郎景行不說話了，只一點點擰動著電動車把，慢慢跟著白卯。
白卯停下來，轉身看向他，神色有點無奈：“我還以為你想離我遠點，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沒錯。”
“嗯……沒錯的意思是，‘沒錯，我感覺錯了？’還是，‘沒錯，你確實想離我遠點？’”
“……”郎景行現在不想討論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對當下來說也不重要。
白卯看著他悶葫蘆一樣回避問題，白了他一眼轉頭繼續走。
郎景行趕緊跟上他，“我確實……想和你保持距離來著，畢竟……你和方天翊……那種關系……”
白卯停下來瞪他：“我和方天翊什麽關系都沒有。”
“哈……”話都挑明之後郎景行也來勁了，心底也開始騰火，尤其看到白卯敢這樣問心無愧地否認，還是在所有事實都擺明著他和方天翊關系不純的情況下，“你倆要是沒關系那我之前看到的都是什麽？你不會想說那都是我的自己幻想出來的吧？”
白卯氣焰滅下去一些，神情有些沮喪，“反正真相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怎麽就不是我看到的那樣？你不會說你有苦衷吧？”郎景行難以置信白卯竟然能說出這麽白爛的借口，他還期待更有創意的解釋呢。
白卯仰頭深深嘆息口氣，旋即放棄似的：“隨便你怎麽想吧，認為我和方天翊有關系也無所謂。”
“不行，把誰當傻子呢？！你自己既然起頭了，就得把話都說完。一邊說著另有真相，一邊還不告訴人真相，然後心裏再鄙視對方是個充滿偏見，傲慢愚昧的傻子嗎？我才不要滿足你這種爽點。今天你必須把真相說出來，編也TM給我編一個出來。而且我警告你，最好別讓我找出漏洞，要不然給你單拎出來鞭屍釘到恥辱柱上。”
“哈？什麽正統精羅？你當我是耶穌呢？”忽然激動的郎景行讓白卯笑出聲，出言調侃，看著郎景行認真到有點傻氣的神情，他無奈地搖搖頭，“行，我給你現編一個，邊走邊說吧。”
“……”
郎景行從車子上下來，推著車和他一起走。
“我得先了解下你都知道哪些。你是不是聽同學們說，我喜歡方天翊？而且給他下過信息素催化劑？”
“嗯。”
“首先，我不喜歡方天翊。我有喜歡的人。”
“啊？！”郎景行心底沒來由地驚慌了下。
“當時我有喜歡的人，那個人也喜歡我，我們當時處於暧昧沒有挑明關系的階段，互相都有好感。不過現在也沒關系了。發生那種事之後肯定沒辦法和對方再發展了。索性斷交了。”
“哦……”郎景行心底又沒來由地失落了下。
“至於信息素催化劑，從來不存在。你沒發現整件事清裏他們都沒報案沒藥檢，只是靠他們單方面說有信息素催化劑這回事嗎？”
“那這個謠言為什麽存在？方天翊總來找你這是事實吧？”
白卯停下來，神色頓了頓，無奈道：“因為，他們想讓人覺得我是個行事瘋魔，信口雌黃，不值得被相信的賤人。”
郎景行皺眉看向他：“為什麽？”
白卯忽然笑了：“因為一旦有人相信我說的話，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
午夜寂靜的街道上，蒼白的月光灑在空蕩的街道上，無人往來，只有微弱的風聲穿過，樹影婆娑。地面上覆蓋著輕薄的霜，反射出微弱的光芒，路燈投下虛弱的光影，勾勒出寒冷的輪廓。
郎景行看著白卯高深莫測的表情，開口道：“別整那沒用的，什麽恐怖的事情？你說什麽呢就恐怖上了？”
“哈哈。好吧。嗯……你和齊文語關系很好吧？”
“那當然。你和他原來關系也很好吧？如果沒有方天翊那件事？”
白卯不回答他的問題，只繼續問：“你覺得你們關系是對等的嗎？”
“……不是。”
郎景行不想在這方面撒自欺欺人的謊。就算自己在和齊文語交流的時候心理上並沒有故意矮化自己，但理性告訴他，差異是存在的，不可避免的。
