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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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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見

待馮春時醒過來時,天色正昏黃,屋中點著幾盞燈,皆是放在離她較遠的地方,混合著投進屋中的餘暉,將整個裏屋照成一片暖黃色。

那幾盞昏黃的燭光,被不知何處而來的微風,吹得四下曳動。

馮春時撐坐起身,撩開了床帳,微瞇著眼睛,往窗外頭看了一眼,想大致判斷一下眼下的時間。

聽到了馮春時起身的動靜,屏風外頭的雲書忙繞過屏風,走進了裏屋,一面說道:“姑娘醒了,且待奴婢將屋子弄亮一些。”

馮春時聞言,便也不急著下床,“嗯”了一聲後,就靜靜坐在床邊,等著雲書和剛進來的雲袖雲畫一道過來。

雲書先去將屋中的燈盞點亮,不一會兒,整個屋子便一下明亮了起來,如白晝一般,將屋內的擺設和角落都照得分明。

雲袖則是走到床榻邊,蹲下身為馮春時套上了鞋襪,然後在馮春時落地後,取來放在一旁的家常衣裳,替她仔細穿上。

“如今是什麽時辰了?”馮春時接過了雲畫遞來了熱帕子,擦了擦臉,讓自己醒了醒神,而後看了一眼天色,問道。

“已是申時末了。方才夫人遣人來問,得知姑娘還未醒,便交代了奴婢幾個,讓姑娘酉時起身,便在自個兒院中用飯便好。”雲畫接過馮春時遞回來的帕子,一面將帕子放進銅盆中清洗,一面側頭笑著回道,“夫人特意叮囑了,今日事多繁雜,姑娘今日也勞累,晚飯再過去也是一番折騰,不若就在自個院中吃了,也能早些休息。”

馮春時點了點頭,停頓了一下,又問道:“姨母可還有其他交代的?”

雲書走過來,扶著她走到妝臺前坐下,拿起梳子將她頭發梳理齊整,然後笑著說道:“旁的倒是未曾多說,不過方才來了人,說夫人交代了廚房,特特為姑娘燉了一盅八珍湯。待會兒姑娘用飯時,同飯菜一並給姑娘端過來。廚房那邊說是特意按著姑娘的口味調了味,又是溫補之物,姑娘好歹用上幾口。”

“既是姨母吩咐廚房特意做的,自然是要喝的。”馮春時輕笑著點頭,看著鏡中自己白得有些過分的臉,擡手摸了摸臉,狀似不經意一般,問道,“表哥…和姨父可回府了?”

站在馮春時身後的三個丫鬟,聽聞她的話後,相視一笑,然後雲書笑道:“自然是回府了的。只不過,世子才回府後,便徑直去了夫人那兒。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夫人便發了好大一通火,拿著……藤條,將世子給趕出了院子,讓世子尋處涼快地兒待著去,莫要在她面前做白日夢,礙了她的眼。”

馮春時聞言,怔了一下,忙問道:“可知是說了什麽,竟叫姨母發了這麽大的火?”

莫不是謝玄安真的同陸夫人說,要立時著手準備定親和下聘事宜了?若真是這樣的話,陸夫人確實會大發雷霆……

“具體發生了何事,奴婢確是不知。不過聽聞,世子歸來時,腰間竟掛著一只香囊。”雲袖手指靈巧地穿梭過馮春時的長發,將她的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墮馬髻,一面側頭笑道,“許多下人都瞧見了,還頗為吃驚了一番呢。畢竟世子可是從不佩戴香囊的,就連夫人,恐怕都以為世子不愛佩戴這些零碎玩意,每逢制衣物,都不曾為世子準備過香囊之物。”

馮春時聞言,面上不禁有些發燙,擡眼看了一眼鏡中,便瞧見雲袖笑意盈盈的模樣,一下就看出來雲袖是故意在打趣她,當即瞪了鏡中的雲袖一眼,卻並未出言解釋。

畢竟繡香囊這事,這幾個丫鬟倒是都見過,連花樣子都是她們幫忙畫好的,想讓她們猜不到香囊去了何處,著實有些困難。

可若是在此時解釋了,只怕也是無用的。畢竟她又確實應下了謝玄安的心意,再如何否認,恐怕也瞞不了多久。

馮春時抿了下唇,移開了目光,轉而說道:“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事情?宮中……”

“奴婢在府中,倒只聽得夫人和世子的事情,其餘事情皆未曾聽聞。”雲書接過了話,扶著馮春時站起身,一面說道,“姑娘且安心,左右宮中若真有個風吹草動,消息自然會傳出來了。便是外頭不知道,世子多少都能得知些許,然後打點安排下來,不至於叫府中兩眼一抹黑的。”

馮春時聞言,也勉強壓下了面上的思慮之色,對著她淺笑著點了一下頭,說道:“確是如此。時候也不早了,這便擺飯罷。再晚些,只怕耽誤了廚房那邊關門下匙的時間,倒叫人勞累。”

“奴婢這便下去安排。”雲袖笑著應聲,快步走出了屋中。

馮春時繞過屏風,走到外間之時,便聽得采薇從外頭走近,撩開簾子站在門口。

她看著馮春時,面上多有躊躇之色,憋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姑娘”,然後便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何事?”馮春時坐到鋪了軟墊的座椅上,側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溫聲問道,“可是姨母有什麽事交代?”

