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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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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用過了晚飯,也漱過口,丫鬟們將桌上的碗筷菜肴收拾一空,又奉上溫熱的用玫瑰花露泡開的水,這才一齊悄然無聲地退出了屋中。

馮春時喝了兩口玫瑰花露水,緩緩呼出一口熱氣,擡眼看向對面坐著的謝玄安。

這玫瑰花露泡開的水,似乎不太合他的胃口,只見謝玄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而後便默默放下了茶盞。

偏他神情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若不是馮春時對他已是熟悉了,也看不出來他此時的想法。

“這水本就是姨母擔心我喝多了茶,走了困意,特意讓人備下的。表哥如今喝不慣,便讓丫鬟給表哥拿些別的來。”馮春時也輕輕放下了茶盞,看著謝玄安的動作,莞爾笑道。

謝玄安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曲了曲,然後若無其事地搖頭,說道:“多謝表妹,這玫瑰花露泡的水倒是第一次喝,只是略有幾分不習慣罷了,不必勞煩。”

馮春時看著他,見他語氣自然,神情也溫和坦然,不像在逞強。謝玄安說完話之後,便又端起來,淺淺抿了一口,這回神色更為自然,像是適應了一般。

“既如此,那便聽表哥的。”馮春時見狀,彎了彎眉眼,也沒再說什麽,轉而說道,“宮中如今,可還好?”

謝玄安聞言,動作輕微地搖了兩下頭,放輕了聲音,說道:“禦醫已用盡法子,聖上卻仍舊是昏迷不醒。郡王如今正守在跟前侍疾,朝臣們也只能商量了一番,輪流守在前庭,待聖上醒轉。今日郡王讓我先行回府,明日我便要留在宮中了。”

馮春時聞言,若有所思地頷首,手指摩挲著光滑溫熱的茶盞。

“說來,表妹今日被叫進宮,恐怕不只是太康郡主的意思罷?”謝玄安看著她的神情,思忖了片刻,輕聲問道,“在宮中可有被為難?”

“不過是問問我近來如何,身體可有不妥罷了。郡主面前,如何有人敢這般沒眼色?”馮春時搖了搖頭,忽又想起來今日的事情,眉頭輕蹙了一下,說道,“不過,在聖上的消息傳到東宮之後,郡主先行過去了,郡王與我一道……卻是同我說,聖上有意擬旨,在之後以姨母養女的身份,入宮為郡王後妃。”

聽聞馮春時的話,謝玄安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在馮春時擡眼之際,又迅速整了整臉色,對她溫和地問道:“郡王這般同你說的?可還說了其他?表妹……又是如何想的?”

問她怎麽想的?

馮春時略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唇,接著說道:“郡王只同我說了這事,然後便同我說,知曉我無意入宮,這番話說出來,也只是想警醒我。還說……表哥對我格外不同,還是一看便知,並非兄妹情深的不同。”

說到這裏,馮春時頂著謝玄安的目光,越發覺得面上發熱,趕忙低下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然後馮春時在謝玄安開口之前,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接著說道:“而後,便同我說……他沿著辰王的來路,命人去調查了梅州這些年的戶籍卷宗,對馮家更是仔細溯查了一番。”

聞言,謝玄安也當即會意,面色一肅,問道:“他知曉了南疆和蠱術一事?”

馮春時輕輕頷首,擡眼看著謝玄安皺起來的眉頭,還有搭在桌上,開始一下一下輕敲著桌面的手指,說道:“不止如此,郡王似乎對蠱術也頗有了解。”

她這話一出口,謝玄安便敏銳地察覺了其中的問題,微微傾身向前,靠近了馮春時一些,神情嚴肅而擔憂地問道:“他讓你做什麽?”

“郡王需要一只名為吐真蠱的蠱蟲,這蠱服下後,一旦說違心之言,蠱蟲察覺便會在體內作亂,讓中蠱之人感受到經脈寸斷,萬刃穿心之痛。”馮春時看到了謝玄安緊張擔憂的模樣,反倒是抿唇淺淺笑起來,然後放輕了聲音,同他娓娓解釋著,“這蠱應當並不難煉,只要有煉制方法,多少都能夠嘗試一番。而郡王執意要我來做,是因為這蠱有別的特殊之處。”

“南疆蠱術之所以難以外傳,不過是因為身上的金蠶蠱,只有血脈親緣,或是傳承了衣缽的人才能擁有。南疆有一些蠱,只有攜帶金蠶蠱之人的血,放入其中才能煉制成功。吐真蠱便是其中之一。郡王想來是猜測,我身上有金蠶蠱,這才找上我,提及此事。”