“這就對了。不光是你，還有閔尼娜，她的媽媽是諧和建設的供應鏈管理總監。坐在你右後方的王志峰，他的爸爸是諧和建設的質量控制總監。坐在你前面的李明華，他的爸爸是諧和建設的項目開發經理。還有楊雲飛、黃冬磊、吳鶴天，他們的家長是方正科技的骨幹成員，你懂我什麽意思了嗎？”
郎景行看著白卯，猛地想起第一次見到齊文語那天，齊文語坐在他身邊，甜甜地笑著對他說：你一定會分到我的班級……
“你是說……”
“每一個班級，都是一個完整的勢力集團。
同樣的，一個勢力集團的存在，就意味著它註定會有不可調和的敵對勢力。
所以你知道為什麽明德的考試排名只有班級排名沒有年組排名了嗎？因為學校不敢。
如果因為這種事情就讓勢力相當的兩大集團的後代互相攀比，節外生枝地產生不必要的競爭矛盾，不知道那群從小覺得自己什麽都能辦到的逼崽子們會做出什麽瘋事來。
畢竟，他們就算什麽都不做，都在盼望著和自己家同類型同規模的企業能跌個大跟頭，好讓自己家吃個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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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二天，白卯就見到了一個騎著小電驢，春風得意地出現在他家樓下的郎景行。
“我還以為你問我家住哪要做什麽……”白卯苦笑著走過來，神色無奈地圍著郎景行的小電驢看了一圈。
郎景行還特意選了個好看的中古風車架，和羅馬夏日裏游客會騎的那種同款。
“怎麽樣？以後我拉你，這樣你就能早點到家睡覺了。”
“是啊……但是，這車得五千多吧？”
“五千三，以後不用了，賣二手，還能有三千回頭錢，所以就當它兩千。”
“你這還沒賺多少呢，先搭進去五千多……”白卯不讚成地抿了嘴。
“這也算一種投資啊！”郎景行有理有據地解釋起來，“靠付出勞動時間來獲取收益，本質上也是一種以自身為生產資料的創業啊，凡是創業就沒有不需要搞生產資料的，”郎景行拍了拍小電驢的皮革座椅，示意白卯上來，“這個，就是用來提高工作效率、節省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所升級的生產資料。”
白卯無奈地笑了笑，坐到後座，“被你說服了。就當它兩千，我們努力工作兩個晚上，把這個成本賺回來。GO！”
在那之後，郎景行每天上下班都會順手捎帶白卯。
可能因為有更多的時間保證睡眠充足了，郎景行也覺得白卯的個性愈發溫順平和，再沒見過像那天早上的暴躁樣子。
白卯家住的地方是一處後城市化的老城區，住宅和商鋪還都保留著改革開放初期人們對未來充滿無限向往所形成的後現代主義工業風格。雖然現在那些藍色的玻璃和白色瓷磚墻已經變得殘敗，但仍能依稀瞥見昔日的榮光。
郎景行每每載著白卯穿梭在這片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老城區時，都忍不住抽離自己的思緒，幻想著，如果日後也在這樣簡單的城市裏過著一日粗茶三餐的生活，人生也會有另一種幸福。
當然這只是幻想而已。
就像看電影的時候將自己帶入角色，也會想體驗角色那樣的生活，但回到現實後，就要直面自己的人生，回想起，自己也有很多要做的事，自己也有明確的遠大目標。
剛才那一切，不過是思想片刻休憩之下產生的無關緊要的插曲。
*********
“餵？”
郎景行有點忐忑地接起電話，他沒想到齊文語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之前郎景行在微信上給齊文語發消息，對方都沒怎麽回覆過，每一條都是隔了很久才有回音。
郎景行猜測那是因為齊文語在度假，所以沒有多少時間掛在網上。
