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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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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賞

天光大亮之時,馮春時才將將梳妝完成,摸了摸仿佛被壓得短了三寸的脖子,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一點點往屋外挪步。

待馮春時扶著左右丫鬟的手,緩步挪到侯府大門之時,正好謝玄安騎著馬趕回了府中。

他前腳剛回到侯府上,都未來得及將身上的朝服換下,後腳聖上的賞賜和聖旨也一同到了街口。

謝玄安便與馮春時守在府門,等候著賞賜和聖旨到達。

此次來侯府送賞賜和宣讀聖旨的宮使,又是見過幾次的段大人,身上穿著的袍服與上回來侯府的別無二致,只是瞧著越發整潔幹凈,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段大人同他們二人客氣地寒暄了一番後,這才從袖中拿出聖旨,面對著一眾齊刷刷跪著的人,不緊不慢地高聲誦讀著聖諭。

“承天有令,聖上有諭——馮氏春時,溫謹有則,性資敏慧聰慎,行止合度。今特冊封為嘉明縣主,同享誥命俸祿,冠服儀仗依制而行。望其不改其性,行謹言慎。今賜以下奇珍,彰其榮寵——”

超出預想之外的聖諭內容,讓跪在眾人聽得為止一楞,馮春時下意識就側頭看向身旁的謝玄安,緩緩眨了兩下眼,用眼神詢問著他。

謝玄安卻是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似乎在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封賞。

馮春時更是有些疑惑,若非謝玄安要求的,為何聖上無端端會封她為縣主?

即便是沒有封地,空有名頭的縣主,也不是能隨便封的。更何況她並非宗親之女,甚至連重臣之女都算不上,封她為縣主,實在是殊榮太過。

更不用說,聖旨中還特意提及,她雖無封地,但卻能享縣主的俸祿,這甚至比一些旁支宗親之女的待遇,要好上許多。

這實在讓馮春時摸不準,聖上究竟在想些什麽。

但此時也並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在她和謝玄安交換眼神,略微思忖的功夫,段大人已將剩餘聖旨的內容誦讀完畢,目光已垂落到她的身上。

馮春時忙俯身,高舉雙手,神情肅穆莊重地對著聖旨俯身行禮,口中說道:“馮氏春時,恭謝天恩。此後定當謹記聖諭,恪守聖訓,莫不敢忘。”

說完,馮春時才起身,舉起雙手,神色恭謹地接過了段大人遞過來的聖旨。

“恭喜嘉明縣主。”段大人將聖旨遞給她之後,臉上笑容不變,聲音分外柔和,輕輕挪動了下臂彎中的拂塵,笑盈盈地說道。

馮春時借著寬袖的遮掩,將提前準備好的荷包藏在掌心之中,面上笑著同段大人道謝。

然後在段大人扶起自己的時候,借著袖子的遮擋,動作迅速地將手中鼓囊的荷包塞進了段大人的袖中。

雖說段大人和謝玄安關系不錯,但宮中要打點的東西本就多,該給的也絕對不能因著關系不錯就省了。

段大人面上笑容不變,只是垂落的眼睛,落到馮春時身上之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溫和,說道:“縣主多禮了。聖上自上次之後,便一直對縣主多有讚賞,故特破例賜嘉明為縣主封號。此後盛京之中,想來少有人敢小瞧縣主了。”

馮春時神情一頓,飛快垂下的眼簾遮住了她一閃而過的微妙之色。

她看聖上倒沒那麽多閑心,還會關註一介孤女會不會受人冷眼。

恐怕這次封賞,還藏著諸多考量,和權衡之術,又趕上太子謀逆,辰王現身幾件事接連發生。而這些事不好放在明面上多說,這才將她這只無名小卒拎出來罷?

一個封號,一點封賞,就能解決不少明面上不能說的事情,對於聖上而言,真是一筆再值得不過的買賣了。

謝玄安也在此時走到了馮春時身邊,先對她溫柔且帶著明顯安撫之意地笑了笑,再看向段大人,同他溫和有禮地說笑了起來。

馮春時站在旁邊,默默聽著他們二人暗藏玄機的一問一答,面上淺淺笑著,時不時附和幾聲。

除卻這幾句附和,其餘時候,馮春時見著無事,便一面作出側耳聆聽的模樣,一面琢磨著眼下和之後的情況。

對於馮春時而言,這個縣主的名頭,自然是百利無一害的。對外既有聖上破例親封的縣主之尊,對內也有縣主應有的俸祿之利。

之後馮春時在盛京行走,就算不靠忠勇侯府的威勢,也能憑借這個縣主身份挺直腰桿,雖說比之宗親公主之女少了血脈,但也是難再有同人低頭的時候了。

想到這裏,馮春時也更坦然了,神色也越發柔和,站在謝玄安旁邊,聽著段大人如寒暄家常一般的話語,將其中蘊含的意味在心中仔細揣測一遍。

段大人明著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家常寒暄,實際上透露出來的,卻是宮中如今的形勢。

