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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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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不過也不至於說成是騙人貸款,唉……沒有銀行逼著人們打印材料、完成手續啊,都是懷揣著創業夢想,想做出一番事業的人坐在了那個位置。只不過後來失敗了罷了。都很可憐。沒辦法,人生本來就是成敗參半的啊。”

白卯靠在紙箱上,看著廠房外沈寂的夜色,似是感嘆道。

“咱們這已經很好了,要不然,像我家欠了這麽多錢,在國外,基本就會被逼著去做□□了,而且還會因為□□做的不錯被高利貸公司盯上,就算還清欠債,也會被算計重新欠下更多債,好能繼續替他們做□□。哈哈哈哈……”

郎景行驚悚地看著他,懷疑他是怎麽說著這種恐怖的事還能笑出來的。

“我已經很滿意了。我還能有尊嚴地活著,從事著對他人有幫助的勞動。很滿足了。”

外面漸漸飄起雪花,一直等待的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終於姍姍來遲地飄落在這片大地。

白卯趕緊拍了拍郎景行的肩膀讓他看外面。

郎景行也面露驚喜。

兩人擱置議題,一起興奮地走到卸貨碼頭看向墨藍色的天空上飄舞著片片潔白的雪花,仿佛夢境中的羽毛,輕盈飄揚。

白卯揮動著手臂,從碼頭出入口跳下,去到外面歡快地迎著飄落的雪花轉圈,感受獨屬於冬天的寒冷的溫暖。

郎景行也跟著他過去,他們的腳印在白雪中留下清晰的印記,仿佛是時間的印痕,記錄這一刻註定終身難忘的回憶。

大地很快被白雪輕輕覆蓋,寧靜而安詳,仿佛整個世界都沈浸在雪的童話中。

他們凝視著天空中飄蕩的雪花,郎景行忽然覺得,這種日子,確實也沒那麽淒慘。

靠體力勞動過活,也不是像現如今的普世價值觀裏傳達的那樣,是什麽值得羞恥或不堪的事情。

***********

因為後半夜下雪了的關系,很多貨車困在了高速上,後半夜所有裝卸工人都很清閑。

郎景行被安排在一個掃描崗上,一一為即將裝車的貨箱掃描編碼錄入數據。

他就杵在那,看著傳送帶上的貨箱一個個從自己身前路過,然後自己再像個只有一只手臂能動的機器人一樣在那個箱子上方劃一下。

“你可以做得別那麽不耐煩哦。被正式員工看到會嫉妒你想把你調到很累的崗位的。”白卯出現在郎景行身後。

郎景行都快被無聊死了,在這裏冷風吹著,看似清閑卻要一直盯著傳送帶,怕漏掃哪個貨箱,雙腳都覺得快凍僵了。

做這個還不如裝車卸車,起碼還能動一動出點汗。

“我也不想做這個,還不如能活動的。”

“這還不簡單?”

白卯跑到還沒走到郎景行面前的貨箱那裏,一一把貨箱帶有條形碼的那面翻過來壓在傳送帶上。

“你沒事吧?!”

“這樣你每次掃之前就得先把帶條碼的那面翻過來啦,增加運動量。”

“你沒事吧?!”

“哈哈哈哈哈。”

“煩死,你離我這遠點,很閑啊你?”

“嘻嘻,我在摸魚。”

“是嗎。你真是好樣兒的呢。”郎景行死氣沈沈地誇獎道,“等摸到了記得分我一條,我喜歡吃烤魚。”

“哈哈哈哈,你的笑話像這天一樣冷。”

他們兩個對視,互相白了對方一眼,忽然又都忍不住笑出聲。

“再有兩小時下班啦!加油!”

