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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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你握著誰的秘密？方正科技的？
你家掌握了方正科技家的秘密，所以方天翊才要這樣對你？
他想讓你在其他明德學生眼中成為那種不堪的人，這樣，就算秘密被那些想看方正科技股價暴跌的家夥們知道了，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因愛生恨，胡言亂語的瘋子？”
白卯苦笑：“幸好我生在一個法治森嚴的和諧國家，在國外我估計早就被滅口了。還用得著他們這樣大費周章地算計？”
“你也太能湊合著活了吧？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就這樣妥協過去呢？什麽秘密？”
“秘密之所以被叫秘密，就是因為它不能被透露啊。”
“所以你其實是妥協不反抗了？”
“我一開始就沒反抗過。我想得只有趕緊還完債，畢竟我家確實是欠了那麽多錢。如果跟他們鬧事我就沒辦法安心工作還債了。”
“你沒鬧他們就那樣對你？”
“雙重保險嘛，雖然今天沒鬧但萬一以後鬧了呢？”
“真是一群混蛋。我們與階級不公和官僚主義對抗了幾千年，如今依舊沒有消滅他們。”
“百足之蟲，雖死不僵。就算原來的那批被消滅，也會有新一批願意認定這種規則的人將它們重新拾掇起來。而且……你這麽努力地向上進取，不也是為了改變階級，而不是為了改變規則嗎？所以，其實大家都差不多，區別也只不過是誰做事更仁義。”
“我不一樣。我現在順從於這種規則，只是為了向那群混蛋證明，即使在他們制定的規則裏，我也是不可戰勝的。所以我才一定要去中北的社會學，有朝一日成為能改變規則的人。”
郎景行還以為白卯會堅持他對自己的看法，潑他冷水。
沒想到，白卯聽完他的話，反而楞了一瞬，轉而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語氣誠懇面露希冀道：“你一定可以。”
這下輪到郎景行楞了，他仔細盯著白卯的神情許久，確認了很久那其中沒有促狹調侃的成分，而是真的相信著他。
白卯不在意郎景行懷疑的神色，只淡然地轉過頭看向被路燈照耀的昏黃的黑暗街道，重重嘆口氣，像是依舊對自己的未來沒抱希望。
“我就算了。都無所謂了。反正高中已經快結束了。高中結束後我的人生裏就再也不會出現這群人了。”
郎景行一看他這樣就心裏發堵，“什麽無所謂？你的學業不是已經被那個人渣毀掉了嗎？”
白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神情有些尷尬：“我覺得我的學業也沒什麽可毀的，本來學習成績就不算突出，就算很努力學業沒法進入上游，應該是天生就不夠聰明吧。”
“那也比你現在像是就此放棄人生這樣強吧？哪怕讀一個普通大學呢？你卻完全沒有備考的樣子。”
“我沒有放棄自己的人生啊，我只是想選另一條路而已。能在這裏完成學期拿到高中畢業證就好，讀大學就先不考慮了。還是早早參加工作吧。不是有句話說嗎，‘工作使人自由。’”
“這尼瑪是納粹集中營裏的話吧。”
“哈哈哈……”白卯不好意思地笑出聲。
“別笑哦，這個不好笑。發現你總愛舉一些二戰時期的事情。你平時的閱讀量真詭異。”
“嗯……一開始覺得日子很難的時候確實讀了很多戰爭史，想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從地獄裏挺過來的，也許是在想通過這個尋找方法。看著那些在如此困苦的環境仍能堅強挺過來的人，在心裏罵自己不要矯情，一定能挺過來。”
“真諷刺，你讀的是充滿抗爭的戰爭史，你卻選擇不抗爭。”
“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抗爭。充分調用自己的一切資源。雖然我看似什麽都沒有，但其實我擁有自由，擁有無限可能性，擁有通過努力前行就能獲取的機會。所以……只要努力前行就可以把生活變得很好。”
“再縱容那種人渣在你的人生裏橫行霸道，你就沒有自由和無限可能性了。”
“放心，惹不起我還躲得起，要知道我可是擅長這天下最厲害的一種防身術：跑。”
“詭辯。我送你回家吧。等一下……”郎景行忽然想到，“那天方天翊去你家，是去偷對自己不利的證據之類的嗎？”
“嗯……你可以這麽理解。”
“那他找到了嗎？”
“當然沒有。”
“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沒，他高貴的很。不是我這種臟東西能碰的。”
