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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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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六節課下課後,教務處來了位指導老師讓白卯去校長室一趟。

白卯遲疑地站起來,跟老師出了門。

同學們議論紛紛,有人說,他聽說白卯昨天出入Alpha男更衣室的監控校長也看到了,這次找他估計是要就此事訓話,白卯這次肯定要挨處分了。

郎景行在旁邊順風聽到同學們議論的內容,雖然他也不喜歡白卯,但這件事裏的方天翊,沒人說嗎?完美隱身?選擇性懲戒?

同學們的話裏越傳越邪乎,有的甚至說,其實是學校上次健康檢查發現白卯懷孕了。

郎景行眉頭微蹙,雖然覺得自己此時的想法太過聖母了,但他真覺得,就算對方行為不檢,也不至於這樣在背後議論人吧?

但他也沒有立場來制止他們,畢竟白卯的為人沒有給正義者足夠理由來替他挺身而出,除了會以德報怨的齊文語,不管白卯做了多少對不起齊文語的事情,齊文語依舊原意在關鍵時刻為他說話。

齊文語下課之後也出去了,離第七節課中間有三十分鐘,估計他是像往常一樣去休息區了吧。

郎景行不想再待在這種嘈雜的教室裏,起身去尋齊文語。剛出門就撞見正走進來的白卯。

“啊……”白卯此時目光迷茫又失意,看見郎景行下意識要打招呼。

郎景行趕緊瞪了他一眼,使眼色制止他。

忘記昨天他說不要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像認識他一樣嗎?他可是付出一件昂貴的西裝外套作為代價,勉強算有恩於他,就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

白卯趕緊低下頭,橫沖直撞地擦著郎景行的肩膀進了教室。

郎景行沒準備,被他撞得稍稍一趔趄,他不爽地看著白卯陰沈地走回自己座位,從書桌堂裏扯出書包開始收拾東西。

“站在門口幹嘛?”齊文語微笑著出現在郎景行面前。

“啊……正想去找你。”

齊文語笑笑,越過郎景行走進教室,看到白卯在收拾東西,語氣略顯驚訝道:“怎麽了?還有兩節課呢,現在就回家嗎?”

白卯嘆口氣,就在郎景行以為他又要對齊文語出言不遜的時候,他反而語氣平常道:“回家。我已經向學校申請函授了。”

“誒?我們已經高三了啊,下學期就要升學了,你在家靠自己自學,可以嗎?”

“無所謂了。反正升學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了。”白卯動作略顯自暴自棄地繼續收拾東西。

“我幫你一起收拾吧。”齊文語走上前,手剛碰到白卯書本的一角,那本書就被白卯猛力抽走。

郎景行立刻警覺,暗暗觀察這邊的動向。預防白卯膽大妄為對齊文語動手。

“不用。”白卯目光註視著齊文語的臉冷冷拒絕。胡亂把剩餘的東西全都劃到書包裏。甩到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文語……”閔尼娜上前摸了摸齊文語的手臂,安慰他剛剛被那種不識好歹的人傷害。

“我沒事,尼娜。”齊文語朝尼娜笑笑,轉身從後面又出了教室。

郎景行嘆息,白卯之前能繼續在明德上學,還是齊文語去幫他求情求來的機會吧?眼看著自己的好意被視為草芥隨便踐踏,文語心裏肯定不好受吧。

“哪是函授,估計就是遭到停課處分了吧。”一位同學見兩人都已走遠,開口奚落道。

閔尼娜讚同地點點頭,“就算不是這樣,白卯也要沒臉再學校呆下去了吧。當初文語那麽幫他留在學校,他不僅不知恩圖報,還死不悔改做出那種事,真是無可救藥。”

