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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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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得知

馮春時這才恍然回神,眼睫跟著目光一並垂落下來,從謝玄安身上移開視線,定了定神,這才擡步慢吞吞地走向了謝玄安。

謝玄安嘴角噙著笑,看著她一步步走近,隨手就將手中的書本放在一旁,拿起茶壺,依次往兩只小蓮蓬青釉茶盞中倒茶。

他的動作雅致從容,舉手投足間,不□□露出了幾分霽月光風的氣質來。

馮春時在小桌另一側的藤椅上坐下時,謝玄安已將兩只茶盞倒了八分滿,他將茶壺放回原位,然後把其中一只茶盞推向了馮春時。

“表妹今日可有旁的事情要忙?”謝玄安看著馮春時端起了茶盞,蔥白纖細的手指搭在青釉的茶盞上,目光微動,面上卻依舊笑吟吟的,同她明知故問。

馮春時擡眼,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溫熱的茶盞上撫過,然後語氣帶著幾分揶揄,說道:“表哥既讓常歲去請我過來,卻不知我今日要作何安排麽?常歲還同我說,如今外頭正擠著亂著,實在不宜出門。我倒還以為表哥早就知曉此事,才特意請我過來——品茶讀書的呢。”

說罷,馮春時的目光一轉,落在了謝玄安雖然擱置在一旁的書冊上,僅一瞬,便又重新看向謝玄安,目光光華流轉。她不僅語氣帶上了幾分意有所指,連看著謝玄安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謝玄安聽聞此言,目光閃爍兩下,面上卻還是一副溫雅有度,從容不迫的模樣,頗為坦蕩而理直氣壯地說道:“表妹這般想我,卻著實是誤會了。我雖心中期冀表妹能同我一道,但也無意控制表妹如何行事。表妹若是想出門游玩,今日雖著實不是一個好日子,但也不是不可,只是難免要麻煩些,多花費一些時間。”

馮春時微微揚了揚眉,低頭抿了一口茶,發現是熟悉的味道後,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然後馮春時才擡眸,眼中帶著了然之色,笑著問道:“可是要等表哥一道?”

對於馮春時的問題,謝玄安神情坦蕩,沒有半點心虛之色,甚是自然地頷首點頭,然後沖她溫柔一笑,溫聲細語地說道:“我自是要同表妹一起的。今日放榜,街巷中難免有不少人來往,想借著今日走訪結交好友多不勝數。其中難免有些人興致過高,若是沖撞了馬車,傷著了表妹,那叫我如何心安?”

馮春時彎了彎眼,面上笑容反倒更深,故意問道:“表哥的意思是,若非今日,我便可以獨自帶著人隨意出門,不必擔心這些事了?”

謝玄安難得一默,面上尚且還維持著溫潤如玉的笑容,可馮春時分明看到他攥著茶杯的手指,在聽到她刻意咬重的“獨自”二字時,下意識用力了幾分。

不僅如此,即便謝玄安的神情無甚變化,馮春時依舊能觀察到,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抿直了些許,顯然是不大樂意的。

“表妹若是想,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要多帶些人,以免有不長眼的,沖撞了馬車,累及表妹受傷。”謝玄安微微勾著嘴唇,神情如常,溫柔地笑著同她說完,思忖了片刻,又補充說道,“表妹若是擔憂這些,出門時不妨帶上常歲或是常安,有麻煩便讓他們出面解決了便是。若是他們解決不了,便遣人來尋我,之後自有我出面處理,定不會讓表妹平白受了人欺負。”

他這話說的頗為認真,語氣也平和溫柔,馮春時卻聽出了謝玄安話中那幾分隱秘的,幾乎微不可察的幽怨之意。

馮春時靜靜地看著謝玄安,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端詳著他的神情,許久都未曾出聲。

謝玄安任由馮春時瞧著,神情卻是越發溫柔,手指輕輕搭在茶盞上,輕柔和緩地摩挲著,柔聲說道:“我並非是想限制表妹,只是對於表妹的安危,我總是憂心不已,心中難安,時刻擔心表妹會因獨自一人而受傷,我卻無法及時趕到。這般日積月累下來,不免就有些失了分寸。”

馮春時怔然,望進謝玄安那雙柔情脈脈,又帶著霧氣的眼睛,張了張嘴,便想要說些什麽。

只是還未待她出聲,謝玄安便又接著說道:“興許總是這般憂心忡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先前便總是做這些……憂懼成真的夢。”

馮春時聞言,登時心念一動,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追問道:“表哥夢見了什麽?可否說與我聽?”