“別說這種自輕自賤的話。”郎景行語氣嚴厲道。
“我就是開個玩笑。”
“唉……”郎景行想了想，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問白卯：“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啊？”
“事實證明了，你家有多不安全。以後在我家住吧？你不是喜歡那個落地窗嗎？我把窗戶那給你弄成一個臥室，像巖井俊二電影《瑞普·凡·溫克爾的新娘》裏那樣？客廳當臥室，聽起來不錯吧？”
“聽起來當然不錯，但是這樣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如果我現在知道真相了還對你的境遇置之不理，那麽哪天你遇害了，我就要想‘啊，都是因為我的冷漠，連這種小事都不想麻煩自己，就讓一個鮮活的生命這樣消失’，從此承受一輩子的陰影。你是想讓我因為這個患上心理障礙毀掉自己的大好前途嗎”
“啊？！這什麽欲加之罪啊？”
“所以去我家住嗎？”
“住唄，畢竟我要是不住，你就得說我想毀了你的錦繡前程了。太可怕了，還是住吧。”
“這就對嘛，上車！回家啦！”
*********
白卯和郎景行回了他家，兩人一起行動，把客廳的沙發拼在一起、用屏風隔斷。
郎景行還給他抱來很多備用的被褥和抱枕，彌補缺失的床墊。
布置一番之後，原本商務精英範的高冷客廳變得隨性淩亂，但卻帶有一種特有的溫馨舒適，讓人感到親近放松。
“看起來真不錯，我都有點羨慕你了。”郎景行叉腰看著他和白卯二人的成果，發表感慨。
“哈哈，那我也不會讓給你，你就認命去睡你那個無聊的臥室吧。”
“那偶爾來坐坐可以嗎？”
“行，你敲門我就讓你進。”
郎景行敲了敲屏風。
“請進。”
兩人都不約而同笑出聲。
白卯吐槽：“像扮家家酒一樣。好幼稚。”
郎景行不服氣：“誰起的頭？”
白卯笑著看向窗外：“真美啊，視角真的太好了。如此冬日肅殺的清晨也好看。”
“是啊，之前自己住的時候還沒好好看過窗外的景色。我還沒你這種耽於奔波的人擅長發現生活裏的美景。”
“沒關系，以後我看到什麽好東西都叫你一起。”
以後……郎景行思緒暫頓。
“明天，也就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江森還要不要臨時工，感覺他們最近的活兒越來越少。”
郎景行聽白卯已經換了話題，趕緊跟上：“是啊。”
“沒有也沒關系，著手做其他打算就好。我問問經理其他地方有沒有招日結的。困了，你也早點睡吧。”
“嗯，晚安。啊不是，應該說早安？也不對。”
“哈哈，安。”
郎景行看白卯回覆完自己，裹著被子秒入睡，也起身回了自己臥室。
兩人在昏暗的下午四點醒來，果然從人事經理那兒得知江森精密部件廠半個月以內都不會再招臨時工了。
郎景行感嘆：“這時候就能看出臨時工的劣勢了。如果我們不是學生，而是真的靠這種工作為生的人，肯定會產生朝不保夕的焦慮感吧。”
“是啊。比如我。”白卯沮喪道。
郎景行以為自己失言，趕緊道歉。
白卯搖搖頭，“沒關系，我還認識其他的勞務經理，很快就能找到其他兼職的。”他一邊說著，一邊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上面來回滑動。
郎景行想安慰他，活躍下次刻嚴肅緊張的氣氛，他學著之前白卯對他說過的話：“既然沒法工作，那就好好把今晚當成假期來享受吧。”
白卯放下手機：“好啊，你放假都愛幹什麽？”
“你放假喜歡做什麽？”
“待在屋子裏好好補覺。”
“聽起來不錯。”
“是啊，那我們回各自被窩繼續睡吧。”白卯說著就一撩被子，把自己埋在裏面弄成了一個像碉堡一樣的東西。
“等一下……”郎景行覺得他嘴上說的輕松，其實心裏已經抑郁到谷底了。看這個碉堡的圓潤程度就能看得出來，真正打算睡覺的人是不會把自己的背拱得像即將炸毛的貓一樣的。
郎景行拍了拍那個碉堡，“剛醒你還能睡啊？起來，我們去超市吧？回來做頓大餐、然後看個恐怖片、然後再睡個做噩夢的好覺。怎麽樣？”
“做噩夢的好覺……”白卯失笑著把碉堡拆除，“你對好覺的定義很特別哦。”
“你敢說睡覺做噩夢沒意思？我小時候為了睡覺能做噩夢還會用手捂著胸口，因為健康保健書上教過，睡覺的時候如果胸口被捂住就會做噩夢。”
“健康保健書上這麽教，是為了告訴小朋友睡覺不要捂著胸口。”
“這就像刑法書一樣，反著看就是教程。”
白卯失笑：“你真是從小就與眾不同。”
“好啦，起來我們去超市。我好久沒有犒勞過自己了。今晚我們做點好吃的。”
“額……其實我除了做咖喱不太會做其他東西。”白卯有些局促。
“那有什麽關系？那你只做咖喱就好，其他的我會做。”
