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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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白卯絲毫沒有辜負恩人的自覺，仍趴在他的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郎景行回頭給他的眼刀，全都融在空氣裏了，跟本一個都中不到當事人身上。
白卯這種行徑徹底引起了郎景行的註意，剛來明德的時候，郎景行因為神經一直緊繃著所以只關註自身，從來沒關心過班級裏其他同學之間的人際關系。現在他覺得他應該做一些必要了解了。
郎景行招呼聲左手邊座位上的Beta同學閔尼娜，想向她打聽一下白卯這種和明德學習氛圍格格不入的人，究竟為什麽還能安穩地坐在那裏。
閔尼娜往後看了眼，向他靠近些低聲道：“他本來是要被開除的。像他犯的那個錯誤，學校完全可以不返還學費和各項費用，直接開除。還是文語去幫忙求學校把他留下來的。”
原來文語以前就一直幫白卯，文語太善良了，“他犯了什麽錯誤？”
“嗯……說起來……挺惡心的。他啊，因為喜歡方天翊，所以在上學期文語生日派對上，悄悄給方天翊下信息素催化劑，想生米煮成熟飯。真是敢想敢幹。雖然在你們Alpha看來，這可能不算什麽……”
“不，在我們Alpha看來也很惡劣。”郎景行趕緊表明立場。
閔尼娜一聽，徹底打開了話匣子：“還有更惡劣的~白卯曾經是齊文語最親的朋友，所以他對方天翊是文語的男朋友這件事是絕對知情的，肯定不存在因為信息差，不知道方天翊是齊文語男朋友，所以產生誤會這一說。竟然做出搶好朋友的男朋友這種事，十惡不赦！”
“啊？”郎景行楞了，“那，方天翊現在還是齊文語男朋友嗎……”
“當然不是啊~方天翊那個死渣，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卯真的勾引成功了。那次之後，方天翊不僅和文語分手了，還時不時和白卯真的混在一起，雖然不是交往關系，但聽說……”閔尼娜的臉紅了紅，“交往到最後一步該幹什麽他們倆就幹什麽……啊！我都不好意思說了！太惡心了。”
郎景行也覺得幸好自己表情管理能力還不錯，要不然下巴估計要脫臼了，“天……說起來，之前我確實好像感覺到過他的信息素……”競速測試那次。
“是吧？！一個Omega，總是洩露自己的信息素？！他打得什麽心思？！我都不想用多臟的詞形容他這種行為，我是體面人，嘴裏說不出那種詞。”
“白卯知道方天翊是齊文語男朋友……”
“嗯！”
“然後還給方天翊下信息素催化劑，想先標記上位……”
“嗯嗯！”
“就是知三當三，手段還稱得上相當的毒辣兇猛。”
“嗯嗯嗯！”
郎景行揉了揉太陽穴，嘆口氣，“齊文語遇到這種事情，竟然沒傷心到崩潰，還真堅強啊……”而且還有餘力替傷害他的人求情，讓那人繼續留在學校。
“他哪裏不傷心？！他那是眼淚都倒灌到心裏了。你看他在笑，實際上，笑對他來說才是難過的表情。因為從小被教育要舉止得體，不能麻煩他人為他費心，所以文語一直笑著。但哪一天，如果他能自由地想不笑就不笑了，那才是真正的幸福！”說到激動處，閔尼娜的眼圈都跟著紅了紅，就好像她不止在說齊文語，也在說她自己。
郎景行似有所感，不由感到一陣心疼。他暗自決定一定要保護齊文語，遠離白卯和方天翊這兩個禍害。
可命運有時候似乎在捉弄人，總是將人想要回避的東西送到他們面前。
這天，社團活動後，因為郎景行想趕超偶爾還會將他比下去的林風烈，就比其他人多訓練了半小時，等他結束後，學校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郎景行心情不錯地想著自己說不定可以獨享淋浴房了，邊收拾了東西邊往那走。
一進更衣室，果然四下空蕩蕩，他開心地打了個響指，順手拉開自己的衣櫃，就在此時，裏間的淋浴房中傳出一陣異響，他的手頓在衣櫃門把上。
他有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整個人屏息凝氣、仔細聽那個聲音會不會是自己產生的錯覺。
就在他心底暗暗祈禱最好是錯覺的時候，裏間淋雨房裏又傳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靠……”郎景行氣結。幹什麽啊？這是公共場合啊。雖然Alpha在運動完之後會有無法控制自己激素水平的情況，但想弄也回家弄啊。