郎景行不想參與他們的議論,但他很讚同閔尼娜這番話。

這裏面一直受傷害的只有齊文語。

自此以後,他一直很註意觀察齊文語的情緒狀態,猜測他的笑容有幾分是真的出於歡喜,還是,只不過是掩蓋憂郁的面具。

學校裏沒了白卯這個不穩定因素,果然天下太平了。

班級空前和諧,學圍濃厚,郎景行也在田徑社裏取得了不小的成績,他終於能在斷道競速方面超過林風烈,雖然長跑方面依舊是林風烈主場,不過郎景行自認為,自己能摘奪這項魁首不過是時間問題。

十一月,十二月,時間轉眼即逝。

馬上就要到寒假了。

明德的寒假就算是高三生也不補課,也不提供自習場地。

不提供自習是因為假期工作人員只會以輪班方式出勤,出於對學生的安全考慮,避免學生在學校發生意外。

也就是說,他們有將近四十天的假期可供自由支配。

郎景行不想回小島。回島的話,到時候肯定會被父親組織的各種親戚朋友聚餐來剝奪去他自己的時間。他打算說服父親繼續留在自己租的公寓裏,快過年了再回去。

用什麽理由呢?僅說自己一個人在現在公寓裏學習效率更好,肯定是不行的。父親和母親回搬出小時候他在家或在嘈雜的鬧市裏寫作業,成績依舊名列前茅這些事來駁斥他。

郎景行看向齊文語的方向,靈感乍現。

有了,他就跟父親說:自己想趁著寒假,一邊學習一邊做假期工掙點錢,五月二十一日是齊文語的生日,他想在齊文語生日那天給他個驚喜。

之前他父親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好幾次明裏暗裏地詢問他和齊文語的關系怎麽樣?聽到他說:就是‘尋常很要好的同學’那種關系的時候,父親口氣裏總有種充滿戲劇化的、又極力掩飾的、但又像故意掩飾得不成功一樣的失落……他隱隱猜到父親是希望他能和齊文語的關系進一步發展。

他對此沒有任何異議,畢竟齊文語那麽美好。能有機會接近他是自己的榮幸,是命運對自己的眷顧。

如果真的想夢想成真,僅僅是和其他同學一樣相處肯定是不行的,他得付出更多心思、更多努力,甚至強迫自己接受更多考驗。

所以,給齊文語準備生日驚喜這種考慮,都是他應該做的。

期望給他們倆的未來創造值得回憶的美好瞬間,也期望能洗去齊文語上次生日時蒙上的陰影。

這不再是個僅僅用來敷衍父親的借口了,他真的要去做。他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工作,給齊文語一份充滿意義的禮物,雖然他現在還沒想好要送什麽,但是他下定決心,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創造一份更美好更值得紀念的回憶,來抹去方天翊和白卯在文語的人生裏制造的陰霾。

“餵?爸,我假期可以不回家嗎?”

“你不回家想幹什麽?過年都不回啊?”

“過年那幾天回去,在那之前我想留在市裏學習,我都習慣這邊的環境了,冷不丁換地方對學習有影響。”

“凈扯,你小時候你媽出去買菜,給你放車裏寫作業,那麽吵的地方你都能學進去。”

他就知道……

“我……想做點假期工……”

“打工幹什麽?你下學期都要升學了,消停學習吧,亂買東西欠錢了,還是單純缺錢了?爸現在給你打點?”

“不用。不缺用的。我就是想靠自己的能力賺點錢……給齊文語買生日禮物。”

“……啊……”郎父語氣立刻染上極力掩藏的驚喜,“啊……那個……文語生日幾號?”

“五月二十一號。”

“好日子啊。”

“是啊。”

“現在才一月二十二號,不著急,到時候爸給你拿錢,你回家吧,奶奶和媽媽都想你了。”

“告訴奶奶和媽媽我過年會回去。這種事,我不能用你拿來錢來幫我。我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工作給齊文語準備禮物,”郎景行一直覺得,鍛煉自己給自己Omega提供物質供養的能力,是身為Alpha該有的覺悟,“這是我給自己設置的課題。這樣對我們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感情來說,也能更純粹。到時候如果他問起,我可以挺起胸膛坦坦蕩蕩地說‘是真的喜歡他’所以才付出努力和他在一起,而不是為了讓父親得到更多的工程項目,想帶全家階級越級,所以曲意逢迎地討好他,想做贅婿。”

“嘖!你這小子!做贅婿怎麽了?!這種話別給外人面兒說啊!你知道齊文語他爸就是贅婿嗎……你沒跟齊文語放過這種厥詞吧?”