“你最近在幹什麽啊？好久沒聽見你的聲音了。”
齊文語語氣依舊柔柔的。
“沒幹什麽，就學習唄。馬上要升學了。”
郎景行覺得自己的回答很無聊，所以在後面加上一句解釋。
“是嘛~學得怎麽樣？”
“就那樣唄。”
郎景行恍惚覺得他們倆現在的對話很像自己和媽媽的對話……
“呵……你將來想讀什麽來著？我之前聽你說過一回你的志願，但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中北的社會學。”
“社會學啊……那你有特別喜歡的社會學家或哲學家嗎？在這門，有些時候要做的僅僅是堅定地捍衛自己的派別，適時，只要聲音足夠大，就會有人停下來研究你說的話。”
“波普爾？哈耶克？目前這兩位吧。”
“哦？有點意外。”
“怎麽了？”
“我以為你會是西蒙娜·薇依的粉絲。”
“誰？”
“你不知道？《工廠日記》的作者。法國社會學家。”
“……”
郎景行懷疑齊文語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但他也不能就那麽蠢，對方還沒說什麽就原地自爆把自己隱瞞的事情全都坦誠相告吧？
“你有空可以看看，我很喜歡呢。”
“是嘛。我看看。”
“嗯。我等下要出去，先掛啦。拜拜~”
不知所雲。
掛掉電話的郎景行有點煩躁。但隨即理智便告訴郎景行，他不應該因為齊文語的來電而煩躁。
也許他只是對齊文語話裏藏話故作高深的態度暫時性地產生些不滿，也許只是兩個人很久沒見面了導致他的臉在郎景行印象裏愈發模糊，所以產生了些疏離感。
不管因為什麽，郎景行都告訴自己，等開學兩人能重新見面，這種厭煩的感覺自然就消失了，不用被一時的情緒所迷惑。
畢竟他現在這麽辛辛苦苦地工作，不也是為了能給齊文語準備一份生日驚喜嗎？
當晚。
郎景行照常去接白卯，兩人一起上班。
因為後半夜廠區停電整修，把能做的都磨蹭完，實在沒什麽工作之後，各部門沒到七點便早早放所有人下了班。
郎景行高興地想著正好能錯過早高峰的擁堵車輛，載著白卯，十幾分鐘便順利地到達白卯家的老職工樓。
但是今天的白卯下車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和他道別上樓，而是楞楞地站在原地。
郎景行疑惑地回頭看他，見白卯正面色凝重地看著樓上的方向。
“怎麽了？”
“我家的燈亮著……”
“是走的時候沒關嗎？”
“不會的，我不會忘記關燈。電費……”
某人本來就沒交多少的電費要爆雷咯。郎景行腹誹。
郎景行看白卯依舊站在那，一臉擔憂地看著五樓他家的窗戶，便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弄明白他到底在糾結什麽。
然而此時，那邊像是知道有人發現了異常一樣，什麽東西忽然把燈關了。
現在不光白卯害怕，連郎景行也跟著毛了。
兩人在樓下面面相覷。
雖然家裏沒什麽可偷的，而且就算家裏被偷了，造成財務損失也只是會讓人氣憤而已。
就怕對方不僅是賊，還是那種末路行兇的亡命徒，為了不暴露行蹤，就算只偷幾塊錢也要殘害無辜性命。
“我陪你上去看看。”
白卯沒逞強，目光感謝地看著他點點頭。
兩人緩步攀援著滿是鐵銹的老樓梯，明明知道對方不可能隔這麽遠聽見他們的聲音，但還是忍不住躡手躡腳。
來到五零二室前，郎景行看著透過頂樓走廊窗戶射進來的慘白光線，正好照在對面五零一門牌上的蜘蛛網，不由更緊張了幾分。
“你家這棟樓裏一共有多少戶人家？住滿了嗎？”
不會連喊救命都沒人應吧？
白卯不回答他，直直盯著門上的老舊門鎖，似乎在尋找是否被損壞過的痕跡。
“家裏有人……”白卯看了半晌，得出這個結論。
“會不會是你爸或你媽在家？”
“不是，我爸在外地。我媽……不會回來。不是家人。我家進人了……”
郎景行拉著他後退兩步，“報警吧？”