白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又跑回去了。

他真是,整天跑來跑去,還真跟個兔子一樣。

郎景行恍然發覺原本凍僵的雙腿也沒那麽冷了,可能還真是稍稍運動點了的關系。

終於挺到了早上七點,他們又在車間的前廳集合。點名確認工時完成後,便可以離開。

白卯跑過來說:A1101公交早上時間每趟車的間隔特別長,趕不上七點十分那趟就得再等半小時了,快走。

說著便小跑起來。

郎景行頭一次熬這樣的夜,整個人現在都在發飄,根本沒精神跟他跑。而且大家都在走,就他倆跑的話,看起來也太蠢了。

白卯跑了幾步,見郎景行雖然步伐不慢的跟在他後面,但完全沒有在這基礎上加速的意思。

“你在晃悠什麽啊,快走。”白卯過來拉他的手。

郎景行忽然驚醒了一樣,一把把白卯的手甩開。幹什麽啊他?一點設防的概念都沒有嗎?總做這種暧昧的事情。

白卯楞了下,就在兩個人僵持的功夫,A1101公交從他倆前方路過……

白卯深深嘆口氣,“你幹什麽啊?總像貓一樣,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忽然應激。真是服了。”

看來白卯好像真的很想趕上那輛車,當看它從面前駛過之後,整個人的氣場都陰沈下來。

郎景行看他真生氣了,氣焰反倒滅下來:“我……就是……你別總跟我動手動腳、拉拉扯扯的,你一點設防的概念都沒有嗎?”

“什麽設防?什麽動手動腳?”白卯冷冷地問他,“你不會覺得我喜歡你吧?”

“……”

白卯又深深嘆口氣,不等他回答,直接像蹦豆子般道:“人最不該有的錯覺就是和你一起工作的人會喜歡你。拜托,忍受你在工作時候犯下的錯誤已經足夠耗盡耐心了!真是的……”

“你說我工作完成的很好的……”郎景行被他罵得莫名有點委屈。

就算他剛才一時腦抽也不至於這樣罵他吧……明明之前還很友好的……也是因為熬夜缺少睡眠所以變暴躁了嗎?

白卯深呼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走,邊走邊語氣喪氣道,“對!那又怎樣?如果討厭工作,自然也會跟著討厭一起工作的人,因為看見你就會想起討厭的工作!所以不管怎樣都討厭!”

郎景行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確信白卯確實是因為犯困在鬧床氣所以情緒失控了,說起話來完全混不講理。

他想道歉,又拉不下臉,只能緊緊跟在他身後想看他去哪。因為他倆已經走過A1101的公交站點了。

“你要去哪?”郎景行還是忍不住問道。

白卯不回答他,漸漸跑起來。

郎景行緊緊跟著他,“你不坐那輛公交了嗎?”

“坐!去下一個站點!離下一站有兩個交通燈很長的路口,只要跑過去我就能趕上!至於你,隨便你趕不趕得上!廢物一樣!”白卯說完便加速絕塵而去。

郎景行楞在原地,心底的火也騰地一下上來了。

廢物?!

就算他現在有床氣,情緒不受控制,但這樣就罵人也太過分了吧。

郎景行也被冷風吹得清醒了不少,沒剛下班時候那麽迷糊了,他也把包撥到後背,弓身起步,追隨著那個尚能看見的背影,加速沖了過去。

兩個人都先後沖到了下一站公交站臺。

不僅因為有那兩個信號燈時間長的交通崗,還因為雪天路滑路上行車都很慢,等他們到的時候,公交還沒開過來。

白卯用餘光瞄了郎景行一眼,沒問候也沒奚落對方,就那樣不說話。

可能是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失言,但拉不下面子道歉。郎景行也別扭著。

兩個人裝作互相不認識地並排站著等公交,時不時張望來車的方向,好像在較勁著,等公交車來的時候,誰能第一位沖上去。

公交駛入站點後,兩人都蓄勢待發地在站在車門口等待著司機開前門,只不過後方殺出個程咬金,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奶奶把他倆擠開,直接拍門上了車。

“……”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都匆匆移開目光。

最後還是郎景行站在白卯身後,幫他擋住踴躍的人潮,兩個人終於順著大流擠進公交。

汽車行駛極慢,因為就算環衛工人已經早早上班在路上撒了鹽,但是積雪仍然沒那麽快融化,行車稍有不慎就容易打滑偏輪造成交通事故。今天他們在公交上耗費的時間註定比白卯過往的經驗裏多一倍。

郎景行看著白卯抓著吊桿晃蕩,像掛曬的海帶一樣,懷疑他真的能在這種情況下睡著嗎?

