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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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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賜

聖上這話一出,馮春時身形立時一頓,當即就想起了先前謝玄安送的那對成色極好的玉鐲。

怪不得,她當時瞧了許久,只覺得那對玉鐲的成色和做工,可不是一般勳貴王侯都能擁有的。

卻是想不到,那竟是謝玄安從聖上這兒要走的禦貢之物。

瞧見馮春時飛快變換的神色,聖上也如他所料一般,猜到了那對鐲子去了何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笑道:“看來那鐲子已有了去處……既如此,朕就不多問了。”

說到這兒,馮春時心緒更有些覆雜,聖上又接著開口,狀似無意一般,開口說道:“說來,朕先前也從太康那兒聽聞過你。本以為你是攀龍附鳳之人,但瞧著,卻又不像。且馮獻之的女兒,朕也是信得過的。”

馮春時聞言,動作從容地對聖上拜下,聖上卻擡了擡手,讓胡公公攔住了她,笑道:“哎,好了,朕也不是那些講究虛禮之人。若說一會話就要拜一次,朕不成民間的土地廟了?當不起當不起,且坐下來,同朕好好說話罷。”

話音剛落,胡公公已將馮春時扶到的座椅邊上,笑著將她摁在座椅上。

馮春時擡眼向上瞧了一眼,只沿著座椅邊緣坐了一點點,便低垂著頭,說道:“多謝聖上。”

聖上面上帶著笑,將馮春時上下掃視打量過一遍,忽而開口問道:“謝愛卿平日裏對盛京其他姑娘不假辭色,朕本以為他有什麽隱疾,如今看來——原是眼高於頂啊。”

他這話一出,馮春時差點被自己咽下去的口水嗆住,驚得險些從座椅上滾下來,好在最後一刻穩住了心神,這才沒有當著聖上的面失態。

謝玄安居然曾經被懷疑過有隱疾?

若是從盛京之中其他勳貴那兒聽來,馮春時倒也不至於如此震驚。只是這話從聖上口中說出來……

謝玄安在外頭的形象,到底是何種模樣的,才會讓聖上都對他產生了這種想法?

馮春時的手指用力,抓緊了袖子,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艱難地開口說道:“聖上說笑了,表哥他……”

說到這裏,馮春時也有點說不下去了。

該說謝玄安在自己面前不是這樣的,還是該說陸夫人也曾有過這樣的擔憂?

好像說哪種,此時都顯得不大妥當。

於是馮春時頂著聖上饒有興致的目光,硬著頭皮給謝玄安做了個迂回的解釋,道:“表哥想來應是,每日忙……”

話還沒說完,聖上便擺了擺手,將她還未出口的話截斷,滿是不信地說道:“他再忙,還能有朕忙?不過是誰也瞧不上罷了。他若是想成家,定然不會是每日那個木頭樣子。朕每回問起,那小子都很朕裝傻充楞,問多了就開始說什麽‘業未成無以成家‘,也不知道他怎麽說得出口的!’”

馮春時默然不語,只默默地低下了頭,低頭的時候,還在心裏納悶:為何明明說的是謝玄安,她卻忍不住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聖上說完,似乎是因太激動了,忍不住猛烈咳嗽起來,咳嗽聲中夾雜著幾聲混著濃痰的悶咳。

胡公公忙快步上前,進到帷帳之中,又是遞盆盂,又是遞茶的。

馮春時也自然不能安然坐著,露出一臉焦急不安的神色,從座椅前去站了起來,在原地躊躇著。

聖上好不容易止了咳,灌了一大口茶水,緩過氣息,這才看向了馮春時那邊。

見到馮春時此時的模樣,聖上擺了擺手,同她說道:“坐下罷,也不是什麽大事,偏生你們一個二個的緊張成這般模樣。”

胡公公賠笑著,又給聖上倒滿了茶盞中的茶。

“聖上身寄天下萬民之願,天下人都心系聖上。民女身為這萬民之一,自然是發自內心地願聖上龍體安康,福澤綿延萬世。”馮春時恭恭謹謹地低著頭,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

不管聖上吃不吃這套,這個時候說點好聽話總是不會錯的,就算沒有好處,也不至於落了一個無動於衷冷眼旁觀的壞印象。

聖上聞言,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吐出來之後,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喉,方才劇烈起伏的胸口緩和過來之後,這才放下了茶盞。

然後他側頭,看向身旁垂手恭立著的胡公公,指著馮春時,語氣隨意溫和地笑道:“果然是一家子出來的。”

這話聽不出有何意味,胡公公也只是賠笑著附和聖上,說道:“可不是就是一家子。”

“行了,坐下罷。”聖上似乎不甚在意地擺了下手,讓馮春時坐回到原位,喝了一口茶後,將茶盞隨手擱置在一旁的小桌上。

馮春時言坐回到了座椅上,沿著一點點邊坐著,安靜地等著聖上接著說話。

聖上卻一時半會沒有開口,殿內一時便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聖上看著垂頭默然不語的馮春時,目光中帶出了幾分估量和思索之色,過了好一會,忽而冷不丁開口說道:“朕意欲為平寧擇一正妻,只是這盛京的姑娘朕都瞧過了一輪,也未定的下來。不知馮姑娘,覺得哪一家的姑娘更好啊?”