馮春時在一旁聽了,也對宮中如今的形勢,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如今宮中容妃雖倒臺了,但福陽公主尚在,且聖上疼愛不減,反倒因著容妃被貶為趙貴人,還特地賜下了不上賞賜給福陽公主,一是安撫,二是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會因為容妃而有所變化,也是借機敲打一些習慣踩高捧低的人。

馮春時盤算了一下,如今宮中還算有些地位的嬪妃,在容妃倒了之後,估計都不剩多少了。

如今誕下皇子公主的那些嬪妃,不是死了,就是位分低構不成任何威脅,也不知道這等情形,是不是聖上有意為之締造的。

“如縣主這般,得此榮寵的,便是在宮中,也實是難得。”段公公忽而看向馮春時,笑瞇著眼睛,細聲細氣地同她說道,“自然,如縣主這般,脾性好,又聰慧的,也是盛京之中難得的了。”

“段大人謬讚了,京中貴女如雲,我自然也是有所不及的。”馮春時抿唇,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溫聲細語道,“得聖上如此賞識,已是感恩不盡,無以回報天恩,只得日後更當謹言慎行。”

段大人也笑著同她你來我往了兩句,然後這才開口,以要同聖上覆命為由,告辭離去。

送走了段大人,以及一眾隨行而來,歇息完畢的內侍,謝玄安和馮春時這才轉身,安排起府中的下人。

一部分人負責將這些聖上賜下來的奇珍異寶,搬進庫房之中,清點造冊後,再拿著冊子給馮春時過目。

自從到盛京之後,陸夫人前前後後也給她添置了不少寶貝,在府中也擁有自己的私庫。如今聖上的賞賜,讓馮春時這個私庫又添了豐厚的一筆。

剩餘一部分人,則是將這封聖旨,收到提前準備好的奉天誥命盒裏,再將其小心地供奉在忠勇侯府的祠堂中,擺在香案上,日日得有人去擦拭,以示對聖人的尊敬。

馮春時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動作,兩人合擡著奉天誥命盒,往祠堂的方向走去,忽而就想起了一直被她遺忘在腦後的承勤伯府。

按理說,承勤伯府才是她正經的外祖家,她應當是住在承勤伯府接旨才是。

可如今的情況,她還是萬分慶幸,她母親還有一個陸夫人這樣拎得清的姐妹,而不是都同承勤伯府上下一樣,糊裏糊塗地分不清利害。

不過,之後她被封為縣主的消息傳出去,承勤伯府怕又是少不了一番登門拜訪,拿著長輩的架勢和血脈親緣,企圖讓她回承勤伯府住下。

可若是真想她回去,又為何在她到盛京前後,一直對她不聞不問?不過是把她當什麽都不懂,又好拿捏的孤女罷了。

想到這裏,馮春時的神色有些淡了下來,卻忽而感覺自己右手被輕輕碰了碰,她下意識側頭看去,正好對上謝玄安溫柔關切的目光。

“表妹,可是累著了?”謝玄安端詳了一下馮春時的臉色,眼中關切之意更濃,右手下意識擡起,意識到以後,又迅速放回到身側,“若是累了,待會兒用過早飯,緩一會,便躺著歇息會罷。”

馮春時搖了搖頭,往四周掃了一眼,說道:“如今姨母不在府中,我若是……”

“表妹不必擔心,府中事務一應有我。你若是有興趣,便讓常歲將文書給你送去,你看著處理便是。你若是覺得無趣,自然也不必勉強,安心歇息便好。”謝玄安露出了然之色,彎了彎眉眼,配合著馮春時的步子,緩緩走在她身旁,語氣溫柔似水地安撫道。

然後,謝玄安側頭,往後頭跟著的下人們那處看了一眼,神色淡了淡,微微提高了聲音,語氣也頗為冷淡地說道:“若是有不知進退之人,膽敢妄議主子,這府中自然也是容不下這等心比天高之人的,不若放出府去,另謀他處為好。”

那群下人聞言,立刻將頭垂得更低,一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模樣。

瞧著他們這般模樣,謝玄安這才收回目光,重新換回溫柔的眼神,看著馮春時,柔聲說道:“表妹過得舒心才是正經事,其餘的,皆是不打緊的。”

馮春時緩緩眨了兩下眼睛,抿唇笑起來,然後輕輕應了一聲。

待應聲後,馮春時忽而又回過神了,發現本該下朝就去署中上值的謝玄安,此時正跟在她身旁,往自己的院子緩步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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