采薇忙搖搖頭否認,然後往外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說道:“是世子,此時正在外頭。”

馮春時一怔,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也往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問道:“表哥在外頭做什麽?可是有事要說?”

采薇聞言,面上也是一片疑惑之色,搖了一下頭,老實道:“這……奴婢也不知。世子過來應當有一會了,只問了奴婢一句姑娘可醒了。得知姑娘未醒後,便不知去了何處。此時,忽又過來了,正站在院門外。奴婢方瞧見,這便來同姑娘說了。”

馮春時聞言,一下就想到方才聽聞的,謝玄安被陸夫人趕出了主院,恐怕他來這兒,也和此事有些許關系罷?

想到這裏,馮春時抿了下唇,溫聲細語道:“恐怕是表哥有事要說。此時天色正晚了,表哥或許尚未用過晚飯,且先將人請進來罷。”

采薇點了兩下頭,低著頭轉身出去了。

雲書聞言,側頭笑著同馮春時說道:“既如此,奴婢便去廚房吩咐一聲,多備一副碗筷過來。”

馮春時頷首,雲書便從一旁出了門去。她前腳剛走,沒多久,采薇後腳就領著謝玄安走了進來。

謝玄安應當是去換過了一身衣服,此時正穿著一身素青色的家常衣衫,衣擺處繡著一叢翠竹,正好與腰間同樣繡著翠竹的香囊互相襯映。

他的長發半束著,發尾還帶著幾分潮意,應當是才沐浴過一番,身上的香氣也比白日要濃郁幾分。

謝玄安的人才剛跨過門檻,晚風一吹,馮春時便能聞到他身上雅致微苦的香氣。

馮春時不禁一默,擡眼著謝玄安笑盈盈地走近,停在她面前片刻,裝模作樣地同她拱手,說道:“見過表妹,表妹今日歇息得可還好?”

隨著他的動作,身上的香味越發向她撲湧過來,幾乎要將她包圍沈溺其中。

“表哥何需這般多禮?”馮春時擡頭瞧了他一眼,側過身,用眼神往自己對面示意了一下,說道,“表哥方才在外頭站了半天,想來也累了,還是先坐下,再說話罷。”

謝玄安眉梢微揚,輕笑了兩聲,當即從善如流地走到她示意的位置,從容不迫地坐下,然後說道:“雖說我體力尚可,即便是表妹再讓我多站一兩個時辰,也是無妨的。不過,表妹體恤,我自然是要誠心應下。”

馮春時睨他一眼,又側過頭用餘光往身後看了一眼,沒有作聲,低頭擺弄著茶盞。

“這個時辰,表妹可是尚未用過晚飯?”謝玄安知曉她的顧慮,也不以為意,只溫柔笑道,“我今日被母親趕了出來,也未能用飯。不知表妹可否憐惜我,容我與表妹一道用飯?”

“表哥既都這般說了,我又如何能把表哥趕出去?”馮春時嘆息了一聲,語氣幽幽地說道,“只是,表哥能沐浴更衣,卻使喚不動廚房送一份吃食麽?”

謝玄安神色泰然,順著馮春時的話點了下頭,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露出一副委屈無辜的模樣,說道:“表妹有所不知,母親今日將我趕出主院之時,便發了話,讓廚房斷不能予我吃食。我實在無計可施,又想到表妹向來心善,只能來尋求表妹,望表妹垂憐了。”

馮春時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見那幾個丫鬟皆是低著頭,作眼觀鼻鼻觀心狀,便轉回來沒好氣地瞪了謝玄安一眼。

然後馮春時估算了一下時間,側頭吩咐采薇幾個,下去將洗漱凈手的用具端上來。

見著幾個丫鬟退出了屋子,謝玄安笑著摸了摸鼻尖,轉口說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來。

不多時,采薇幾人端著銅盆等一系列用具進來,服侍著兩人凈手漱口過後,雲書幾人也提著食盒過來了。

馮春時看著周圍有條不紊忙碌著的丫鬟們,又看向動作從容雅致的謝玄安,將心中那點好奇和疑惑壓下,低頭專心喝起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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