現在他進退兩難，直接進去打斷那哥們讓他有點公德心，這顯然不太行。但他也不能帶著這一身汗臭味和運動後難以控制外溢的信息素回家吧，會給路人帶來困擾的。從小的良好教養讓他兩件事都做不來。
就在他在淋浴房前躊躇時，裏面的人走了出來。
方天翊面色冷冷地瞥了郎景行一眼，郎景行註意到他脖子和臉頰處帶著幾道詭異的紅痕，雖然從淋浴房出來，但衣著還算完整，只不過上身的白色襯衫幾乎快濕透了，貼在緊實的肌肉上。
他也不問郎景行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麽聽到什麽，滿不在乎地找到自己衣櫃，脫掉那件濕乎乎的襯衫換上新的，再隨手把換下那件丟進垃圾桶裏便轉身出去了。
“拉夫勞倫誒。”
他們的校服是拉夫勞倫定制的，一套一萬二，就算他家是科技行業的尖端企業，為人類創造的價值遠遠大於做衣服的拉夫勞倫，但這也太浪費了吧。算了，也許少爺是在變相為輕工業從業者創造新訂單呢？
“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
就在郎景行在心裏批判紈絝子弟的無良揮霍時，淋浴房裏又傳出一聲聽起來很痛苦的嗚咽聲。
他不是一個人？
郎景行還以為方天翊剛剛在淋浴房裏是在DIY，難道不是？！
他忽然想起之前閔尼娜告訴他的事情，關於方天翊與白卯的。
郎景行緩緩朝淋浴間探身，虛莫著往裏面瞥了眼。
白卯果然在那裏。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全身濕透，情態萎靡，頸側還有一處暧昧的牙印，周身全是和方天翊信息素混合之後的奇怪味道。
郎景行趕緊退出來，不讓自己多看。
他下顎緊咬，忍不住一陣頭疼，喘了一口長氣，沒想到卻吸進了些那些惡心的味道，一瞬間，這種味道像是徹底激怒了他，他煩燥地走到自己的衣櫃前，把備用校服的西裝外套扯出來，跨步走進淋浴房。
白卯看到郎景行走到他跟前，神智不清的眼睛立刻強打起幾分警覺，他勉強撐起身子又往後退了退，戒備地看著他。
郎景行看他做出這幅樣子，鄙夷地嗤笑了聲：“你以為我跟你們一個水準？”
他把西裝外套朝白卯劈頭蓋下去，“我在外面看著不再讓人進來，你自己收拾好，處理完趕緊離開。把你身上那些惡心的味道弄幹凈。我不評價你們，但你們也不要覺得，不評價是因為你們做這種事沒關系，不評價，只是不想因為你們品行不端而臟了我們的嘴。”說完轉身就走。
郎景行郁悶地坐到更衣室長椅上，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淋浴房裏傳來斷斷續續的水聲。估計白卯是在洗手臺那邊簡單清洗吧，也是，他也沒有別的能換的衣服，只有自己給的外套。
白卯沒讓郎景行等太久，稍許便從淋浴房裏有氣無力腳步虛浮地走出來了。
郎景行不由想，他這樣自己回家沒危險嗎？畢竟是個Omega。
“謝謝。”白卯向他輕聲道，還稍稍行了一禮。
郎景行看他這樣渾身雞皮疙瘩都要炸了，頭一次知道，原來被這種人感謝會有種受到侮辱的感覺。感覺自己被拉到和這些骯臟的不穩定因素同一層次了。啊，也算是新的人生經驗了。
什麽一個人回家有沒有危險，剛才那種多餘的擔心可不能再有了。
“你趕緊走吧。我還要洗澡。校服也不用還我了。千萬別在外面跟我打招呼，讓人誤會我們認識。”說完不再管他，徑自開始除去身上的衣物。
脫到褲子的時候郎景行忽然有點擔心白卯一直沒走，遲疑地回了頭，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了。他松口氣。
那個白卯明明看著不起眼，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方天翊也是一丘之貉。就讓他們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離他們遠遠的吧，沒人可以傷害齊文語的感情。
只可惜，這個麻煩不會因為你遠離他，他就不會折騰出其他花樣。麻煩這個詞在被創造的時候，裏之所以有個‘麻’字，就是因為它會像皮膚病一樣，時不時就來侵擾你平和的生活。
沒有致命危害，但就是讓人厭之入骨，煩不勝煩。
就在郎景行成為方天翊和白卯他二人茍且見證者的次日，午休時間結束眾人回到教室後，所有人都發現桌上陳列著一小沓裝訂好的A4紙。