馮春時輕聲解釋著,語氣平淡,仿佛並不是什麽要緊事一般,反倒是謝玄安聽得,眉頭越發緊皺,面色沈沈如夜色一般。

馮春時瞧著他的模樣,心中說不清是柔軟還是什麽,只忍不住莞爾笑著,擡起手來,輕輕戳了幾下謝玄安緊皺著的眉頭。

謝玄安僵硬了一瞬,目光移到她的手指上,然後擡起手來,輕輕捉住了她的整只手,攏在手掌之中。

“今日我來時,他湊近表妹,同表妹說的便是這件事?”謝玄安問得頗為篤定,手掌攏著她的手,將馮春時本有些微涼的手暖熱。

馮春時此時的註意,都被他手上的動作分去了大半,被攏得嚴實的右手掌心,都暖熱得微微沁出汗水意來。

她忍不住掙動了兩下,卻被謝玄安輕松制住,且還被握得更緊,幾乎要透不進風來。

謝玄安手上這般動作著,面上神色卻是半點不顯,反而是流露出幾分擔憂之色,問道:“表妹,可是哪裏不舒服嗎?”

馮春時眼見如此,看了一眼自己被攏得嚴嚴實實的手,又看一眼仿若無事的謝玄安,默了一默後,才答道:“郡王先前靠過來,同我說的便是此事,還說之後會命人將煉制的方法和各色用料,都送過來。我只要幫他煉成一只吐真蠱,進宮的事情他便不會再提,也不會同人提及蠱術一事。”

說到這裏,馮春時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道:“此事,恐怕也只有郡王一人知曉了,且他似乎已將相關的線索都銷毀改動了。我瞧著郡主的模樣,以及郡王刻意避開她才提及此事,郡主應當是不知情的。”

謝玄安點了點頭,略一思忖,眉眼壓了壓,聲音沈沈地說道:“雖說郡王是這般說了,但蠱術之事到底危險。如今有一便有二,他已經意識到了蠱術之妙,恐怕……”

馮春時眼睫垂落,神色也頗有些沈重,心中也如壓了重石一般,不安中帶著幾分沈重。

“表哥……”她擡眸,看著謝玄安,一臉的欲言又止,輕聲地喚了他一句,又很快止住了話語。

謝玄安領會了她的意思,對她露出了一個帶著安撫的笑,溫聲說道:“表妹不必憂心,此事交予我解決便是。”

馮春時聞言,卻更添了幾分不安,忍不住追問道:“表哥打算如何解決?”

想了想,馮春時又趕緊多說了一句,“郡王到底是聖上看重的孫子,表哥還是……莫要幹涉了。左右他只要拿了蠱,便也是牽扯其中。想來就算他再有什麽心思,也會看在此事和侯府的份上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才是。”

畢竟郡王大概就是下一任新帝,對這類事情,也是要爛在肚子裏的。

怕只怕,即便馮春時之後交出了吐真蠱,到了郡王登基之時,又翻臉不認賬,一個先帝遺旨壓下來,強征她入宮,侯府和她都只能咬著牙認栽。

想到這裏,馮春時的手指不禁動了動,看向了謝玄安,目露出幾分思索之色。

若是在此之前,順著謝玄安的意思,將二人的事情先定下來,公之於眾……這樣,即便是新帝,也不能在剛登基之時,就借先帝之名,行強奪臣妻之事。

尤其是朝堂尚且空置許多席位,正是用人之際,與她定親的又正是謝玄安,想來郡王也不敢將手伸得太長了。

“表妹,”謝玄安見她臉色變換,攏著她的手輕輕收了收,輕握了兩下,將她的註意吸引過來,才語帶安撫地說道,“表妹不必憂心,此事我自有安排,不會有事的。表妹且信我,這幾日就在府中好生休息,莫要出門,可好?”

馮春時聞言,仔細看了一會謝玄安的神情,見他目光溫和和安定,心下那點不安,也在他的目光之中逐漸消弭。

然後馮春時便也順著他的話,輕輕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曉了。

至於他說的不要出府,馮春時猜測了一番,覺得大抵和聖人有關。不管聖人這幾日能不能醒過來,這繼承大統之人,都差不多該揭曉了。再拖下去,也不知道還會出什麽亂子。

她更盼著聖上此番能平安無事,畢竟若是這個關頭,聖上駕崩,便又是國喪了。

她的婚事對外而言,尚未有個定論,若是此時……

思及此,馮春時忙掐了掐另一只手的指尖,讓自己安定了幾分心神。

事情尚且還未有定論,此時倒也不至於亂了陣腳。如今要做的,還是先姨母交代了自己的心思,才好做安排。

打定了主意,馮春時就擡起眼簾,瞧了謝玄安一眼,便見他似乎不經意一般,側過了臉,露出了泛紅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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