“是嘛？沒想到你還有廚藝高超這個隱藏屬性？那我們晚上要吃什麽？”
“火鍋！”
“……”
郎景行家的樓下就有一個大型商超。
即使天色已暗，路燈亮起，街道上的行人依舊絡繹不絕。
兩個人去推購物車的時候竟然已經沒剩幾輛了。
“什麽啊？難道因為要過年了的關系嗎？”郎景行看向超市裏擁擠的行人訕訕道。
“對啊，大家都在抓緊時間置辦年貨呢。你過年不回家嗎？”
“回啊。”
郎景行隨便答道，隨後猛地想起：他回家了那白卯怎麽辦，白卯會和家裏人一起過年嗎？畢竟他的家人現在總體看上去：有還不如沒有，但也許只是他這個外人不知內情呢？他會和家人過年嗎？如果我直接問會不會太冒犯？
但就在郎景行思緒打結胡思亂想之際，白卯就那麽隨口把自己窘迫的境遇直接對他說出來了。
“啊……過年我家估計就我一個了。那過年那天我就照常當個假期過，好好睡一覺吧。”
郎景行趕緊道：“我不在那幾天你可以繼續住在我家。”
“啊！我跟你說這些不是這個意思，不是像讓你繼續留我借住。借宿也得是主人在的情況才叫借宿啊。我說這些只是……”白卯抿了抿嘴，好像在斟酌措辭，“只是，覺得在你這裏我可以袒露真實自我……”白卯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你別這樣，別像遷就我一樣，那樣以後我遇到什麽糟心事反倒不會和你說了。”
果然是強自尊的類型啊……郎景行暗暗想，不過強自尊沒什麽不好，和這種人相處只要給予他足夠的尊重就能在他那受益。不過，這種人容易被擅長花言巧語的混蛋欺騙。
郎景行心念一動，“那你不想在我不在家的時候繼續住在公寓的話，要不要和我回家一起過年？”
“啊？”白卯趕緊慌張地擺手，“不了吧？那樣就更麻煩你了。”
“多一雙筷子的事兒，有什麽麻煩的？省的我家吃年夜飯剩菜還要吃到正月十五。啊！不過我當然不是為了讓你幫我家消化剩菜才邀請你去的，不要誤會！我是真的覺得，不麻煩。而且一想到你一個人過年，就……”
郎景行推著車，把調料貨架上的火鍋底料丟進購物車裏，深深嘆口氣。
“一想到你一個人過年，就很揪心。
就像我最愛吃的火鍋，火鍋這個詞自帶語境，多個人在一起吃才叫火鍋，一個人吃只是燉菜。
來明德上學之後我從來沒吃過火鍋，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人和我一起，所以即使我很想吃火鍋也沒有實行過，因為我怕在這種群聚語境下，會把孤獨襯托成悲慘。
明明多數時間孤獨都和悲慘這個詞沒關系。
所以，我能理解在群聚語境下被迫一個人的孤獨感。雖然你的孤獨可能不是被迫的，但哪怕你會有一點點覺得失落，我也不想看到。因為我也曾處在那種境遇。”
“原來是這樣……”白卯看著他，臉上掛著淺笑：“好，我和你一起，去你家過年。”
“說定了？”郎景行朝他開朗地笑。
像是被郎景行的開朗感染了，白卯從一開始進超市裏縮手縮腳，對什麽都拿起又放下，到現在也像郎景行一樣在貨架上尋找自己想吃的東西。
“這頓我們照一人一百A，兩百塊絕對能吃得很好。”白卯興奮地往購物車裏丟進兩盒凍豆腐。
“兩百能夠嗎？”雖然這是自己在家做，不是在店裏吃。但郎景行也不覺得兩百能下來。
“你就瞧好吧。”白卯信誓旦旦地說。
白卯說完，真就開始像個精明的主婦一樣開始運用各種獨特的省錢技巧。
首先仔細瀏覽了超市的特價商品區，快速比較不同品牌和規格食材的價格，找出最劃算的選項。選購蔬菜時，特別留意那些外表看起來稍微不太完美但品質仍然優越的食材。
其實郎景行覺得他最後一步操作應該是最關鍵的，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白卯利用了超市app上免費獲取的會員卡拿到了額外的折扣和購物券，一系列操作下來，等他們去結賬的時候，明明買了一車東西，真的只花了不到兩百。
當收銀員報出總額時，白卯頗具驕傲地看向郎景行說：“我是不是很神？”
郎景行點頭：“太神了。我每次來超市都得花四五百。”
白卯在那得意笑嘻嘻，忽然又像想到什麽，像是被不好的回憶撞住一般，臉色有點僵硬，試探著問道：“你會不會覺得這樣很寒酸……有點小家子氣吧？”
“怎麽可能？怎麽會有那種想法？很帥好嗎。像那種精明的主婦一樣。不過你是怎麽做到的？我以為你不會來這種超市買東西。啊，沒有冒犯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在你家那裏，在早市買菜應該更好更便宜。但看起來你對這種環境非常熟悉，明明這裏的東西定價占比中，很多成分是房租，超級不實惠。”