“沒有……”這他倒是不知道了,因為齊家夫妻是老夫少妻,雖然齊父確實有著歲月痕跡掩蓋不住的豐神俊朗,但齊母也很漂亮啊,任誰都會覺得齊父才是提供經濟支持的哪一方,而且齊文語明明隨了父姓,“齊文語跟他爸一樣姓齊啊?”

“他的Alpha弟弟姓邵。”

“哦……”

“你可千萬別在齊家那說錯話,齊文語他爸還挺喜歡你呢。我和他好幾次吃飯時候都聊到過你,他想將來的齊文語找的對象有你一半強,他就滿意了。這話什麽意思還聽不明白?你這屬於打瞌睡有人送枕頭,老天爺把飯餵你嘴邊了,你別瞎折騰整崩了啊!”

“沒有,有什麽可崩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連孫子在哪上學都想好了。”

“臭小子,這麽說你爹?你還是回家吧,到時候需要買什麽,爸給你拿錢。”

“不。我想來想去,還是得通過自己的能力。而且爸,關於這件事,你也不要在齊文語他家那邊多嘴說什麽,之前和齊文語聊天的時候,他說過:心裏雖然很敬重、愛戴他的父親,但是每當父親想要控制他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很厭煩。最後演變成,就算從前很喜歡的小提琴,被父親勒令練習之後也變得無比討厭。不僅是小提琴,還有很多……被控制以後都變得討厭到看見就想吐。所以,我現在只是為追求他正做出努力,你不要在和他爸聊天的時候,說得好像我們明天就能結婚了一樣。那樣齊文語說不定也會變得討厭我。到時候就算我再怎麽努力也沒用了。”

“嘖!臭小子還說不通了?沒想到齊文語看著溫和,脾氣還挺特,將來可能不好管啊。不過沒事,他爸那麽喜歡你,十拿九穩啦。”

“別用那種功利的口氣討論他。”郎景行嘆口氣,稍作停頓,收斂自己剛剛過於強硬的語氣,雖然對父親使橫這樣不好,但是他自小就有自己的堅持。就算是父親也不能讓他改變原則。

“……你是真喜歡他啊?”郎父語氣帶著些感慨。

“既然想追求,當然是因為喜歡。”郎景行對父親的質疑感覺很困惑。

電話裏傳來父親的一聲嗤笑。

郎景行不悅擰眉。

其實這不是郎景行第一次在愛情觀方面被質疑了。

初三時候有個同學忽然出了車禍,上下學很困難,而且,那是正好趕上升高中的節點,所有人都沈浸在繁重的課業中,想著做最後的沖刺,那同學卻偏偏在此時斷了腿。

雖然他們島上只有那一所高中,沒什麽可選的。但是最後的中考成績是能進高中的普班還是奧班,這裏面也蘊藏著改變命運的節點。

之前也不是沒出過那種:初中時候學習很好,中考發揮失常上高中被分進普班,三年玩鬧下來,最後連民辦大學的分數線都無法達到的人。

那時候,郎景行每次看到那個同學坐著輪椅,每天還要爬坡盡力去學校,都覺得被他抗爭多舛命運的毅力感動到了,所以郎景行包攬了接送他上下學、幫他擡輪椅推輪椅的任務。

只不過,讓郎景行沒想到的是,中考結束後,郎景行沒有獲得一個共同奮鬥的夥伴,反而獲得了一紙告白情書。

那位同學頭羞澀地低著頭,偷瞄著怔楞在那的郎景行:“我等了這麽久,也沒等到你挑明關系……我猜你可能不好意思說,那就由我來吧。我喜歡你……”

“不好意思,我能拒絕嗎?”郎景行直接了當道。

那位同學震驚地擡起頭:“怎麽了?是……是覺得情書太寒酸了嗎?我確實有想一起準備巧克力的,但怕你覺得太誇張了。至於信紙……我一時沒買到合適的漂亮信紙,但聽說你明天要和家裏人去旅游了,所以著急過來……絕對不是想潦草敷衍,你是不是對此生氣了?”