郎景行奇怪地把那幾張紙拿起來看了眼，瞬間目光瞪大了。那幾張紙上印著昨天方天翊和白卯先後從Alpha男的更衣間裏走出來的監控畫面，後面幾頁，還附上靠這些有限畫面腦補出的萬字小黃文，情節描寫之露骨仿佛作者當時就在邊上旁觀記錄一樣。他幾乎立刻就想到，如果齊文語看到這個，他該如何難以忍受。他立刻走到齊文語桌邊，把他桌上的那份拿起來揉成一團。
“怎麽了？”齊文語正從門口走進來，見大家一看到他便都不說話了，狐疑地望向郎景行尋求解答。
郎景行笑笑說：“沒事。”隨後看向大家，也顧不上思考自己的話在這個班級裏究竟有多少分量了，高聲道：“所有人，把手裏的文件都丟掉。”他不想讓齊文語看到這個傷心難過，更不想臟了他的眼睛。
大家面面相覷。
“文件？”齊文語拿走身邊離他最近的那位同學手裏的覆印件，看了兩眼，隨後淡然地輕笑了聲，看向郎景行，“沒錯，大家都聽郎同學說的，把這些文件銷毀吧。不要給白同學造成二次傷害。再怎樣，他也是個Omega。”
郎景行心說我這樣做的用意是不想你受到二次傷害啊，你竟然心裏只想著別人，只知道為別人考慮，真是……
郎景行心痛地看著齊文語，覺得他剛剛露出的淺笑和此時臉上的平和，不過都是故作堅強罷了，實際上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要碎掉了。
朗景行正兀自望著齊文語的臉出神，沒想到下一秒，一個拳頭大的紙團扔到了齊文語腦袋上，一看力道就是故意砸的。
郎景行和齊文語雙雙錯愕地看向紙團飛來的方向，白卯正一臉挑釁地看著他們。
“別不看啊，好好看看，文筆不錯，還挺香艷的呢！你很久沒和方天翊親熱過了，很懷念吧？建議收藏，晚上回家拿出來好好看看。給自己帶入個綠帽癖視角，指不定能久違地發洩下。”
看著齊文語瞬間變白的臉色，郎景行心中頓時騰起一股怒火，他沖向白卯喊道：“你有病吧？！不知好歹也要有個限度！”他頭一次見嘴這麽臟的人，白卯簡直就是不堪的代名詞。
白卯仍坐在那嘲諷地笑，看郎景行沖他來了，也不慌張，閑坐釣魚臺般地抱臂靠在座椅上，嘴裏還不忘奚落道：“謔，舔狗先急了。”
郎景行身形頓住，齊文語也正好趕上來把他拉住。
“什麽？你說什……”舔狗？！白卯這人，真是……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怪不得大家都討厭他，能在一個和諧的集體裏被孤立，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齊文語在旁邊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拍了拍：“郎同學不要動氣，就像舊時說的，人不會因為別人說他是狗，就真的變成一只狗，不要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動氣。”
“……”文語在說什麽啊？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強調‘狗’這個字，或者他是不是單純到，不理解舔狗什麽意思？
郎景行這邊止住，但方天翊那邊卻動了。
他一把推開自己的桌子，明明那桌子也沒擋著他起身，好像他就是想弄出點動靜，讓所有人都看他。
方天翊跨步上前，一把拽住白卯的胳膊，“走，出來。”他下頜繃得死緊，好像比起用手把白卯拽走，他其實更想用牙咬住白卯的脖子把他叼走一樣。
“我拒絕。”白卯一把把方天翊的手甩開。
“你拒絕？你有拒絕的立場嗎？”方天翊改拽白卯的衣領。
動作太大，讓白卯露出藏在衣領下那個八厘米見方的創口貼。郎景行深知那創口貼下面是什麽，不由覺得那個肉色的藥貼如掩耳盜鈴一般，異常刺目。
這次白卯不掙紮了，反而反客為主地順著方天翊的動作主動撲上去要摟他的脖子。
方天翊見鬼一樣把白卯推開。
跌坐在位子上的白卯嗤嗤笑出聲。
“都別鬧了。”齊文語清冷的聲音制止了這場鬧劇，原本一臉厭棄地圍觀方天翊和白卯的同學們全都轉頭看向他。
“馬上要上課了，都回到座位上坐好等老師來吧。大家都是體面家庭的孩子，鬧成這樣，太不成樣子了。方天翊，你和白卯兩個人的事情，你們自己私下解決，不要帶到班上來擾亂班級風氣。”
看大家聽完齊文語的話後簌簌地整理狀態坐好，郎景行再次暗暗佩服齊文語作為一個Omega的統帥能力。大家都願意聽他的話。