“沒事我不覺得冒犯。確實，如果自己去買菜的話就會去早市那種。之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我會經常去陪她買菜。那個時候我們家就算知道早市的菜很便宜，但也會故意辦理這種大型商超的購物卡。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其他主婦也有。我們要合群，合群是體面生活的基本。其實我覺得我們家從來都沒有富裕過，爸爸說他很能掙錢，但是他的錢都去買車、去玩樂了。真正留給我們家用的很少。媽媽就精打細算地用這個很少的生活費維持‘我們這個階級該有的體面生活’。呵。”
“對不起，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
“哈，沒什麽。至於怎麽做到能領這麽多優惠券的，像這種地方的新會員總是能靠手機號首次註冊拿到很多優惠券。我媽原來是在保險協會做會計的，他們公司有很多電話卡，所以總可以拿到首次註冊優惠。今天的優惠券也是靠我的手機號是首次註冊。”
就是利用規則薅羊毛嘍？
郎景行雖然對這種行為無法讚同，但是目前白卯正讓自己受其所惠，所以不好說什麽。
然而他始終覺得，消費也是促進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口袋充裕的人就是應該多花些錢來帶動市場活力。所以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並不是像紈絝子弟一樣認為錢來的容易才那麽做，而是有意而為之，慷慨和勤奮，會讓任何流轉出去的錢，最終以其他的形式流轉回自己。
他無法讚同任何吝嗇的薅羊毛行為。
郎景行訕笑著點點頭：“學到了，只可惜無法實踐啊。哈哈。”
白卯低著頭，有些局促不安地推車購物車。
但好在郎景行開始主動轉開話題，二人間的氛圍最終又歸於和諧。
兩個人提著裝滿食材的購物袋走出超市，葉色漸濃，街道上燈光閃爍，兩個人臉上露出對大餐期待的笑容。
回到家中，兩人一起準備了火鍋所需的調料、食材，家裏沒有專門吃火鍋的鍋，所以就拿了自己平時用的金色拉面鍋放在了露營瓦斯竈上。
兩個人把屋子裏的燈都關掉，僅靠窗外的電子霓紅和香薰蠟燭的燭火照明。
正在把一個個香薰蠟燭點燃的郎景行猛地意識到一件事，他今天……不，從再次和白卯見面至今，他都沒有聞到白卯信息素的味道。
他把香薰蠟燭吹滅，不讓它繼續燃燒幹擾自己的嗅覺。
他又仔細感知了下，果然沒有聞到白卯信息素的味道。
郎景行轉頭，看向在桌旁忙碌的白卯，瓦斯爐的爐火照應這他的皮膚，為其蒙上一層暖色，白卯不僅沒有穿著拉鏈緊鎖的運動服，他甚至因為屋內暖和只穿了一件寬領衛衣。但就算這樣，郎景行也沒像之前一樣時時能聞到那種薄荷青草的味道。
“你……”
“嗯？”
郎景行剛想問他就猛然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問這件事，之前讓白卯好好管理信息素的人不也是自己嗎？
“沒事。”
郎景行低下頭，繼續安分地點著手裏的香薰蠟燭。努力忽略內底升起的懊喪。
兩個人暫且擱置俗世煩擾，像認識多年一樣的好友一樣邊吃火鍋邊暢所欲言。
郎景行發現白卯雖然說自己學習不好，但和他聊天無論是聊哲學或是歷史，或是郎景行最在乎的人文主義，白卯都能接上他的話題，甚至能幫他發散思維引出更多的思考。
郎景行心底隱約覺得，白卯好像並不像他自己口中所說的那樣無才無藝。
一產生這樣的想法，他就更為白卯不打算升學而感到可惜。
也許他說自己不夠聰明，只是在面對自己沒有條件升學的情況下想出的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
這借口帶著濃重的自毀傾向，所以能看出他心底應該時時浸泡在絕望中。
如果自己鼓勵他升學，勸說父親把他當成貧困學生資助，有沒有可能讓白卯重燃升學的鬥志呢？
時間匆匆流逝，在歡聲笑語中，火鍋慢慢吃完。
人吃飽之後全身的血液都會湧向胃部幫忙消化食物。郎景行和白卯癱在椅子上長嘆。
“真想立刻睡覺啊。”
最後還是白卯先掙紮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狼藉。郎景行也掙紮起來跟他一起收拾。
“沒事，你不是困嗎，進屋躺會兒吧。”白卯把他手裏的碗筷接過來。
“不行，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會直接睡死。”
“哈，困了就睡唄。”
“我們還沒看恐怖片呢。”
“哈哈，行。那我們一起收拾。”