剛說完，門就從裏面被一把拉開，方天翊神色淡淡的站在裏面，看著白卯。
白卯臉色登時變得比剛才更緊張。
郎景行松口氣，慶幸不是進了賊。但也皺著眉看向方天翊：“你怎麽在這？”
方天翊瞄了他一眼，不理他，繼續看著白卯。
“你……你怎麽在這？”白卯語氣艱難地開口道。
方天翊目光忽然溫柔下來，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在郎景行印象裏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人露出堪稱溫柔的笑意。
方天翊語氣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深情，像是嘆息般輕吟道：“我想見你。”
等一下。
畫面如果就此暫停的話，會是一幕完美的純愛電影高光場景。
白馬王子般的Alpha不顧階級差異愛上貧窮的Omega，跨過家人的重重阻攔和道道圈禁，不顧流言蜚語，毅然決然地來到Omega家裏，只為對他說一句：我愛你。啊不是，是，我想見你。
但白卯的反應破壞了所有氛圍。
他掉頭就跑。
“你要去哪？”
方天翊語氣依然溫柔，動作卻強硬得近乎粗暴，拽著白卯的後頸衣領一把把人摔進屋裏。白卯被他摔得‘啊！’地小聲尖叫了聲。
“你幹什麽？！”郎景行上前制止方天翊。
方天翊把郎景行堵在門外，眼神陰冷地看著他：“是我應該問你，你，要幹什麽？”
“……”
看郎景行回答不出來，方天翊又輕聲哼笑了下，輕蔑地向郎景行擡起下頜：“問我怎麽在這？我才要問你，你怎麽在這？你有問這個問題的立場嗎？呵！想努力擠進我們世界的家夥！你認清自己位置。”
說完，便退進屋子裏，把門摔在郎景行鼻子上。
郎景行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厚實的桃木色防盜門隔絕了門內的所有聲音。
明明是那兩個人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郎景行卻覺得被鎖起來的人是自己。
是啊，你有什麽立場……郎景行仿佛後知後覺的記起來，白卯和方天翊這兩人不是一直不清不楚的嗎？自己最近怎麽了？忘性變得這麽大？
自嘲地笑了笑，郎景行覺得自己簡直跳梁小醜一樣。
這天晚上，郎景行沒有接到白卯告訴他要去兼職的消息。
隔了兩個晚上，白卯的微信聊天框才又恢覆動靜。
但是郎景行已經不想見到白卯了。
他窩在被子裏，看白卯發過來問他晚上是不是照常去做兼職的信息，郎景行厭惡地嗤笑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還真是厚臉皮，發生那種事還能若無其事地給他發消息。
兼個屁職啊？！老子缺錢嗎？！要不是一時興起想靠自己的力量給齊文語買禮物，我需要做這種工作？！累死累活一晚上賺五百？簡直浪費生命！
郎景行在心中發洩完怒氣，拿起手機回覆他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去了。
白卯這次一連問了三天，郎景行自然每次都說不去。
這之後，白卯可能也反應過來郎景行只是不想和他接觸而已。於是白卯給他推過來一個微信名片，告訴他這是那位人力經理的聯系方式，等你好了自己聯系他吧。
郎景行窩在被子裏盯著屏幕看了許久，還是點開名片，按了添加鍵。
他告訴那位人力經理，自己今天晚上可以去，但不想做原來的崗位了，有沒有其他的。
人力經理說包裝車間也需要臨時工，只不過賺得相對少一點。
郎景行說沒關系。於是從消沈幾天的被窩裏鉆出來，洗漱準備晚上去上班。
郎景行已經下定決心避免和白卯產生瓜葛了，甚至都調了崗。但是進入包裝車間後，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次氯酸鈉池子裏泡手做消殺工序的白卯。