不一會兒老師就進來上課了，同學們照常向老師彬彬有禮地問好，好像剛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白卯也厚臉皮地仍坐在自己座位上和他們一起上課，一開始好像還聽一些，但下課後老師讓郎景行收隨堂小考的試卷時，收到白卯，這人果然又趴在桌子上早就睡得像死豬一樣了。
郎景行不禁在心裏白了他一眼，暗想這人果然沒救了。
試卷收齊，郎景行正準備給老師送辦公室去，語文課代表忽然叫住了他。
“郎同學，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給老師送試卷還有作業。”
她雖然讓他等一下，但桌上的東西像是早就整理好的，只等他收完好一起走。
那位語文課代表是一位女Beta，典型的書呆子類型的女生，平時不是在學習，就是窩在角落看小說，沒什麽存在感。他倆也沒怎麽說過話，郎景行邊走邊想，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她叫什麽名字。
郎景行不由覺得尷尬，正尷尬著，女同學突然開口：“郎同學……”
郎景行四下掃了眼，確定了這個細入蚊蠅的聲音就是她發出來的，趕緊矮下身，和她保持同一水平線問道：“怎麽了？”
“郎同學……不要參與白卯的事情……”
一提白卯，郎景行心情就不好，他皺了眉頭道：“參與什麽。”
“嗯……總之……不要參與……”
她什麽意思？是原本和白卯關系好的人嗎？
她關系好，現在不也是跟白卯劃清界限了嗎？過來警告他是幾個意思？
再說他幹什麽了就讓他不要參與？搞笑。
那麽多行事過分的人不說，就特意過來警告他一個？
郎景行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我也沒參與啊！”
可那女生充耳不聞，繼續用她那氣若游絲、上氣不接下氣、好像馬上要斷氣的纖細嗓音重覆這句話：“總之你……不要參與……”
郎景行深深嘆口氣，心說又遇到一個怪人，總之和白卯沾邊的東西都不太正常。
“景行？你等一下。”齊文語忽然出現在身後叫出了他。
郎景行聽到齊文語的聲音，像是被拯救了一樣松口大氣，趕緊停下。
“怎麽了？”
齊文語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忽然想起來，我試卷上好像忘記寫名字了。”
“哦，那你找找哪張是你的，我正好帶著筆。”郎景行把卷紙放到窗臺上，“那個同學你……”
他轉頭說，本來還想讓那女同學不用等他了自己先去吧，誰知道人家本來就沒想等他，腳步根本沒停，早就走遠了。
剛才還慢吞吞的，現在倒健步如飛了。郎景行腹誹。
“啊，原來寫了名字啊。”齊文語羞澀地說，“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這算什麽麻煩。”郎景行利落地把卷紙收拾好，擡頭發現齊文語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郎景行被他看得有點害羞，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齊文語巧然一笑，“沒有什麽。啊！也不是沒有……”他好像想到什麽，走近了些，煞有介事地又盯著郎景行的臉仔細看了看，“啊！知道你臉上有什麽了……原來是帥氣啊。”
郎景行臉騰的一下紅了，“什麽啊……”
“行啦，不鬧你了。趕緊把試卷給老師送去吧。”齊文語推著郎景行的背讓他走。
郎景行現在心裏正溢滿了粉紅泡泡，傻樂著讓齊文語推他走，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再跟齊文語告聲別。
可回頭的瞬間他怔楞了下。
齊文語正目光陰沈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齊文語見他回頭，那種溫柔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齊文語還開朗地朝他揮揮手。
仿佛剛才那瞬間不過是郎景行的錯覺。
郎景行游疑地回應他，也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辦公室給老師送試卷。
