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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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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待馬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之時,兩人已恢覆成了面對面端坐的模樣,只是車中的氛圍,分明與剛出宮時有微妙的不同。

常歲和雲水幾人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將馬車門打開,腳踏擺好後,便低著頭讓出了地方,待車上的二人下來。

陸夫人也已等在馬車前,待這幾人讓開,也不等謝玄安下來,便探身過來,對馮春時伸出手,道:“央央回來了?且先下來,馬車裏逼仄,莫要在裏頭被憋壞了。”

謝玄安剛欲起身,就被陸夫人的手臂一攔,橫在自己面前,只能無奈地坐回原位,看著馮春時眨了兩下眼睛。

馮春時抿唇一笑,一手扶著車框,一手輕輕搭在陸夫人手上,踩著腳踏下了馬車。

待她雙腳都落到了地上,陸夫人就將她攬進了懷中,不住地打量著。確認馮春時沒有事,也沒有受委屈之後,陸夫人這才像松了一口氣一般,連聲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陸夫人還要說話,下了馬車的謝玄安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馮春時的身側,配合著她的步子,一道緩步前行。

“你怎地跟過來了?”陸夫人瞥見他,微微蹙起了眉頭,然後便直接了當地問道,“這個時辰,你應當還有不少事情要做罷?”

謝玄安神情一滯,馮春時也一下想起來,平寧郡王方才臨走前特意交代的,讓謝玄安送她回府後,便趕緊趕回宮中。

畢竟是事關聖上,也事關謝玄安在朝中的仕途,可不能讓他在此繼續耽擱下去了。不然事後追究起來,難免被扣上頂可大可小的帽子,怎好在朝堂之上立足?

馮春時想到這兒,也跟著轉頭看向謝玄安,出言勸說道:“表哥還是早些趕去宮中罷。方才郡王殿下也特意叮囑了,今日之事重大,莫要耽擱太久的時辰,還是早些回宮為好,以免落人口舌。”

謝玄安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又聽著陸夫人毫不留情地催促,側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頭的常安。

他還未及張口,常安便先一步躬身,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頗為正經地說道:“世子,馬和馬車皆已備好,隨時可以出門。”

謝玄安默然,馮春時聞言,卻是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跟著說道:“表哥且先去忙罷,到底是正事要緊。便是有什麽要同姨母說的,也合該忙完了正事,回到府中再說。”

陸夫人聽出馮春時這話的語氣,倒是比以往多了幾分自如和親近。今日又是同乘一輛馬車回來的,陸夫人再思及前幾日馮春時的閉門不見,也一下轉過彎來了。

這顯然是謝玄安同馮春時說了些什麽,讓馮春時待他沒那麽抗拒躲避了。

雖不知道謝玄安說了些什麽,可見此情此景,陸夫人心中卻是有些微妙覆雜。

一面是想著鄭嬤嬤所說的,若這二人真是有情有義,她自然是高興的,畢竟這樣馮春時就能長久留在她身邊,不至於在她幫不到看不著的地方受委屈了。

另一面,陸夫人卻又是看著謝玄安,越發是橫豎都不順眼起來。

但鄭嬤嬤勸她的話,陸夫人到底還是聽進去不少,也覺得頗有道理。謝玄安到底是她親生的,也知曉脾性,馮春時嫁回侯府,她也能親自照拂,定不會讓人欺負了去。若是嫁到了別人家中,只怕在她看不到的時候,受些委屈,被婆母或是妯娌磋磨。婆母妯娌都如此,夫婿恐怕要麽幫不上忙,要麽起不了多大用處。

想到這裏,陸夫人深吸一口氣,側過臉橫了謝玄安一眼,上下掃視了他一番,然後說道:“既是郡王殿下特意叮囑的,定然是有要緊事要做,且莫要在家中多留了,早些進宮去罷。”

說到這兒,陸夫人停頓了一下,不經意一般看了一眼馮春時,然後又對謝玄安說道:“回來後,且先來一趟主院,我有事情問你。”

謝玄安聞言,低頭頗為莊重地應了一聲,然後給馮春時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便也沒再磨蹭,轉身往後走了幾步。

常歲正好將馬牽了過來,謝玄安握住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再看了一眼馮春時和陸夫人,這才拽了拽韁繩,騎著馬出了府門。

眼見著謝玄安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陸夫人這才攬著馮春時,帶著她往裏頭走去。

陸夫人本是想旁側敲擊問一下馮春時,可又念及她今日匆忙被叫進宮,再由謝玄安送回府,定然是經歷了不少事情。此時馮春時恐怕早就累了,不過是為了不失禮數,才一直繃著罷?

