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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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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

“表哥……不必去上值?”馮春時看著謝玄安,有些遲疑地問道,又擡頭看了看天色,臉上的遲疑之色更濃。

雖說天剛亮,段大人就帶人過來了,但是加上寒暄和宣讀聖旨,念誦賞賜的時間,此時已比謝玄安往日上值的時間要晚了。

謝玄安卻依舊這副不緊不慢的模樣,看這態勢,似乎還想陪她一道用過早飯,悠閑得仿佛今日休沐且無事可做一般。

可謝玄安才剛剛下朝,今日定然不是休沐日。他前些日子好似也並未去署中,加之朝中缺了這般多的人,要處理的公務只怕是只多不少。

想到這裏,馮春時又忍不住擡眼,往謝玄安臉上瞥去一眼,見他神情泰然,沒有一星半點的著急之色。

反倒在對上自己的目光後,他還從容不迫地笑了笑,開口說道:“我如今尚未用過早飯。在署中吃東西實在失禮,還是在府中用過早飯之後,再去署中為好。”

馮春時聽完,一時也有些無言。

在署中吃東西失禮,姍姍來遲就不失禮了嗎?

看著馮春時的眼神,謝玄安輕輕笑了兩聲,撈起馮春時的右手,扶著她穩穩向前跨過門檻,走進屋中。

“左右都是遲了,自然不差這一時半會的。”謝玄安扶著馮春時走到椅子邊坐下,然後緩步走到她對面落座,悠然說道,“聖上賞賜這般大的事,想來許多大臣都瞧見了,自然不會因此怪罪我的。且署中德高望重的能人眾多,便是缺了我,也不至於就亂了套。”

他都這般說了,馮春時自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能順著他的話含混應了兩聲。

以雲書為首的一眾丫鬟,端著洗漱用具進來,讓他們二人漱口凈手後,又依次退了出去。

不過片刻,雲袖便又和幾個丫鬟,拎著食盒走了進來,將食盒中的各色菜式一一取出,按照他們二人的口味偏好放在桌上。

將碗筷擺好後,雲袖幾人皆往後退了幾步,靜靜侍立在後方,等著馮春時和謝玄安二人的命令。

“表妹嘗嘗,這雞絲燕窩粥味道火候應當正好。”謝玄安將桌面飛快掃視一圈,擡手將一碗散發著香氣的粥輕輕放到馮春時面前,溫聲道,“表妹今日勞累,不宜一下進補太多,這樣的溫補藥膳正適合表妹食用。”

馮春時低低應了一聲,拿起湯匙,放入粥中攪動兩下,舀起一勺粥,遞到唇邊輕吹了幾下,然後放入口中。

這粥果真如謝玄安所說,火候和味道都正好,清甜順滑,十分容易入口。

見馮春時一連吃了好幾口雞絲燕窩粥,謝玄安眼中的笑意漸深,這才微微低下頭吃起他的早飯來。

兩人默然無聲地吃完了早飯,用清茶漱了口之後,謝玄安看著馮春時,冷不丁開口問道:“昨夜表妹睡得可好?”

馮春時端著茶盞欲飲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簾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但依舊老實回答道:“自是難得一夜好眠,且昨夜新換的熏香味道十分好聞…不知可是表哥讓人送來的?”

謝玄安坦然承認了,似乎還因為馮春時猜出來是他送的,神情越發柔和,還帶出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喜悅之色,看起來心情頗好。

馮春時聽得他承認,心下便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不知從何時起,她的吃穿用度,已大多數都是謝玄安送來的了。

偏偏謝玄安送來的東西,又極為合自己的心意,讓她在潛移默化間,竟也習慣了謝玄安的這種安排。

“表妹若是喜歡這個味道,我便讓人多送些過來。”謝玄安神情間帶著悅色,勾著唇,手指藏在袖中輕輕摩挲著,溫聲細語道,“只是熏香中的藥材眾多,也不宜過量,以免對身體不好。”

馮春時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當即便順著他的話點了下頭,莞爾一笑,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說道:“這是自然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兒會不懂過猶不及的道理?表哥未免也太過於擔心了,倒也不必拿我當不知事的三歲孩童看待。”

聞言,謝玄安低低笑了幾聲,一臉的和顏悅色,笑道:“表妹嫌我擔心太過,我卻唯恐擔心不夠,哪處出了缺漏,讓表妹哪處不好了。若是因此讓表妹受苦,我只怕萬死難辭其咎了。”

馮春時聞言,一時面紅耳熱,忍不住移開目光,看向旁處,好一會兒,才聲音低低道:“表哥的心意,我自然也是知曉……”

