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金

關燈
試金

想起自己方才想說些什麽,馮春時又不自覺咬了咬下唇,神色變換了好一會,緩緩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馮春時這才在謝玄安的目光之中,開口逐字逐句地說道:“我方才……是想問,表哥先前同我要的帕子,可還在?”

謝玄安聞言,當即從懷中掏出了那方帕子,拿出來給馮春時瞧了一眼,只是在馮春時伸出手作勢要接過帕子之時,他又眼疾手快地避開了馮春時的手,將帕子往自己那邊收了收。

瞧見他的動作,馮春時怔楞了一瞬,然後忍不住低下頭輕輕笑了起來,說道:“想不到,表哥竟還用著這帕子。”

謝玄安慢條斯理地將帕子收回懷中,聽聞了馮春時的話,笑著,語氣卻是別有深意一般,說道:“表妹給的東西,自然是要一直帶著的。”

馮春時垂下眼簾,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盞,雖沒有同謝玄安目光相觸,嘴角的笑意卻是深了許多。

“表妹怎地忽然問起這個?”謝玄安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眉眼彎了彎,笑意深深,像是故意一般,笑著問道,“莫非,表妹是對這個帕子不甚滿意,便想偷偷要回來——毀屍滅跡?”

馮春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謝玄安卻是輕輕笑了起來,立刻從善如流地認錯,然後說道:“只是我瞧著表妹,對著帕子似乎不大滿意,這才有此一問。卻是我誤會了表妹,實是我不該,是我以小人之心,度表妹君子之腹了,還請表妹且饒了我這一遭,莫要告訴母親才是。”

馮春時輕輕頷首,謝玄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她泛紅的耳朵,然後一臉真摯地發問:“只是不知道,表妹忽而問起這方帕子,是想要做些什麽?”

“也不做什麽,只是…一時好奇罷了。”馮春時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不自覺擡手摸了摸發熱的耳朵,目光也向四周飄了飄,然後有些生硬地問道,“我觀京中大多喜歡佩戴香囊,表哥卻未曾佩戴過,可是不喜歡香囊的味道?”

謝玄安聽到馮春時的話,目光微動,定定地看著馮春時半晌,只將她盯得渾身不自在,面色也越發緋紅,然後瞪了他一眼。

謝玄安這才正了正臉色,神色端正了幾分,目光溫柔地看著她,開口緩聲解釋道:“倒也並非有什麽特殊的緣由,只不過許多香囊並不合我心意,便一直未曾戴過。時間久了,就連母親都只當我是不喜佩戴香囊了。”

畢竟京中不愛佩戴香囊的人,也並非只有謝玄安一個,陸夫人見他不愛戴,平日裏也素來是個有自己主意的,便也沒有多問,只是每逢讓人裁制新衣和這些隨身的配件之時,會特意少做一份謝玄安的。

“原是這樣。”馮春時點了下頭,只是她還有些許疑惑,謝玄安身上常有香味,瞧著也不像是不喜香味的人才是,怎會獨獨對香囊這般挑剔?

似乎瞧出了馮春時的疑惑,謝玄安卻是輕笑了兩聲,然後故作正經地說道:“不過,表妹上回贈予我的平安符,我如今還帶著呢。”

說著,謝玄安便將手伸到懷中,摸出來一方明黃的護身符,正是先前馮春時給他的那只。

馮春時定睛一看,護身符外頭用朱砂寫的字跡已有些模糊,卻並非是放得太久被風沙磨掉的,反倒瞧著像是被人常常摩挲而斑駁模糊。

不知為何,瞧見那只護身符,馮春時不禁有些羞赧,她趕忙定了定神,極力作出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想不到表哥,還留著這個。”

“表妹贈予我的,自然要好好帶著,才能不辜負表妹的一番良苦用心。”謝玄安笑了笑,本想端起茶盞喝一口茶,卻忽然發現茶盞已見底,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然後轉而去拿起桌上的茶壺,往他和馮春時的茶盞之中,緩緩傾倒著茶水。

直至溫熱的茶水盈滿茶盞,微苦的茶香向四周逸散開來,謝玄安這才將茶盞穩穩放回原處。

整個過程中,謝玄安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馮春時卻在目光落到他身上之後,眼尖地發現,謝玄安的耳朵也早已變得一片嫣紅。

這點謝玄安自己都未曾發覺,也掩藏不住的嫣紅,輕而易舉地就揭穿了謝玄安故作的從容。

馮春時忍不住抿唇垂首一笑,眼睫垂落下來,遮住了目光中的笑意,待再擡起眼時,她的心中也更是安定了幾分。

既在心中打定了主意,馮春時便也不再猶猶豫豫,而是略微斟酌了一下,便開口問道:“我這些日子久不出門,倒是對刺繡起了幾分興趣……若是表哥不嫌棄,我為表哥做一個香囊,如何?”