白卯不再和他推辭，反正兩個人幹活更快，白卯在前一個水池裏刷第一遍，郎景行站在第二個水池那沖洗，兩個人合作無間，像是早已這樣共度多年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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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握著誰的秘密？方正科技的？
你家掌握了方正科技家的秘密，所以方天翊才要這樣對你？
他想讓你在其他明德學生眼中成為那種不堪的人，這樣，就算秘密被那些想看方正科技股價暴跌的家夥們知道了，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因愛生恨，胡言亂語的瘋子？”
白卯苦笑：“幸好我生在一個法治森嚴的和諧國家，在國外我估計早就被滅口了。還用得著他們這樣大費周章地算計？”
“你也太能湊合著活了吧？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就這樣妥協過去呢？什麽秘密？”
“秘密之所以被叫秘密，就是因為它不能被透露啊。”
“所以你其實是妥協不反抗了？”
“我一開始就沒反抗過。我想得只有趕緊還完債，畢竟我家確實是欠了那麽多錢。如果跟他們鬧事我就沒辦法安心工作還債了。”
“你沒鬧他們就那樣對你？”
“雙重保險嘛，雖然今天沒鬧但萬一以後鬧了呢？”
“真是一群混蛋。我們與階級不公和官僚主義對抗了幾千年，如今依舊沒有消滅他們。”
“百足之蟲，雖死不僵。就算原來的那批被消滅，也會有新一批願意認定這種規則的人將它們重新拾掇起來。而且……你這麽努力地向上進取，不也是為了改變階級，而不是為了改變規則嗎？所以，其實大家都差不多，區別也只不過是誰做事更仁義。”
“我不一樣。我現在順從於這種規則，只是為了向那群混蛋證明，即使在他們制定的規則裏，我也是不可戰勝的。所以我才一定要去中北的社會學，有朝一日成為能改變規則的人。”
郎景行還以為白卯會堅持他對自己的看法，潑他冷水。
沒想到，白卯聽完他的話，反而楞了一瞬，轉而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語氣誠懇面露希冀道：“你一定可以。”
這下輪到郎景行楞了，他仔細盯著白卯的神情許久，確認了很久那其中沒有促狹調侃的成分，而是真的相信著他。
白卯不在意郎景行懷疑的神色，只淡然地轉過頭看向被路燈照耀的昏黃的黑暗街道，重重嘆口氣，像是依舊對自己的未來沒抱希望。
“我就算了。都無所謂了。反正高中已經快結束了。高中結束後我的人生裏就再也不會出現這群人了。”
郎景行一看他這樣就心裏發堵，“什麽無所謂？你的學業不是已經被那個人渣毀掉了嗎？”
白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神情有些尷尬：“我覺得我的學業也沒什麽可毀的，本來學習成績就不算突出，就算很努力學業沒法進入上游，應該是天生就不夠聰明吧。”
“那也比你現在像是就此放棄人生這樣強吧？哪怕讀一個普通大學呢？你卻完全沒有備考的樣子。”
“我沒有放棄自己的人生啊，我只是想選另一條路而已。能在這裏完成學期拿到高中畢業證就好，讀大學就先不考慮了。還是早早參加工作吧。不是有句話說嗎，‘工作使人自由。’”
“這尼瑪是納粹集中營裏的話吧。”
“哈哈哈……”白卯不好意思地笑出聲。
“別笑哦，這個不好笑。發現你總愛舉一些二戰時期的事情。你平時的閱讀量真詭異。”
“嗯……一開始覺得日子很難的時候確實讀了很多戰爭史，想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從地獄裏挺過來的，也許是在想通過這個尋找方法。看著那些在如此困苦的環境仍能堅強挺過來的人，在心裏罵自己不要矯情，一定能挺過來。”
“真諷刺，你讀的是充滿抗爭的戰爭史，你卻選擇不抗爭。”
“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抗爭。充分調用自己的一切資源。雖然我看似什麽都沒有，但其實我擁有自由，擁有無限可能性，擁有通過努力前行就能獲取的機會。所以……只要努力前行就可以把生活變得很好。”
“再縱容那種人渣在你的人生裏橫行霸道，你就沒有自由和無限可能性了。”
“放心，惹不起我還躲得起，要知道我可是擅長這天下最厲害的一種防身術：跑。”
“詭辯。我送你回家吧。等一下……”郎景行忽然想到，“那天方天翊去你家，是去偷對自己不利的證據之類的嗎？”
“嗯……你可以這麽理解。”
“那他找到了嗎？”
“當然沒有。”
“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沒，他高貴的很。不是我這種臟東西能碰的。”
“別說這種自輕自賤的話。”郎景行語氣嚴厲道。
“我就是開個玩笑。”
