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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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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

聽了馮春時的話,在馮春時再度說話之前,謝玄安先一步開口,語氣頗為自然地說道:“待過些時日,此間事了,父親母親也從宮中回來了,我便向聖上求了假,陪表妹一同回梅州。”

謝玄安這話一出,馮春時先是一怔,旋即睜大了眼睛,頗有些訝然地看向謝玄安,說道:“表哥要一同前去?”

“自然要一同前去,我還未曾拜會過姨父姨母,定然要前去拜會才行。”謝玄安對馮春時彎了彎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語氣溫柔地說道,“表妹,應當不會不允我前去罷?”

他這理由,與這說話的語氣,都十足十的合情合理,若是馮春時拒絕,反倒顯出幾分微妙的生疏來。

於是,馮春時思來想去,又瞧著謝玄安似乎又要說些什麽,而雲書雲畫幾個丫鬟,已端著飯菜到了門外,眼看就要走進屋中了。

為了不讓謝玄安在這些丫鬟面前又說出什麽驚人之語,馮春時只好趕在他再度開口之前,將此事胡亂答應了下來。

就在她應下此事之時,雲書幾個丫鬟也端著菜,走進了屋中。她們俱都低著頭,小心地端著手中的菜,也就沒有註意到馮春時緋紅的面色和耳朵,以及謝玄安嘴角帶笑,一副得償所願的高興神情。

不知是不是馮春時許久未在府中用餐的緣故,今日府中廚房格外賣力,哪怕只是她和謝玄安兩人用飯,也鉚足勁做了不少菜肴送來。

馮春時用了一碗飯,便覺得有些飽了,便將手中的銀箸擱在象牙止箸上,側身接過了雲書遞來的清口茶,啜飲了一口,漱清口中的味道。

謝玄安依舊吃著,動作從容,吃得卻是飛快,不一會兒,就將桌上的大半菜肴吃得七七八八。

眼見吃得差不多了,謝玄安這才放下了銀箸,姿態優雅地接過清口茶,漱了漱口。

待丫鬟們將桌上收拾幹凈,奉上新泡的熱茶,依次退出屋中之後,謝玄安這才開口,語氣頗為悠然,說道:“方才段大人同我說了,聖上的賞賜,應當是明日一早就到。我已吩咐府中上下,只是明日要表妹辛苦一些了。”

聞言,馮春時都忍不住默然,擡眸瞥了謝玄安一眼,欲言又止一番後,將未出口的話語默默咽下。

接受聖上賞賜可算是難得的榮耀,整個盛京上下,哪怕是王侯宗親,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也不知道謝玄安從何而來的辛苦一說。

說到這裏,馮春時忽而想起方才說的回梅州一事,便有些疑惑地問道:“表哥方才說告假……這段時日以來,不論是幾位皇子,還是太子一系,都折進去不少人。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想來應當事情不少,聖上如何能準表哥的假?”

謝玄安卻是一副胸有成竹,淡然自若的模樣,同馮春時笑了笑,溫聲說道:“無妨,過了這陣子便好了。待過了這陣子,朝中便會提拔一些人,補上缺位。介時朝中事務也算走上了正軌,便是我告假一陣,也不過是耽誤些不打緊的小事罷了。”

馮春時聽完,大抵猜到了謝玄安說的究竟是什麽時候,只是對於他話中的篤定,稍微有些許疑惑。

她沈默了一會後,左右掃視一眼,輕聲同謝玄安問道:“如今可是確定,聖上屬意的就是平寧郡王了?”

雖說她也覺得,如今聖上也是除了平寧郡王,再無合適又心儀的人選了。

但君心難測,說不準下一刻,聖上忽又改變了主意呢?

謝玄安對於馮春時的問題,面色便也未變,看著倒是比她這個提問的人,更從容一些,悠然道:“若無變數,眼下也只有郡王殿下一人合適了。畢竟聖上如今可選之人,除了郡王殿下以外,其餘人不是庸才,便是遠在西北。聖上尚且想將這江山基業流傳下去,自然要選一個最無可挑剔的人。”

那自然也是,太子和辰王精挑細選下手的那幾個皇子,也是難得的一群庸才中資質較好的幾個了。而至於遠在西北的十一皇子,因著有外族的血統,除非可選的皇子都死得差不多了,不然從聖上到朝臣,都不會想到他的。