服了，他不會是和人力經理商量好的吧？真是越躲著越能碰見。
郎景行目不斜視地就要往車間裏走，裝作沒看到這個人。結果被白卯叫住。
“沒消殺不能進車間的，之前帶班的沒給你培訓嗎？”
白卯語調正常，但在郎景行耳裏聽起來就是異常刺耳。
帶班的還在更衣室幫其他人換工服，郎景行只是弄完先進來而已，他當然知道。
郎景行氣悶地走到泡手池旁，努力不挨著白卯。
沒想到白卯看他過來直接走了，邊甩著手上的水漬邊走到幹手機那簡單吹幹便進了車間。好像在跟郎景行說他也不願意挨著他一樣。
郎景行看著鏡中白卯的背影，不滿地皺了眉。
就像郎景行故意遠離白卯一樣，白卯也不往郎景行身邊靠，兩個人明明在同一個車間，中間像是隔著楚河漢界一樣，就算需要任務交接，也是把東西搬過來，放在那裏就離開，等對方自己來認領。
這下沒人八卦兩人是不是對象了，郎景行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清凈。
後半夜兩點，整個車間正忙活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組長過來說，包裝材料沒了，手頭這些幹完就可以提前下班。整個車間的氣氛因為這則消息瞬間變得活絡了不少，當然，也有一邊開心一邊抱怨著說沒法坐公交回家的人。
郎景行用餘光往白卯那瞥了眼，想他該怎麽回家，他也沒辦法做公交回家了吧？
白卯不為所動，只不停忙活著手裏的活，像是沒聽見剛才的通知一樣。和周圍興奮的人格格不入。
郎景行在心裏告訴自己少瞎操心，他總在這兼職一定還有其他認識的人，到時候自然會想辦法搭順風車回家。
但一個小時後，人們陸陸續續從車間裏出來，走的走、散的散之後，郎景行發現白卯正一個人徒步而行走在淩晨的街道上。
別多管閑事、別多管閑事、別多管閑事……郎景行在心裏這樣告誡著自己，把車騎到白卯身前攔住他。
“你走著回家啊？”
“嗯。”白卯繞過他的車，繼續往前走。
“你……一個人走很危險。”郎景行騎著車，一點點往前蹭著行進，配合白卯的速度。
“街道上根本沒人，會有什麽危險？”白卯置若罔聞。
“我之前看到過有奇怪的人。”
白卯皺眉看向郎景行，“什麽奇怪的人也不會想零下二十度的午夜在路上閑逛吧？”
“有。我之間看過有人整宿在路上做直播，都不知道他在播什麽……”郎景行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為了自洽開始胡言亂語了，越說聲音越小。
果然，白卯嘆口氣，“如果那算奇怪的人，那我們也是奇怪的人了。”
郎景行不說話了，只一點點擰動著電動車把，慢慢跟著白卯。
白卯停下來，轉身看向他，神色有點無奈：“我還以為你想離我遠點，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沒錯。”
“嗯……沒錯的意思是，‘沒錯，我感覺錯了？’還是，‘沒錯，你確實想離我遠點？’”
“……”郎景行現在不想討論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對當下來說也不重要。
白卯看著他悶葫蘆一樣回避問題，白了他一眼轉頭繼續走。
郎景行趕緊跟上他，“我確實……想和你保持距離來著，畢竟……你和方天翊……那種關系……”
白卯停下來瞪他：“我和方天翊什麽關系都沒有。”
“哈……”話都挑明之後郎景行也來勁了，心底也開始騰火，尤其看到白卯敢這樣問心無愧地否認，還是在所有事實都擺明著他和方天翊關系不純的情況下，“你倆要是沒關系那我之前看到的都是什麽？你不會想說那都是我的自己幻想出來的吧？”