“唉……”郎景行想了想，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問白卯：“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啊？”
“事實證明了，你家有多不安全。以後在我家住吧？你不是喜歡那個落地窗嗎？我把窗戶那給你弄成一個臥室，像巖井俊二電影《瑞普·凡·溫克爾的新娘》裏那樣？客廳當臥室，聽起來不錯吧？”
“聽起來當然不錯，但是這樣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如果我現在知道真相了還對你的境遇置之不理，那麽哪天你遇害了，我就要想‘啊，都是因為我的冷漠，連這種小事都不想麻煩自己，就讓一個鮮活的生命這樣消失’，從此承受一輩子的陰影。你是想讓我因為這個患上心理障礙毀掉自己的大好前途嗎”
“啊？！這什麽欲加之罪啊？”
“所以去我家住嗎？”
“住唄，畢竟我要是不住，你就得說我想毀了你的錦繡前程了。太可怕了，還是住吧。”
“這就對嘛，上車！回家啦！”
*********
白卯和郎景行回了他家，兩人一起行動，把客廳的沙發拼在一起、用屏風隔斷。
郎景行還給他抱來很多備用的被褥和抱枕，彌補缺失的床墊。
布置一番之後，原本商務精英範的高冷客廳變得隨性淩亂，但卻帶有一種特有的溫馨舒適，讓人感到親近放松。
“看起來真不錯，我都有點羨慕你了。”郎景行叉腰看著他和白卯二人的成果，發表感慨。
“哈哈，那我也不會讓給你，你就認命去睡你那個無聊的臥室吧。”
“那偶爾來坐坐可以嗎？”
“行，你敲門我就讓你進。”
郎景行敲了敲屏風。
“請進。”
兩人都不約而同笑出聲。
白卯吐槽：“像扮家家酒一樣。好幼稚。”
郎景行不服氣：“誰起的頭？”
白卯笑著看向窗外：“真美啊，視角真的太好了。如此冬日肅殺的清晨也好看。”
“是啊，之前自己住的時候還沒好好看過窗外的景色。我還沒你這種耽於奔波的人擅長發現生活裏的美景。”
“沒關系，以後我看到什麽好東西都叫你一起。”
以後……郎景行思緒暫頓。
“明天，也就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江森還要不要臨時工，感覺他們最近的活兒越來越少。”
郎景行聽白卯已經換了話題，趕緊跟上：“是啊。”
“沒有也沒關系，著手做其他打算就好。我問問經理其他地方有沒有招日結的。困了，你也早點睡吧。”
“嗯，晚安。啊不是，應該說早安？也不對。”
“哈哈，安。”
郎景行看白卯回覆完自己，裹著被子秒入睡，也起身回了自己臥室。
兩人在昏暗的下午四點醒來，果然從人事經理那兒得知江森精密部件廠半個月以內都不會再招臨時工了。
郎景行感嘆：“這時候就能看出臨時工的劣勢了。如果我們不是學生，而是真的靠這種工作為生的人，肯定會產生朝不保夕的焦慮感吧。”
“是啊。比如我。”白卯沮喪道。
郎景行以為自己失言，趕緊道歉。
白卯搖搖頭，“沒關系，我還認識其他的勞務經理，很快就能找到其他兼職的。”他一邊說著，一邊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上面來回滑動。
郎景行想安慰他，活躍下次刻嚴肅緊張的氣氛，他學著之前白卯對他說過的話：“既然沒法工作，那就好好把今晚當成假期來享受吧。”
白卯放下手機：“好啊，你放假都愛幹什麽？”
“你放假喜歡做什麽？”
“待在屋子裏好好補覺。”
“聽起來不錯。”
“是啊，那我們回各自被窩繼續睡吧。”白卯說著就一撩被子，把自己埋在裏面弄成了一個像碉堡一樣的東西。
“等一下……”郎景行覺得他嘴上說的輕松，其實心裏已經抑郁到谷底了。看這個碉堡的圓潤程度就能看得出來，真正打算睡覺的人是不會把自己的背拱得像即將炸毛的貓一樣的。
郎景行拍了拍那個碉堡，“剛醒你還能睡啊？起來，我們去超市吧？回來做頓大餐、然後看個恐怖片、然後再睡個做噩夢的好覺。怎麽樣？”
“做噩夢的好覺……”白卯失笑著把碉堡拆除，“你對好覺的定義很特別哦。”
“你敢說睡覺做噩夢沒意思？我小時候為了睡覺能做噩夢還會用手捂著胸口，因為健康保健書上教過，睡覺的時候如果胸口被捂住就會做噩夢。”
“健康保健書上這麽教，是為了告訴小朋友睡覺不要捂著胸口。”
“這就像刑法書一樣，反著看就是教程。”
白卯失笑：“你真是從小就與眾不同。”
“好啦，起來我們去超市。我好久沒有犒勞過自己了。今晚我們做點好吃的。”
“額……其實我除了做咖喱不太會做其他東西。”白卯有些局促。
“那有什麽關系？那你只做咖喱就好，其他的我會做。”
“是嘛？沒想到你還有廚藝高超這個隱藏屬性？那我們晚上要吃什麽？”
“火鍋！”
“……”
郎景行家的樓下就有一個大型商超。