馮春時輕輕嘆息了一聲,確定了平寧郡王極有可能繼承大統之後,心下也是稍稍安定了幾分。

不管怎麽樣,至少是平寧郡王的話,太康郡主就不會因著是太子之女而受到冷落磋磨,而福陽公主作為名義上的姑姑,郡王應當也不會刻意難為她。

如此看來,平寧郡王繼承大統,對於許多人而言,確是如今最好的選擇了。

除了……

尚且還在囚禁之中的太子。

聖上既沒有明著廢除太子,也沒有將太子放出來,恐怕是要等到下定決心的那一日。

平寧郡王被立為皇太孫的那日,大抵也是太子薨逝殯天之時。

聖上既不會原諒太子,卻也不舍得立刻殺了他,估計會在定下郡王那日,讓他和辰王一前一後,搭個伴一塊上路。

想到這裏,馮春時忽而想起了太康郡主,先前她同自己說起她與太子和太子妃相處之事的時候,目光與其他愛嬌得姑娘家沒什麽分別。

只是天家無情,無論你是不是被算計的,走上了這條路還失敗了,那就沒有別的結局了。

“表妹,”在馮春時將要再度嘆息之時,謝玄安忽而開口喚她,待她擡眸看向自己後,謝玄安神情溫柔地笑了笑,帶著幾分勸解之意,說道,“世事無常,如今已是最安穩的局面了。待之後穩定了,想來郡主也能如以往一般,常常出宮和表妹作伴了。”

馮春時默然點了點頭,對謝玄安露出一個笑容來,然後想起來一件事,同他問道:“說來,我不在府中的這幾日,對外頭的事也是一無所知。不知郡主和公主,如今可還安好?容妃……為何會成了貴人?”

有平寧郡王在,太康郡主應當是不會有什麽危險,只是難免會掛心她的安危幾分。

而容妃被貶為趙貴人後,不知她所出的福陽公主,又會被如何對待?

聽了她的問題,謝玄安卻是難得的沈默了,手指撫摸這茶盞外壁,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馮春時便有些奇怪,緩緩眨了兩下眼睛,盯著謝玄安看,見他的模樣,忽而福至心靈,試探著問道:“莫非這幾日裏,表哥都在盛京之中尋我,故而表哥也不知道宮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她話音剛落,謝玄安的神情明顯一頓,目光飛快閃過一絲無措之色,右手摸了一下鼻尖,又很快放下。

馮春時知道自己大抵是說中了,即便沒有完全說中,看謝玄安這反應,只怕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對於難得一見的謝玄安的窘態,馮春時忽而覺出了幾分趣味,忍不住彎了彎嘴唇。

只是她又想起,在乾明宮中,聖上同她說的那些,如玩笑一般的話語,一時間又莫名覺得面龐發熱,心跳也如擂鼓一般,猛然加快了幾分。

馮春時忙端起茶盞至唇邊,低下頭啜飲著茶水,意圖借此來掩蓋她此時此刻的慌亂。

所幸,謝玄安似乎未曾註意到,她忽然自顧自慌亂起來的神色,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地低著頭喝了好一會兒茶。

一直到茶盞見底,馮春時定了定神,將慌亂紛飛的思緒一一歸攏,擡起頭看向謝玄安,張口欲言。

誰知,謝玄安也是同時擡眼看她,與她幾乎同一時間,張口說話。

“我……”

“我……”

二人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個字,便又同時止住了話頭,看著對方一同陷入了沈默。

馮春時動作輕柔地放下茶盞,看著謝玄安抿了抿唇,莞爾道:“不知表哥要說何事?”

謝玄安和她的動作如同照鏡子一般,也在同一時間放下了茶盞,然後在聽到她的問題之後,目光中的笑意閃爍,溫聲道:“這幾日我只惦記著表妹的安危,其餘無關人等的事,我自是無暇顧及。想不到今日,卻是讓表妹看了笑話,實在慚愧。這兩日我便去打聽一番,想來應當能知曉一二。”

馮春時卻是搖了搖頭,神色也越發溫柔,彎了彎眼,聲音也越發溫柔,同謝玄安笑道:

“表哥如此…擔心我,我又怎會笑話表哥。只是也不必如此勞煩表哥了,近日姨父尚在養傷,姨母也不在府中,府中上下還得仰賴表哥。而朝中也正值多事之秋,內外事務如此繁忙,我又如何能讓表哥再多費心打探這些瑣事?左右容妃已成趙貴人,無趙家依傍,又失了聖心,日後她如何,也與忠勇侯府不相幹了,不必為她如此費心。”

這也是她方才想到的,左右容妃這事,聖上若無異隱瞞,稍加打聽也能打聽得到前因後果;若聖上有意隱瞞,又何必為了一個無用之人,費這些心思呢?

左右她已是一個失去了身孕的貴人,沒有趙家沒有皇後,她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來了。

而福陽公主的話……

馮春時總覺得,她也並非坐以待斃之人,且到底是聖上最小的,也是實打實寵愛過的女兒,到底落不到什麽淒涼下場的。

便是平寧郡王繼承大統了,她只要沒死沒被聖上剝奪封號,那她也是郡王的姑姑,算下來也是長輩。即便關系不好,郡王想來也不會太過於苛待她。

想到這裏,馮春時也安心了幾分,神色便愈加從容溫柔。

一直看著她的謝玄安,也在此時,突然開口問道:“表妹方才,便是想同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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