或許齊文語剛才看的不是他，又或許僅是他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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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卯絲毫沒有辜負恩人的自覺，仍趴在他的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郎景行回頭給他的眼刀，全都融在空氣裏了，跟本一個都中不到當事人身上。
白卯這種行徑徹底引起了郎景行的註意，剛來明德的時候，郎景行因為神經一直緊繃著所以只關註自身，從來沒關心過班級裏其他同學之間的人際關系。現在他覺得他應該做一些必要了解了。
郎景行招呼聲左手邊座位上的Beta同學閔尼娜，想向她打聽一下白卯這種和明德學習氛圍格格不入的人，究竟為什麽還能安穩地坐在那裏。
閔尼娜往後看了眼，向他靠近些低聲道：“他本來是要被開除的。像他犯的那個錯誤，學校完全可以不返還學費和各項費用，直接開除。還是文語去幫忙求學校把他留下來的。”
原來文語以前就一直幫白卯，文語太善良了，“他犯了什麽錯誤？”
“嗯……說起來……挺惡心的。他啊，因為喜歡方天翊，所以在上學期文語生日派對上，悄悄給方天翊下信息素催化劑，想生米煮成熟飯。真是敢想敢幹。雖然在你們Alpha看來，這可能不算什麽……”
“不，在我們Alpha看來也很惡劣。”郎景行趕緊表明立場。
閔尼娜一聽，徹底打開了話匣子：“還有更惡劣的~白卯曾經是齊文語最親的朋友，所以他對方天翊是文語的男朋友這件事是絕對知情的，肯定不存在因為信息差，不知道方天翊是齊文語男朋友，所以產生誤會這一說。竟然做出搶好朋友的男朋友這種事，十惡不赦！”
“啊？”郎景行楞了，“那，方天翊現在還是齊文語男朋友嗎……”
“當然不是啊~方天翊那個死渣，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卯真的勾引成功了。那次之後，方天翊不僅和文語分手了，還時不時和白卯真的混在一起，雖然不是交往關系，但聽說……”閔尼娜的臉紅了紅，“交往到最後一步該幹什麽他們倆就幹什麽……啊！我都不好意思說了！太惡心了。”
郎景行也覺得幸好自己表情管理能力還不錯，要不然下巴估計要脫臼了，“天……說起來，之前我確實好像感覺到過他的信息素……”競速測試那次。
“是吧？！一個Omega，總是洩露自己的信息素？！他打得什麽心思？！我都不想用多臟的詞形容他這種行為，我是體面人，嘴裏說不出那種詞。”
“白卯知道方天翊是齊文語男朋友……”
“嗯！”
“然後還給方天翊下信息素催化劑，想先標記上位……”
“嗯嗯！”
“就是知三當三，手段還稱得上相當的毒辣兇猛。”
“嗯嗯嗯！”
郎景行揉了揉太陽穴，嘆口氣，“齊文語遇到這種事情，竟然沒傷心到崩潰，還真堅強啊……”而且還有餘力替傷害他的人求情，讓那人繼續留在學校。
“他哪裏不傷心？！他那是眼淚都倒灌到心裏了。你看他在笑，實際上，笑對他來說才是難過的表情。因為從小被教育要舉止得體，不能麻煩他人為他費心，所以文語一直笑著。但哪一天，如果他能自由地想不笑就不笑了，那才是真正的幸福！”說到激動處，閔尼娜的眼圈都跟著紅了紅，就好像她不止在說齊文語，也在說她自己。
郎景行似有所感，不由感到一陣心疼。他暗自決定一定要保護齊文語，遠離白卯和方天翊這兩個禍害。
可命運有時候似乎在捉弄人，總是將人想要回避的東西送到他們面前。
這天，社團活動後，因為郎景行想趕超偶爾還會將他比下去的林風烈，就比其他人多訓練了半小時，等他結束後，學校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郎景行心情不錯地想著自己說不定可以獨享淋浴房了，邊收拾了東西邊往那走。
一進更衣室，果然四下空蕩蕩，他開心地打了個響指，順手拉開自己的衣櫃，就在此時，裏間的淋浴房中傳出一陣異響，他的手頓在衣櫃門把上。
他有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整個人屏息凝氣、仔細聽那個聲音會不會是自己產生的錯覺。
就在他心底暗暗祈禱最好是錯覺的時候，裏間淋雨房裏又傳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靠……”郎景行氣結。幹什麽啊？這是公共場合啊。雖然Alpha在運動完之後會有無法控制自己激素水平的情況，但想弄也回家弄啊。