想了想,馮春時傾身湊近了些謝玄安,伸出手輕輕覆在謝玄安的手背上,語氣輕柔婉轉,說道:“表哥不妨同我說了,說不準……說出來,表哥便不會再想著這些事情了。”

一面說著,馮春時一面在心中思索猜測著,謝玄安說的這些夢,是否也是和她做的那些夢,似真似幻真假難辨。

謝玄安沒有吭聲,而是反過來握住了馮春時的手,托著她的手向上舉起,然後低下頭,往她的手心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個輕如鴻毛的吻。

隨著濕潤的觸感一道落在馮春時手上的,還有謝玄安濕熱的氣息,帶著幾分繾綣纏綿,縈繞在她的指間。

馮春時的像被燙到了一般,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然後被謝玄安攥著,不肯讓她避開分毫。

在她開口之前,謝玄安先一步,用低沈柔和的聲音,敘說著他曾斷續做過的那些夢的內容。

即便是敘說期間,謝玄安也抓著馮春時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時不時落下一個輕輕的,一觸即離的吻。當馮春時下意識蜷縮手指,想要抽手躲避時,謝玄安又總微微用力,握緊了一瞬,然後又卸去手上的力道,但依舊攏著她的整只手,不允她退開和躲避。

馮春時的註意被撕成了兩半,一會落到手上,一會落到謝玄安敘說的夢中之事上,在二者之間來來回回。

謝玄安看著她的模樣,眼中唇畔的笑意越發鮮明,手指輕輕摩挲撫摸著馮春時的手,聲音越發柔和,有條不紊地講述著做過的那些夢。

謝玄安的夢,與馮春時的夢相較,更為零碎一些,內容也與馮春時夢見的多少有些出入。

只是這些出入,更像是做夢之人不同,故而所見所知之事也不盡相同。

謝玄安的夢,是從辰王劫走馮春時這事發生之前,就斷斷續續開始出現了。

馮春時所做的墜入湖中淹死的夢,謝玄安不僅夢到過,除此之外,還斷斷續續夢到過許多次馮春時不同的死法。

這時斷時續,糾纏著謝玄安的噩夢,一直到新帝登基,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才沒有再出現過。

馮春時一面聽著謝玄安低聲述說,一面細細回想著,忽而福至心靈,剎那間明白了謝玄安先前那些舉動的緣由。

原來她竟在謝玄安的夢中,離開了這麽多次,難怪謝玄安總是一副緊張小心的模樣,好像她是什麽易碎的瓷器一般,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讓噩夢成真了。

尤其是在往返梅州的船上,謝玄安幾乎同她寸步不離,即便他有事不能親自盯著,也會特意囑咐了那些丫鬟不讓她獨自上甲板。以至於她每回到甲板上透氣時,身邊不是跟著謝玄安,就是跟著她的丫鬟,還有常歲或是常安中的一人。

想起這些,馮春時都不知該做何表情,猶豫片刻後,也沒有將自己做過的夢同謝玄安說出口,只怕他聽完會更難受。

看著馮春時的神情,謝玄安無聲地笑著,低頭在她指間輕輕落下一吻,然後用微啞的嗓子,低語道:“表妹覺得我奇怪也無妨,只是我心中不安,不願表妹受傷,哪怕只有一星半點的可能也不行。”

“我相信表哥的話,也知曉表哥的真心。”馮春時曲了曲手指,眼睫垂落下來,目光對上謝玄安低頭擡眸投過來的眼神,本就鼓噪的心聲,更是跳快了幾分。

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兩下手指,垂落的眼睫如被靈動的蝴蝶般,顫動了幾下,然後別開了目光,幾乎有些慌不擇言地開口說道:“表哥,方才不是說,得了孟濯芾的真跡孤本,才請我過來看的麽?不知,不知這孤本如今在何處?”

說著,馮春時的目光四下亂瞟,然後落到一旁,方才被謝玄安隨手擱置的書冊上,目光凝了一下,想要看清書冊封皮上的字跡。

謝玄安卻是微微用力,捏了一下馮春時的手,然後在她蹙起眉,忍不住瞪過來一眼後,從善如流地松開了手,將方才擱在一旁的書冊拿起。

“正在此處。先前拿到時,有些許缺失遺漏,尋了不少拓本,將缺漏之處補完,今日才訂補好送來。”謝玄安拿著書,另一只手慢慢撫過封皮,然後才將書冊遞給馮春時,柔聲道,“方才我已檢查了一遍,再無遺漏缺失之處。”

馮春時接過書冊,翻開頭幾頁,一目十行地瀏覽了一遍,然後在謝玄安有些意外的目光中,輕輕地合上書,擡眼同他目光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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