即使天色已暗，路燈亮起，街道上的行人依舊絡繹不絕。
兩個人去推購物車的時候竟然已經沒剩幾輛了。
“什麽啊？難道因為要過年了的關系嗎？”郎景行看向超市裏擁擠的行人訕訕道。
“對啊，大家都在抓緊時間置辦年貨呢。你過年不回家嗎？”
“回啊。”
郎景行隨便答道，隨後猛地想起：他回家了那白卯怎麽辦，白卯會和家裏人一起過年嗎？畢竟他的家人現在總體看上去：有還不如沒有，但也許只是他這個外人不知內情呢？他會和家人過年嗎？如果我直接問會不會太冒犯？
但就在郎景行思緒打結胡思亂想之際，白卯就那麽隨口把自己窘迫的境遇直接對他說出來了。
“啊……過年我家估計就我一個了。那過年那天我就照常當個假期過，好好睡一覺吧。”
郎景行趕緊道：“我不在那幾天你可以繼續住在我家。”
“啊！我跟你說這些不是這個意思，不是像讓你繼續留我借住。借宿也得是主人在的情況才叫借宿啊。我說這些只是……”白卯抿了抿嘴，好像在斟酌措辭，“只是，覺得在你這裏我可以袒露真實自我……”白卯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你別這樣，別像遷就我一樣，那樣以後我遇到什麽糟心事反倒不會和你說了。”
果然是強自尊的類型啊……郎景行暗暗想，不過強自尊沒什麽不好，和這種人相處只要給予他足夠的尊重就能在他那受益。不過，這種人容易被擅長花言巧語的混蛋欺騙。
郎景行心念一動，“那你不想在我不在家的時候繼續住在公寓的話，要不要和我回家一起過年？”
“啊？”白卯趕緊慌張地擺手，“不了吧？那樣就更麻煩你了。”
“多一雙筷子的事兒，有什麽麻煩的？省的我家吃年夜飯剩菜還要吃到正月十五。啊！不過我當然不是為了讓你幫我家消化剩菜才邀請你去的，不要誤會！我是真的覺得，不麻煩。而且一想到你一個人過年，就……”
郎景行推著車，把調料貨架上的火鍋底料丟進購物車裏，深深嘆口氣。
“一想到你一個人過年，就很揪心。
就像我最愛吃的火鍋，火鍋這個詞自帶語境，多個人在一起吃才叫火鍋，一個人吃只是燉菜。
來明德上學之後我從來沒吃過火鍋，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人和我一起，所以即使我很想吃火鍋也沒有實行過，因為我怕在這種群聚語境下，會把孤獨襯托成悲慘。
明明多數時間孤獨都和悲慘這個詞沒關系。
所以，我能理解在群聚語境下被迫一個人的孤獨感。雖然你的孤獨可能不是被迫的，但哪怕你會有一點點覺得失落，我也不想看到。因為我也曾處在那種境遇。”
“原來是這樣……”白卯看著他，臉上掛著淺笑：“好，我和你一起，去你家過年。”
“說定了？”郎景行朝他開朗地笑。
像是被郎景行的開朗感染了，白卯從一開始進超市裏縮手縮腳，對什麽都拿起又放下，到現在也像郎景行一樣在貨架上尋找自己想吃的東西。
“這頓我們照一人一百A，兩百塊絕對能吃得很好。”白卯興奮地往購物車裏丟進兩盒凍豆腐。
“兩百能夠嗎？”雖然這是自己在家做，不是在店裏吃。但郎景行也不覺得兩百能下來。
“你就瞧好吧。”白卯信誓旦旦地說。
白卯說完，真就開始像個精明的主婦一樣開始運用各種獨特的省錢技巧。
首先仔細瀏覽了超市的特價商品區，快速比較不同品牌和規格食材的價格，找出最劃算的選項。選購蔬菜時，特別留意那些外表看起來稍微不太完美但品質仍然優越的食材。
其實郎景行覺得他最後一步操作應該是最關鍵的，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白卯利用了超市app上免費獲取的會員卡拿到了額外的折扣和購物券，一系列操作下來，等他們去結賬的時候，明明買了一車東西，真的只花了不到兩百。
當收銀員報出總額時，白卯頗具驕傲地看向郎景行說：“我是不是很神？”
郎景行點頭：“太神了。我每次來超市都得花四五百。”
白卯在那得意笑嘻嘻，忽然又像想到什麽，像是被不好的回憶撞住一般，臉色有點僵硬，試探著問道：“你會不會覺得這樣很寒酸……有點小家子氣吧？”
“怎麽可能？怎麽會有那種想法？很帥好嗎。像那種精明的主婦一樣。不過你是怎麽做到的？我以為你不會來這種超市買東西。啊，沒有冒犯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在你家那裏，在早市買菜應該更好更便宜。但看起來你對這種環境非常熟悉，明明這裏的東西定價占比中，很多成分是房租，超級不實惠。”