馮春時嚇了一跳,忙將頭垂得更低,在心中飛快計量思索了一番後,站起身,拜了一拜後,說道:“聖上,此事事關重大,民女愚鈍,實在說不出來,請聖上恕罪。”

聞言,聖上反倒是大手一揮,語氣頗為隨和地說道:“無妨,你揀你知道的說說就是。若無合適的——”

說到此處,聖上忽而拖長了聲音,目光落在馮春時的身上,看得馮春時心一下提了起來,底下的椅子仿佛長出了針一般,頓時讓她如坐針氈。

聖上這語氣,讓她難免忍不住百般猜測起來,在心中飛快轉過一輪,將猜測一一估量過後,又一一推翻,最後能留下來的猜測所剩無幾。

太子妃故去之後,聖上並沒有對陳家作出任何表示,陳家也頗為安靜,不知是不是得到了風聲,安靜得好似家中從未出過一個太子妃一般,連往來走動的人都少了,一派深居簡出的模樣。

而其他世家,就更是一副縮著脖子夾著尾巴做人的模樣。

先前一些世家即便自恃身份,對郡王妃這個位置卻還是流露出幾分明顯興趣的。

恐怕如今也是得了風聲,或是猜到了太子消失的真正緣故,對於平寧郡王能否繼承大統這事,開始觀望起來。

折一個培養出來的孩子算是輕的,只怕牽連到整個家族,才是真正引火燒身。

畢竟聖上在位多年,雖不像先帝那樣,直接扣了罪名血洗了許多世家,但對於世家也多有冷待。恐怕也是在尋著機會,解決掉一部分世家呢。

馮春時想到這兒,手指扣了扣袖子上的刺繡,對於郡王妃的人選,也大抵有了一個數。

只是她這些模糊的猜測,能同謝玄安說,卻不能真在此時,對著聖上說出來。

於是,馮春時緩緩吐出一口氣,姿態從容地拜了一下拜,一面斟酌著詞句,一面面上神情不變,緩緩說道:“婚事可是人生大事,若是選的不好,只怕會成一對怨偶。既是郡王的婚事,不若也讓郡王殿下本人瞧瞧,看看哪家的貴女姑娘,更合郡王殿下的心意。”

說完,馮春時手上用力,抓了抓內裏的衣袖,努力遏制住微微顫抖的指尖,將手指藏在衣袖之中。

她這話已經是在極力回避了,既沒有做選擇,也沒有完全不給建議,只能盼著聖上聽完之後,就將此事這般放過去了。

聽聞了她的話之後,聖上略一挑眉,卻也是並未再說什麽,說道:“你這話倒是頗有意思,既如此朕便回頭問問他的意思罷。不過,朕瞧著你倒是不錯,不若你和平寧見上一見?”

馮春時攥緊了手,面上露出了惶恐的神情,強笑道:“聖上說笑了,民女出身低微,父母皆故去,又身無長物,實在是配不上郡王殿下。”

雖說不知聖上這話有幾分試探之意,但馮春時確是真心實意地不想摻和進天家之中,只能盼望著聖上這話是隨口一說。

“英雄不問出處,出身何處可不是最重要的。便是出身不顯又能如何,朕想擡舉誰,還能有人反對不成?”聖上卻是語氣不甚在意地說著,在馮春時就要一狠心,一咬牙跪下自貶的時候,他的口風倏而一轉,說道,“不過瞧著你也是和你父親一般性子,朕也就不勉強你了。”

聞言,馮春時這才松了一口氣,原本有些緊繃的身體,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聖上咳嗽了幾聲後,面上露出了幾分倦色,胡公公瞧見了,湊過去輕聲細語地勸他歇息一會,聖上聽了卻並沒有言語。

馮春時隔著一些距離,雖能聽見胡公公說話,卻聽不分明,但聽到了聖上的咳嗽聲,也大抵能猜出來,胡公公應當是在勸他休息。

聖上如今傷勢恐怕還未完全痊愈,又有這般多的事情要一一處理,精力應當是十分有限,不會再拿著她不放了。想來,她應當很快就可以走了。

聖上也在這時候,忽而開口說道:“這幾日的事情,說來說去,也是因長福有眼無珠,識人不清而起的。既如此,朕於情於理,都該補償於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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