於是,陸夫人便按下了心中的疑惑,打定主意等謝玄安回來,再抓著他盤問一番。

“央央,今日應當是累著了罷?且先回屋歇息一番,待晚飯時候,若還是累,便在自個兒院中吃便好。”陸夫人輕輕拍了拍馮春時的手背,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語氣也是分外溫柔,“在宮中可有受委屈?我瞧今日過來的宮女面生,可是有什麽事兒?”

馮春時一怔,卻是沒想到,陸夫人對於這些事也這般上心,連每次來找她的太康郡主身邊的宮女,都能一一記下。

“姨母,那宮女名青蘿,確是東宮的宮女。我今日也見到了太康郡主,還有陪著郡主一道的平寧郡王,瞧著和傳聞一般,樣貌確是難得,也是個聰明厲害的。”馮春時淺淺笑著,如話家常一般,將今日宮中的事情簡單化成了幾句話,語氣平和地同陸夫人交代了。

想到出宮時,平寧郡王和自己說的話,馮春時停頓了一瞬,才接著說道:“本是要多說幾句的,只是今日聖上不太舒服,郡主和郡王也有事在身,自是顧不得我了。表哥又正好過來尋郡王殿下,便順帶將我送回府中。”

陸夫人聽完了之後,當即就明白了過來,眉頭也一下擰了起來,往周圍掃視了一圈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然後陸夫人輕拍著馮春時的手,語氣更為柔和地安撫道:“既是如此,想必你也累了。之後的事情,你也不必多勞神了,皆交給姨母處理就好。”

馮春時點了兩下頭,露出安心的笑容,說道:“我自是相信姨母的,只是憂心姨母太過勞累,不能為姨母分憂。”

“這點事情,不至於勞累的。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生休息,顧惜好自個兒身子才是最要緊的。”陸夫人笑著握住她的手,替她暖和了有些微涼的手,說道,“姨母什麽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身體康健,無憂無慮,無災無病,就已是心滿意足了。”

馮春時低低地應了一聲,眼看著就要走到自己的院子了,略微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低聲同陸夫人說道:“前些日子,姨母同我說的話,我這些日子仔細考慮了一番。如今……”

她話還未說完,陸夫人卻忽然點了點她的嘴唇,止住了她的話頭,然後語氣溫柔地說道:“央央先不急,你今日被折騰了一番,恐怕已是頗為勞累了。如今先好生休息一番,待精神足了,再斟酌考慮一番。到了那時,央央確是這般想的,再同姨母說也不遲。”

“姨母……”馮春時微微睜大了眼睛,察覺到陸夫人應當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時有些訥然無言。

陸夫人卻是笑得越發溫柔,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事啊,可是事關你自個兒的,自然要仔細考慮了才成。可不能因為一點小恩小惠,或是一時心軟,就被人哄騙了,將自己搭進去了。世道如此,咱們就越是要謹慎些,莫要被迷花了眼,走錯了路,叫自己受了委屈。”

馮春時眼眶有些熱,認認真真地聽著,然後點了兩下頭。

陸夫人見狀,擡手替她抹了抹眼下,然後說道:“不過,即便是一時走錯了路也無妨。天塌下來,姨母都給你兜著呢。只要你過得開心順意才好,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做了什麽決定,都莫要因此自責太過。”

“我省得的,也自然都聽姨母的。”馮春時待陸夫人話音落下,便忙不疊點頭答應著。

陸夫人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笑著輕輕刮了兩下她的鼻尖,柔聲哄道:“好了好了,今日折騰了這般久,還是趕緊去歇息一番罷。好不容易才養起來些肉,這出去一趟折騰,眼見著都清減了。”

一面說著,陸夫人一面將馮春時往院子裏趕,待看著她走進了院中,身影消失在門口,這才轉身往自己主院走去。

雲書幾個早就聽聞了消息,將一應東西都備齊,等待著馮春時回來。

馮春時才踏進院中,就被這些丫鬟團團圍住,扶著她走進了裏屋中。馮春時才開口,說了一句要歇息一番,這些丫鬟立刻動作利落地將她身上的釵環玉佩,還有層疊的衣衫下裙,都取卸了個幹凈。

又端來溫水,讓她仔細洗掉了臉上的妝容。再拆了頭上的發髻,給馮春時按摩打理了一番,才扶著她躺到床榻上,放下床帳點上熏香讓她歇息。

馮春時躺在榻上本還想琢磨一番今日的事情,誰知才躺上去,便在不知不覺中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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