她這話說得小聲,就連站在門外的幾個丫鬟都聽不見她的聲音。但謝玄安坐在她對面,又耳力過人,正好能勉強聽清她說的這句話。

往日都是謝玄安主動,今日猝不及防之下,聽馮春時忽而說了一句表露了幾分真心的話語,饒是向來面不改色的謝玄安,也一時竟被她說的神色怔楞,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沒聽到謝玄安說話,馮春時心中也有些疑惑,猶豫了片刻,微微側目,將目光重新落到了謝玄安身上,正對上他恍然回神,眼中笑意完全不加掩飾的模樣。

“表妹此言,實讓人喜不自勝,難以自持。”謝玄安微微低下頭,低低笑了兩聲,然後微側了臉擡眸,眉眼含笑,柔聲細語地說著,“得表妹這話,便是死……”

謝玄安的話還沒說完,馮春時便猛地放下了茶盞站起身,茶盞落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磕碰聲,與一聲急促的“表哥”一同響起,阻斷了謝玄安未盡的話語。

馮春時垂眸看到謝玄安眉眼彎了彎,一時面龐緋紅。她擡手摸了摸發熱的耳朵,而後緩緩向下,又摸了摸頸項,和掛在頸項上的南紅珠鏈,神色有些慌張無措,連帶著說話都有些磕絆起來。

“表哥,時候不早了,還是早些去署中上值罷?今日並非休沐,若是被發現表哥躲懶,只怕是有許多麻煩。”她說到這兒,刻意將目光轉向了屋中的更漏上,停頓了片刻,目光飄蕩游移了一會,才看向謝玄安,說道,“人言可畏,若是旁人拿著此事彈劾表哥,只怕表哥也要在聖上面前吃掛落。表哥還是勤勉些為好。”

說著說著,馮春時的語氣也越發篤定嚴肅起來,她的手握著茶盞,隨著話語輕輕撫摸著茶盞外壁。

聽著她的話,謝玄安也是一臉信服地點了兩下頭,順著馮春時的話起身。

只不過,謝玄安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手撐在桌面上,向著馮春時那邊微微傾身。

靠近馮春時的同時,謝玄安對她歪了歪頭,烏發因著他的動作,沿著肩膀滑落垂下,微微晃蕩著,發上清淡的香味也順勢飄到了馮春時的面前。

“表妹,”謝玄安目光定定地看著她的雙眼,看著緋色一點點漫上她的臉和耳朵,還有頸項,刻意放低了聲音,如呢喃一般,說道,“既是表妹發話了,我自然是無有不從。”

說完,謝玄安直起身,對馮春時彎唇笑著,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擡腳緩緩往屋外走去。

走到門檻跟前,謝玄安忽頓住腳,側身往馮春時那兒看了一眼,然後同站在門邊的雲水雲月二人吩咐道:“一會你們姑娘若是歇下了,你們且要記得,在午飯之時將她叫起來。莫要讓她睡過了時辰,餓傷了身子。”

雲水和雲月忙低頭應了下來,屋內的馮春時瞪了他一眼,出聲催促道:“這些事情她們自然是省得的,表哥哪裏用操心這些,還是快些去上值罷。莫要被人捏住了把柄,借機上書彈劾表哥玩忽職守,姨父和姨母可又要念叨表哥了。”

謝玄安立時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一副乖乖聽話的模樣,跨過門檻往外走了出去。

見謝玄安的身影消失在外頭,馮春時有些緊張的心神,這才像解開繩索一般,驟然放松了下來。

她向後一倒,靠在身後的軟靠上,擡起頭看著屋梁,緩緩呼出了一口氣,怔怔地出了一會神。

雲水也在這個時候,試探著探頭進來,看著馮春時,輕聲問道:“姑娘,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會兒?”

馮春時擡手扶著自己沈重的腦袋,緩緩坐直身體,然後從椅子上站起身,對門外的雲水和雲月溫和地笑了一下,說道:“不必了,都這個時辰了,睡了一會兒更不舒坦。還是先進來給我換一身衣服罷,穿著這一身衣服,坐著都難受得緊。”

雲水和雲月連忙答應著,跨過門檻走到了馮春時身邊,一左一右地扶著她,緩緩走進了裏屋。

兩人動作利索地給她換下了身上沈重層疊的袍服,又卸去周身的釵環。

待雲書端著熱水進來,一同服侍著馮春時,將她面上的妝容卸去,然後仔細地洗幹凈臉,這才放下了挽起的袖子,為馮春時換上一身家常的天青色衣衫。

馮春時摸了摸清爽的臉,覺得一時松快了許多,便對雲書招了招手,笑著吩咐道:“且去庫房中找些布來,不必要整匹的那些,只挑揀些……適合做香囊的料子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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