這話一出,謝玄安的目光倏地變了變,定定地看著馮春時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了壓上揚的唇角,說道:“表妹若是願意,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只是表妹這幾日奔波勞累,還是不宜在刺繡上多費神。表妹若只是想打發時間,只消隨意做一個給我便好。但若是表妹累了,不想做了也是無妨的。”

若是以往,馮春時巴不得謝玄安允許自己敷衍了事,聽到這話只會立即把這活推脫出去。

但此時,馮春時心裏卻忽然有些期待和好奇,期待著謝玄安拿到香囊的那一刻,也好奇著他會作何反應。

想到這裏,馮春時不禁莞爾一笑,端起茶盞啜飲了一口,然後說道:“表哥才是,如今事務繁雜,更要好好顧惜身體。”

她這話是真心實意的,聽聖上說他那幾日,幾乎是沒日沒夜地跑遍了盛京各處,若不是打暈了他,恐怕都不能休息一下。

今日救回了她,也是幾乎未曾好好休息過,才從宮中出來,便又出門了,甚至回府後衣服都未及換過,就來了她這兒。

馮春時都怕,謝玄安會因勞累過度,一下子病倒了。

便是此時在有些昏黃的燭光下,她都能看到謝玄安眼下淡淡的青黑之色,顯然一直未曾好好休息過。

謝玄安聽到她明顯真心實意的關心話語,眼神越發明亮,上揚的唇角幾乎要壓不住,他擡起手虛攏成拳,放到嘴邊遮掩著輕咳了幾聲。

“多謝表妹關心。”謝玄安眉眼彎彎,眼角眉梢俱是壓抑不住的笑意,看起來頗為欣喜,輕咳了兩聲之後,才柔聲同她說道,“形容憔悴,讓表妹見笑了,實是我的不是了。”

馮春時看了看謝玄安的臉,覺得他說自己形容憔悴,還是太過於自貶了。

謝玄安雖說面色是有些蒼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但這份憔悴之色,卻是無損於他的相貌半分,反而多出了幾分易碎的脆弱之美。

也在這時候,謝玄安往旁邊櫃子上的更漏掃視一眼,又仔細看了看馮春時的臉色,語帶關切地叮嚀道:“時候也不早了,表妹這幾日也是頗為辛苦,還是好生休息為好。我在這兒,恐怕表妹也不得安生歇息,便不留在這兒打擾表妹了。”

說完,謝玄安便沖著馮春時頗為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到桌上,向馮春時這邊推了過來。

馮春時的目光,在那只分外精巧的陰刻雕花木匣上停留片刻,旋即就重新落到了謝玄安身上。

此時謝玄安已從椅子上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側身低頭對她笑著。

馮春時便跟著要站起身,謝玄安卻擺了下手,示意她繼續坐著,然後溫聲說道,“表妹好生休息,若有想要的,只管吩咐下面的人便是。”

說完,謝玄安也不等馮春時起身,便轉身,緩步出了屋子。

然後謝玄安接過門外丫鬟遞來的燈籠,孤身一人踏著月色出了院子。

謝玄安離去之後,原本守在門外的雲袖和采薇,也從門外探頭進來,輕聲詢問道:“姑娘,可要沐浴了?”

馮春時這才恍然回神,反應過來她們問的什麽之後,點了下頭,說道:“天色也不早了,明日還有事要做,今日還是早些休息為好。”

得了馮春時的吩咐,雲袖忙去安排沐浴事宜,采薇則是輕手輕腳進了屋中,收拾起謝玄安用過的茶盞。

馮春時說完了話之後,目光又轉回到桌上那只木匣上,將其拿在手中細細打量了起來。

采薇自然也看到了那只木匣,偷眼瞧了好一會,笑著說道:“世子給姑娘送的?這可是京中近日時興的玲瓏寶匣,聽聞是一位工匠研制出來的,上頭雕刻的花紋便是機關,移動了之後,打開匣子便可以看見不同的東西。聽聞造價可是不菲,小小一只便要百金,且還得等上許久。”

聞言,馮春時端詳著手中的木匣,果然如采薇所說,上頭的花紋都是可以活動的,被她胡亂推挪了一番之後,那一面的花紋,竟然從一幅畫變成了另外一幅畫。

馮春時又擺弄了兩下,聽到了一聲“哢噠”的聲響,像是鎖舌彈開的聲音,便摸索著打開了木匣,發現裏頭放著一對玉連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