剛想到這,郎景行就見白卯的手機‘哐當’一聲掉到地上,擁擠在周圍的乘客三三兩兩地循聲望向這邊,郎景行也被這聲驚到一小下,唯獨白卯不見任何反應。

真睡著了啊?

郎景行嘆口氣,在有限的空間裏緩緩屈膝蹲身幫他把手機撿起來,剛站直身體就發現旁邊一位大哥死死盯著自己。

不是……大哥不會是覺得我想趁機偷白卯手機吧?

郎景行表情局促地別開頭,用雙臂圈住白卯站著的範圍不讓他晃蕩的幅度太大打擾到周圍人,用實際行動向大哥證明自己和這掉手機還繼續睡的倒黴蛋是認識的,絕對沒想趁空密下人家手機,而是幫朋友撿起來而已,可沒想偷東西。

大哥移開目光,終於不再盯著他了。

郎景行盡量弓著身,不讓來回晃蕩的白卯貼到自己身上。但舉著的手臂還是不可避免地挨了白卯好幾記頭槌。

郎景行實在被他槌得疼了,索性用自己手臂撐住他的腦袋,反正怎麽都是不痛快,那就幹脆選擇一個能容忍的吧。

公交車裏的空調很暖和,再加上鼻尖總能時不時嗅到一種奇異的清涼的甜味,讓郎景行的腦袋也開始暈乎乎的。

郎景行忽然十分嫉妒靠在自己手臂上大睡特睡的白卯,他也好困。

郎景行郁悶地把腦袋靠在自己另一條手臂上,剛想也跟著瞇一會兒,忽然發現那股奇異香味的來源……

白卯的沖鋒衣外套拉鏈沒有拉到最頂端,垂著腦袋的他就放任脖頸露在外面,細白的皮膚上連汗毛都看不見,只泛著清淺的血色。

郎景行一下子精神了,照著白卯腦袋就拍了一下。

“你幹什麽?!有病啊你!”

被打醒的白卯聲音裏帶著睡眠被打斷的暴躁,但也掩蓋不住那種那種軟軟的鼻音。

郎景行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你把拉鏈拉上。”

“拉鏈?”白卯好像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拉鏈,明白了怎麽回事,“真是……”

白卯一臉郁悶地把沖鋒衣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下半張臉埋在衣領裏,瞪著玻璃上映照的郎景行的倒影。

“瞪我幹什麽?要不是我一直幫你隔著人你能睡那麽安穩?這點要求很過分嗎?”

“啊是是是,我知道我的味道很惡心,你大可以離我遠點站著。”白卯說著,矮身從郎景行手臂下面鉆出去,擠到一邊。

他不是那個意思啊。就只是……

“本來就擠,你別亂竄了,都擠到旁邊人了。”郎景行一把把他拉回來。

白卯擡眼看他。

白卯的眼睛不大,眼瞼微微下墜把雙眼皮都壓成了內雙,這種明明像是樣貌缺陷的點放在他的臉上卻猶如鬼斧天成,不僅不難看,反而讓他看起來像是剛滿月的奶兔一樣。

睫毛纖長,眉弓也很有階梯感,給過於寡淡的五官平添了幾分英氣。

但這幾份英氣也不足以彌補他此刻攻擊性不足的神情。郎景行知道白卯已經在努力瞪他了,但他只想笑。

“啊!”

郎景行看白卯看著窗外小聲驚呼了聲。

“怎麽了?”

“我坐過站了!”

“原來你家離地鐵大廈那麽近嗎?”

“也不算近吧,也有五站啊。”

“比我家近了,我得十二站。”

“我得下車。真是,已經好幾次了……又得跑回家。”白卯抱怨著,就往下車門那擠過去。

郎景行拉住他,“跑回家?這多遠啊。”

“那坐對向的公交不又得多花兩塊嗎?”