現在他進退兩難，直接進去打斷那哥們讓他有點公德心，這顯然不太行。但他也不能帶著這一身汗臭味和運動後難以控制外溢的信息素回家吧，會給路人帶來困擾的。從小的良好教養讓他兩件事都做不來。
就在他在淋浴房前躊躇時，裏面的人走了出來。
方天翊面色冷冷地瞥了郎景行一眼，郎景行註意到他脖子和臉頰處帶著幾道詭異的紅痕，雖然從淋浴房出來，但衣著還算完整，只不過上身的白色襯衫幾乎快濕透了，貼在緊實的肌肉上。
他也不問郎景行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麽聽到什麽，滿不在乎地找到自己衣櫃，脫掉那件濕乎乎的襯衫換上新的，再隨手把換下那件丟進垃圾桶裏便轉身出去了。
“拉夫勞倫誒。”
他們的校服是拉夫勞倫定制的，一套一萬二，就算他家是科技行業的尖端企業，為人類創造的價值遠遠大於做衣服的拉夫勞倫，但這也太浪費了吧。算了，也許少爺是在變相為輕工業從業者創造新訂單呢？
“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
就在郎景行在心裏批判紈絝子弟的無良揮霍時，淋浴房裏又傳出一聲聽起來很痛苦的嗚咽聲。
他不是一個人？
郎景行還以為方天翊剛剛在淋浴房裏是在DIY，難道不是？！
他忽然想起之前閔尼娜告訴他的事情，關於方天翊與白卯的。
郎景行緩緩朝淋浴間探身，虛莫著往裏面瞥了眼。
白卯果然在那裏。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全身濕透，情態萎靡，頸側還有一處暧昧的牙印，周身全是和方天翊信息素混合之後的奇怪味道。
郎景行趕緊退出來，不讓自己多看。
他下顎緊咬，忍不住一陣頭疼，喘了一口長氣，沒想到卻吸進了些那些惡心的味道，一瞬間，這種味道像是徹底激怒了他，他煩燥地走到自己的衣櫃前，把備用校服的西裝外套扯出來，跨步走進淋浴房。
白卯看到郎景行走到他跟前，神智不清的眼睛立刻強打起幾分警覺，他勉強撐起身子又往後退了退，戒備地看著他。
郎景行看他做出這幅樣子，鄙夷地嗤笑了聲：“你以為我跟你們一個水準？”
他把西裝外套朝白卯劈頭蓋下去，“我在外面看著不再讓人進來，你自己收拾好，處理完趕緊離開。把你身上那些惡心的味道弄幹凈。我不評價你們，但你們也不要覺得，不評價是因為你們做這種事沒關系，不評價，只是不想因為你們品行不端而臟了我們的嘴。”說完轉身就走。
郎景行郁悶地坐到更衣室長椅上，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淋浴房裏傳來斷斷續續的水聲。估計白卯是在洗手臺那邊簡單清洗吧，也是，他也沒有別的能換的衣服，只有自己給的外套。
白卯沒讓郎景行等太久，稍許便從淋浴房裏有氣無力腳步虛浮地走出來了。
郎景行不由想，他這樣自己回家沒危險嗎？畢竟是個Omega。
“謝謝。”白卯向他輕聲道，還稍稍行了一禮。
郎景行看他這樣渾身雞皮疙瘩都要炸了，頭一次知道，原來被這種人感謝會有種受到侮辱的感覺。感覺自己被拉到和這些骯臟的不穩定因素同一層次了。啊，也算是新的人生經驗了。
什麽一個人回家有沒有危險，剛才那種多餘的擔心可不能再有了。
“你趕緊走吧。我還要洗澡。校服也不用還我了。千萬別在外面跟我打招呼，讓人誤會我們認識。”說完不再管他，徑自開始除去身上的衣物。
脫到褲子的時候郎景行忽然有點擔心白卯一直沒走，遲疑地回了頭，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了。他松口氣。
那個白卯明明看著不起眼，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方天翊也是一丘之貉。就讓他們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離他們遠遠的吧，沒人可以傷害齊文語的感情。
只可惜，這個麻煩不會因為你遠離他，他就不會折騰出其他花樣。麻煩這個詞在被創造的時候，裏之所以有個‘麻’字，就是因為它會像皮膚病一樣，時不時就來侵擾你平和的生活。
沒有致命危害，但就是讓人厭之入骨，煩不勝煩。
就在郎景行成為方天翊和白卯他二人茍且見證者的次日，午休時間結束眾人回到教室後，所有人都發現桌上陳列著一小沓裝訂好的A4紙。