“沒事我不覺得冒犯。確實，如果自己去買菜的話就會去早市那種。之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我會經常去陪她買菜。那個時候我們家就算知道早市的菜很便宜，但也會故意辦理這種大型商超的購物卡。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其他主婦也有。我們要合群，合群是體面生活的基本。其實我覺得我們家從來都沒有富裕過，爸爸說他很能掙錢，但是他的錢都去買車、去玩樂了。真正留給我們家用的很少。媽媽就精打細算地用這個很少的生活費維持‘我們這個階級該有的體面生活’。呵。”
“對不起，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
“哈，沒什麽。至於怎麽做到能領這麽多優惠券的，像這種地方的新會員總是能靠手機號首次註冊拿到很多優惠券。我媽原來是在保險協會做會計的，他們公司有很多電話卡，所以總可以拿到首次註冊優惠。今天的優惠券也是靠我的手機號是首次註冊。”
就是利用規則薅羊毛嘍？
郎景行雖然對這種行為無法讚同，但是目前白卯正讓自己受其所惠，所以不好說什麽。
然而他始終覺得，消費也是促進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口袋充裕的人就是應該多花些錢來帶動市場活力。所以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並不是像紈絝子弟一樣認為錢來的容易才那麽做，而是有意而為之，慷慨和勤奮，會讓任何流轉出去的錢，最終以其他的形式流轉回自己。
他無法讚同任何吝嗇的薅羊毛行為。
郎景行訕笑著點點頭：“學到了，只可惜無法實踐啊。哈哈。”
白卯低著頭，有些局促不安地推車購物車。
但好在郎景行開始主動轉開話題，二人間的氛圍最終又歸於和諧。
兩個人提著裝滿食材的購物袋走出超市，葉色漸濃，街道上燈光閃爍，兩個人臉上露出對大餐期待的笑容。
回到家中，兩人一起準備了火鍋所需的調料、食材，家裏沒有專門吃火鍋的鍋，所以就拿了自己平時用的金色拉面鍋放在了露營瓦斯竈上。
兩個人把屋子裏的燈都關掉，僅靠窗外的電子霓紅和香薰蠟燭的燭火照明。
正在把一個個香薰蠟燭點燃的郎景行猛地意識到一件事，他今天……不，從再次和白卯見面至今，他都沒有聞到白卯信息素的味道。
他把香薰蠟燭吹滅，不讓它繼續燃燒幹擾自己的嗅覺。
他又仔細感知了下，果然沒有聞到白卯信息素的味道。
郎景行轉頭，看向在桌旁忙碌的白卯，瓦斯爐的爐火照應這他的皮膚，為其蒙上一層暖色，白卯不僅沒有穿著拉鏈緊鎖的運動服，他甚至因為屋內暖和只穿了一件寬領衛衣。但就算這樣，郎景行也沒像之前一樣時時能聞到那種薄荷青草的味道。
“你……”
“嗯？”
郎景行剛想問他就猛然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問這件事，之前讓白卯好好管理信息素的人不也是自己嗎？
“沒事。”
郎景行低下頭，繼續安分地點著手裏的香薰蠟燭。努力忽略內底升起的懊喪。
兩個人暫且擱置俗世煩擾，像認識多年一樣的好友一樣邊吃火鍋邊暢所欲言。
郎景行發現白卯雖然說自己學習不好，但和他聊天無論是聊哲學或是歷史，或是郎景行最在乎的人文主義，白卯都能接上他的話題，甚至能幫他發散思維引出更多的思考。
郎景行心底隱約覺得，白卯好像並不像他自己口中所說的那樣無才無藝。
一產生這樣的想法，他就更為白卯不打算升學而感到可惜。
也許他說自己不夠聰明，只是在面對自己沒有條件升學的情況下想出的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
這借口帶著濃重的自毀傾向，所以能看出他心底應該時時浸泡在絕望中。
如果自己鼓勵他升學，勸說父親把他當成貧困學生資助，有沒有可能讓白卯重燃升學的鬥志呢？
時間匆匆流逝，在歡聲笑語中，火鍋慢慢吃完。
人吃飽之後全身的血液都會湧向胃部幫忙消化食物。郎景行和白卯癱在椅子上長嘆。
“真想立刻睡覺啊。”
最後還是白卯先掙紮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狼藉。郎景行也掙紮起來跟他一起收拾。
“沒事，你不是困嗎，進屋躺會兒吧。”白卯把他手裏的碗筷接過來。
“不行，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會直接睡死。”
“哈，困了就睡唄。”
“我們還沒看恐怖片呢。”
“哈哈，行。那我們一起收拾。”
白卯不再和他推辭，反正兩個人幹活更快，白卯在前一個水池裏刷第一遍，郎景行站在第二個水池那沖洗，兩個人合作無間，像是早已這樣共度多年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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