“你也知道才兩塊。”

“不是‘才兩塊’,是,‘兩塊呢!’”

“你給我買的咖啡都不止兩塊吧?那時候怎麽不看你省。”

“那一樣嗎?”

郎景行不想細究這裏面哪裏不一樣。

他只知道看這人把自己弄得那麽清苦,覺得不值得,真沒必要,沒苦硬吃。明明有能求助的客觀條件就擺在這,他為什麽不求助呢?

“你……來我家睡吧。晚上我們還能一起上班一起走。我家房子大,沙發絕對夠你在上面翻騰的。還有三站就到我家了,你要跑回去?得跑多遠啊,我光聽著就累,還不如來我家借宿。這麽難為自己真沒必要。”

白卯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問道:“不需要避嫌嗎?”

“這……不是得分情況嗎?我剛才想明白怎麽回事了,也覺得自己是有點讓人無語,明明都上一晚上班了,累的怨氣比鬼都重,滿腦子只想著能趕緊休息趕緊睡覺,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

郎景行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忽然又回憶起初中時那段令他無語的回憶,今時仿如昨日重現,只不過角色置換了而已。

“額,總之,我剛才確實讓人有點無語。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滿腦子只想著趕緊完成某件事,然後一起合作的人還要說我這麽積極是不是想讓他對我另眼相看,我也……”

白卯低頭笑了聲,隨後向他認真道謝,“謝謝你。”

“謝什麽?”

“謝你想邀請我去你家借宿啊?”

“嗯嗯,所以你來嗎?”

“去唄。真的要困死了。講真,對我來說,現在只要能睡覺,商場裏的長凳都行。”

郎景行想象了下那種場景。哈,那也太像流浪漢了,不至於那麽苛待自己吧?何必搞得那麽狼狽。

“我家沙發比商場長凳好點。”

“嗯,所以謝謝你。”

“所以該你了。”

“什麽?”白卯被他忽然這句問得莫名其妙。

“你說我是跑得很慢的廢物。”

白卯瞇起眼看他,好像對他的計較表示難以置信。

“我原話不是這樣的吧?”

“確實,你原話更有攻擊性。”

白卯怒了努嘴,“抱歉,其實你跑得一點也不慢。很強。”

郎景行被他這麽一說,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有些消極地自貶道:“也沒有吧。根本跑不過林風烈。”

“你跟林風烈比什麽?”白卯皺眉,轉頭看他。

郎景行雖然不懂他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但仍隱感不悅。

“我為什麽不配和他比了?!”

白卯神情忽然有些尷尬:“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林風烈有必須練田徑的理由。他家每年都會參加方正科技組織的馬拉松活動,第一名有一百萬獎金,他們會把這筆獎金直接用來做慈善。林風烈的田徑更像是為了交際鍛煉的必備技能。”

“那以後說不定我也需要為這種交際鍛煉。”郎景行不屑道,對白卯的解釋不以為然。

“嗯……是啊。不好意思,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了,心裏並沒有覺得你必須不如林風烈。”

“我懂你的意思。抱歉,是我把話扯遠了。”

沈寂回蕩在兩人中間。

“所以……你還來我家嗎?”

白卯笑著答道:“當然。”

兩個人間的氛圍終於又重新歸於平和,相靠著站在車廂裏,隨著公交走走停停等待目的地到達。

“哇!你家確實大!”兩人到達郎景行租住的公寓,白卯驚嘆地仰頭看著五米挑空的客廳。

“租得而已。”雖然這麽說著,但郎景行心底還是為白卯能喜歡這個房子有點沾沾自喜。

“這窗戶外面的景色太絕了,我想給這打地鋪,可以嗎?”

“窗戶邊冷啊。”

外面本來就剛下完雪,積雪融化需要大量吸取空氣中的熱量,此時,就算屋裏的取暖再好,窗戶邊也滲著陣陣寒氣。

“沒事,我穿著衣服睡!不冷!”

白卯好像對窗邊異常執著。直接在那裏席地而坐擡頭望著窗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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