郎景行奇怪地把那幾張紙拿起來看了眼，瞬間目光瞪大了。那幾張紙上印著昨天方天翊和白卯先後從Alpha男的更衣間裏走出來的監控畫面，後面幾頁，還附上靠這些有限畫面腦補出的萬字小黃文，情節描寫之露骨仿佛作者當時就在邊上旁觀記錄一樣。他幾乎立刻就想到，如果齊文語看到這個，他該如何難以忍受。他立刻走到齊文語桌邊，把他桌上的那份拿起來揉成一團。
“怎麽了？”齊文語正從門口走進來，見大家一看到他便都不說話了，狐疑地望向郎景行尋求解答。
郎景行笑笑說：“沒事。”隨後看向大家，也顧不上思考自己的話在這個班級裏究竟有多少分量了，高聲道：“所有人，把手裏的文件都丟掉。”他不想讓齊文語看到這個傷心難過，更不想臟了他的眼睛。
大家面面相覷。
“文件？”齊文語拿走身邊離他最近的那位同學手裏的覆印件，看了兩眼，隨後淡然地輕笑了聲，看向郎景行，“沒錯，大家都聽郎同學說的，把這些文件銷毀吧。不要給白同學造成二次傷害。再怎樣，他也是個Omega。”
郎景行心說我這樣做的用意是不想你受到二次傷害啊，你竟然心裏只想著別人，只知道為別人考慮，真是……
郎景行心痛地看著齊文語，覺得他剛剛露出的淺笑和此時臉上的平和，不過都是故作堅強罷了，實際上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要碎掉了。
朗景行正兀自望著齊文語的臉出神，沒想到下一秒，一個拳頭大的紙團扔到了齊文語腦袋上，一看力道就是故意砸的。
郎景行和齊文語雙雙錯愕地看向紙團飛來的方向，白卯正一臉挑釁地看著他們。
“別不看啊，好好看看，文筆不錯，還挺香艷的呢！你很久沒和方天翊親熱過了，很懷念吧？建議收藏，晚上回家拿出來好好看看。給自己帶入個綠帽癖視角，指不定能久違地發洩下。”
看著齊文語瞬間變白的臉色，郎景行心中頓時騰起一股怒火，他沖向白卯喊道：“你有病吧？！不知好歹也要有個限度！”他頭一次見嘴這麽臟的人，白卯簡直就是不堪的代名詞。
白卯仍坐在那嘲諷地笑，看郎景行沖他來了，也不慌張，閑坐釣魚臺般地抱臂靠在座椅上，嘴裏還不忘奚落道：“謔，舔狗先急了。”
郎景行身形頓住，齊文語也正好趕上來把他拉住。
“什麽？你說什……”舔狗？！白卯這人，真是……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怪不得大家都討厭他，能在一個和諧的集體裏被孤立，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齊文語在旁邊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拍了拍：“郎同學不要動氣，就像舊時說的，人不會因為別人說他是狗，就真的變成一只狗，不要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動氣。”
“……”文語在說什麽啊？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強調‘狗’這個字，或者他是不是單純到，不理解舔狗什麽意思？
郎景行這邊止住，但方天翊那邊卻動了。
他一把推開自己的桌子，明明那桌子也沒擋著他起身，好像他就是想弄出點動靜，讓所有人都看他。
方天翊跨步上前，一把拽住白卯的胳膊，“走，出來。”他下頜繃得死緊，好像比起用手把白卯拽走，他其實更想用牙咬住白卯的脖子把他叼走一樣。
“我拒絕。”白卯一把把方天翊的手甩開。
“你拒絕？你有拒絕的立場嗎？”方天翊改拽白卯的衣領。
動作太大，讓白卯露出藏在衣領下那個八厘米見方的創口貼。郎景行深知那創口貼下面是什麽，不由覺得那個肉色的藥貼如掩耳盜鈴一般，異常刺目。
這次白卯不掙紮了，反而反客為主地順著方天翊的動作主動撲上去要摟他的脖子。
方天翊見鬼一樣把白卯推開。
跌坐在位子上的白卯嗤嗤笑出聲。
“都別鬧了。”齊文語清冷的聲音制止了這場鬧劇，原本一臉厭棄地圍觀方天翊和白卯的同學們全都轉頭看向他。
“馬上要上課了，都回到座位上坐好等老師來吧。大家都是體面家庭的孩子，鬧成這樣，太不成樣子了。方天翊，你和白卯兩個人的事情，你們自己私下解決，不要帶到班上來擾亂班級風氣。”
看大家聽完齊文語的話後簌簌地整理狀態坐好，郎景行再次暗暗佩服齊文語作為一個Omega的統帥能力。大家都願意聽他的話。