“啊……沒,我就是……我沒喜歡過你啊?”

那位同學瞪起泫然欲泣的大眼睛,雖然可能很可愛,但在郎景行看來,真的很像發怒的河豚。

“你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辛苦地接我上下學,還幫我擡輪椅……為什麽還關心我的學習成績?難道不是因為擔心我上高中以後沒辦法跟你一起上奧班嗎?我朋友都說那是因為你喜歡我……”他一邊說著,眼淚一邊撲簌簌地淌了滿臉。

他們說有什麽用,我又沒說。

“我……”

郎景行現在兜裏有紙巾,但不敢給他,他怕他又說‘你不喜歡我為什麽給我紙巾?’

郎景行看他誇張地哭著,有點無奈地退後兩步,杵在那裏尷尬地笑道:“我做那些,可能因為……我是個好人?”

“你!”

“大哥!”郎景行趕緊打斷他施法,“我喜歡你我會直接告訴你的!我沒說就是不喜歡!”

升上高中後,可能因為軍訓時大家都有很多時間八卦,所以這事也不知道是誰在郎景行的好友間傳開了。

大家都拿他說自己‘是個好人’、‘我喜歡你會告訴你,我沒說就是不喜歡’這些話開他玩笑,還做作地語帶惋惜地調侃他。

“暫時不喜歡有什麽關系,人家都告白了就先處一下唄,說不定處著處著就喜歡了,畢竟算挺漂亮的。”

“你呀,這麽理性無情,就算再優秀也會單身一輩子的。”

“讀書猛如神,情場蠢如豬,這就是天才需要付出的代價嗎?”

“對對對,郎景行就是太理性了,不歡迎生活裏有任何不可掌控的東西存在。就算暫時答應試一下又怎樣呢?高風險總伴隨著高收益啊,雖然學習可能會變差,但說不定可以獲得一個賢妻,早早成家立業贏在人生起跑線呢,現在想想是不是覺得太可惜啦?”

想想只覺得晦氣。

郎景行不想搭理他們。他們那種故作成熟、不懂裝懂的姿態也很討厭。

他不為自己說過的話後悔,他反倒覺得,自己能坦誠地拒絕對方,恰恰能證明他的品格。

我喜歡你會告訴你,我沒說就是不喜歡。

他拒絕玩弄人心,他不會舍得對自己喜歡的人走些彎彎繞繞的曲徑,讓對方深陷其中迷茫無措。他會坦坦蕩蕩地表達自己的愛意,他會堂堂正正地展開追求,就算對方不想接受,他也在愛著那個人的過程裏淬煉了自己的靈魂。

同樣,對自己不喜歡的人,他也不會優柔寡斷地刻意讓對方存有一絲幻想,然後任自己沈浸在愛慕的目光中沾沾自喜,狡猾地讓對方在自己身上荒廢光陰。

他覺得這才是對自己和對他人都負責的正確態度。

但這種想法被很多人不理解,如今父親也是其中之一,這就有點讓人沮喪了。

畢竟父親不是朋友,不是能斷交再找個新的的關系。

“你喜歡他當然好……但是你以後可別失掉主動權啊……”父親在電話那頭咕噥道。

郎景行都不知道父親他到底在糾結什麽了,又是常人那套‘誰先愛就是輸了’的論調嗎?為什麽一定要用馴服獵物的對抗思維來對標親密關系,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還是趕緊結束吧:“就這麽說定了,我過年之前再回去,放假我先在公寓裏學習和打工了。”

“誒?你這孩子怎麽……”

“拜拜,註意身體。告訴奶奶和媽媽也是,自己註意身體。”

“誒?我還沒說行呢,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

“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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