白卯氣焰滅下去一些，神情有些沮喪，“反正真相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怎麽就不是我看到的那樣？你不會說你有苦衷吧？”郎景行難以置信白卯竟然能說出這麽白爛的借口，他還期待更有創意的解釋呢。
白卯仰頭深深嘆息口氣，旋即放棄似的：“隨便你怎麽想吧，認為我和方天翊有關系也無所謂。”
“不行，把誰當傻子呢？！你自己既然起頭了，就得把話都說完。一邊說著另有真相，一邊還不告訴人真相，然後心裏再鄙視對方是個充滿偏見，傲慢愚昧的傻子嗎？我才不要滿足你這種爽點。今天你必須把真相說出來，編也TM給我編一個出來。而且我警告你，最好別讓我找出漏洞，要不然給你單拎出來鞭屍釘到恥辱柱上。”
“哈？什麽正統精羅？你當我是耶穌呢？”忽然激動的郎景行讓白卯笑出聲，出言調侃，看著郎景行認真到有點傻氣的神情，他無奈地搖搖頭，“行，我給你現編一個，邊走邊說吧。”
“……”
郎景行從車子上下來，推著車和他一起走。
“我得先了解下你都知道哪些。你是不是聽同學們說，我喜歡方天翊？而且給他下過信息素催化劑？”
“嗯。”
“首先，我不喜歡方天翊。我有喜歡的人。”
“啊？！”郎景行心底沒來由地驚慌了下。
“當時我有喜歡的人，那個人也喜歡我，我們當時處於暧昧沒有挑明關系的階段，互相都有好感。不過現在也沒關系了。發生那種事之後肯定沒辦法和對方再發展了。索性斷交了。”
“哦……”郎景行心底又沒來由地失落了下。
“至於信息素催化劑，從來不存在。你沒發現整件事清裏他們都沒報案沒藥檢，只是靠他們單方面說有信息素催化劑這回事嗎？”
“那這個謠言為什麽存在？方天翊總來找你這是事實吧？”
白卯停下來，神色頓了頓，無奈道：“因為，他們想讓人覺得我是個行事瘋魔，信口雌黃，不值得被相信的賤人。”
郎景行皺眉看向他：“為什麽？”
白卯忽然笑了：“因為一旦有人相信我說的話，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
午夜寂靜的街道上，蒼白的月光灑在空蕩的街道上，無人往來，只有微弱的風聲穿過，樹影婆娑。地面上覆蓋著輕薄的霜，反射出微弱的光芒，路燈投下虛弱的光影，勾勒出寒冷的輪廓。
郎景行看著白卯高深莫測的表情，開口道：“別整那沒用的，什麽恐怖的事情？你說什麽呢就恐怖上了？”
“哈哈。好吧。嗯……你和齊文語關系很好吧？”
“那當然。你和他原來關系也很好吧？如果沒有方天翊那件事？”
白卯不回答他的問題，只繼續問：“你覺得你們關系是對等的嗎？”
“……不是。”
郎景行不想在這方面撒自欺欺人的謊。就算自己在和齊文語交流的時候心理上並沒有故意矮化自己，但理性告訴他，差異是存在的，不可避免的。
“這就對了。不光是你，還有閔尼娜，她的媽媽是諧和建設的供應鏈管理總監。坐在你右後方的王志峰，他的爸爸是諧和建設的質量控制總監。坐在你前面的李明華，他的爸爸是諧和建設的項目開發經理。還有楊雲飛、黃冬磊、吳鶴天，他們的家長是方正科技的骨幹成員，你懂我什麽意思了嗎？”
郎景行看著白卯，猛地想起第一次見到齊文語那天，齊文語坐在他身邊，甜甜地笑著對他說：你一定會分到我的班級……
“你是說……”
“每一個班級，都是一個完整的勢力集團。
同樣的，一個勢力集團的存在，就意味著它註定會有不可調和的敵對勢力。
所以你知道為什麽明德的考試排名只有班級排名沒有年組排名了嗎？因為學校不敢。
如果因為這種事情就讓勢力相當的兩大集團的後代互相攀比，節外生枝地產生不必要的競爭矛盾，不知道那群從小覺得自己什麽都能辦到的逼崽子們會做出什麽瘋事來。
畢竟，他們就算什麽都不做，都在盼望著和自己家同類型同規模的企業能跌個大跟頭，好讓自己家吃個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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