不一會兒老師就進來上課了，同學們照常向老師彬彬有禮地問好，好像剛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白卯也厚臉皮地仍坐在自己座位上和他們一起上課，一開始好像還聽一些，但下課後老師讓郎景行收隨堂小考的試卷時，收到白卯，這人果然又趴在桌子上早就睡得像死豬一樣了。
郎景行不禁在心裏白了他一眼，暗想這人果然沒救了。
試卷收齊，郎景行正準備給老師送辦公室去，語文課代表忽然叫住了他。
“郎同學，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給老師送試卷還有作業。”
她雖然讓他等一下，但桌上的東西像是早就整理好的，只等他收完好一起走。
那位語文課代表是一位女Beta，典型的書呆子類型的女生，平時不是在學習，就是窩在角落看小說，沒什麽存在感。他倆也沒怎麽說過話，郎景行邊走邊想，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她叫什麽名字。
郎景行不由覺得尷尬，正尷尬著，女同學突然開口：“郎同學……”
郎景行四下掃了眼，確定了這個細入蚊蠅的聲音就是她發出來的，趕緊矮下身，和她保持同一水平線問道：“怎麽了？”
“郎同學……不要參與白卯的事情……”
一提白卯，郎景行心情就不好，他皺了眉頭道：“參與什麽。”
“嗯……總之……不要參與……”
她什麽意思？是原本和白卯關系好的人嗎？
她關系好，現在不也是跟白卯劃清界限了嗎？過來警告他是幾個意思？
再說他幹什麽了就讓他不要參與？搞笑。
那麽多行事過分的人不說，就特意過來警告他一個？
郎景行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我也沒參與啊！”
可那女生充耳不聞，繼續用她那氣若游絲、上氣不接下氣、好像馬上要斷氣的纖細嗓音重覆這句話：“總之你……不要參與……”
郎景行深深嘆口氣，心說又遇到一個怪人，總之和白卯沾邊的東西都不太正常。
“景行？你等一下。”齊文語忽然出現在身後叫出了他。
郎景行聽到齊文語的聲音，像是被拯救了一樣松口大氣，趕緊停下。
“怎麽了？”
齊文語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忽然想起來，我試卷上好像忘記寫名字了。”
“哦，那你找找哪張是你的，我正好帶著筆。”郎景行把卷紙放到窗臺上，“那個同學你……”
他轉頭說，本來還想讓那女同學不用等他了自己先去吧，誰知道人家本來就沒想等他，腳步根本沒停，早就走遠了。
剛才還慢吞吞的，現在倒健步如飛了。郎景行腹誹。
“啊，原來寫了名字啊。”齊文語羞澀地說，“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這算什麽麻煩。”郎景行利落地把卷紙收拾好，擡頭發現齊文語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郎景行被他看得有點害羞，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齊文語巧然一笑，“沒有什麽。啊！也不是沒有……”他好像想到什麽，走近了些，煞有介事地又盯著郎景行的臉仔細看了看，“啊！知道你臉上有什麽了……原來是帥氣啊。”
郎景行臉騰的一下紅了，“什麽啊……”
“行啦，不鬧你了。趕緊把試卷給老師送去吧。”齊文語推著郎景行的背讓他走。
郎景行現在心裏正溢滿了粉紅泡泡，傻樂著讓齊文語推他走，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再跟齊文語告聲別。
可回頭的瞬間他怔楞了下。
齊文語正目光陰沈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齊文語見他回頭，那種溫柔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齊文語還開朗地朝他揮揮手。
仿佛剛才那瞬間不過是郎景行的錯覺。
郎景行游疑地回應他，也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辦公室給老師送試卷。
或許齊文語剛才看的不是他，又或許僅是他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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