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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劫放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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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劫放守

那人穿著一身月藍色的衣裳,頭上帶著白玉冠,作的一副文人書生打扮,面容氣度卻半點也不像文人書生,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氣勢。

馮春時看清了他的面容,便垂落眼簾,神色淡然地走了進去。

她雖未見過辰王,卻是同見過一次太子和聖上。這人的面容和聖上太子頗為相像,只是較於聖上和太子,多了幾分陰沈和淩厲之色,即便刻意做出溫和的神情,也難以掩蓋。

只消看他的模樣就知,如她先前和謝玄安所猜測的,這躲在幕後汲汲營營之人,便是當年就“死去”的辰王。

馮春時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神情中沒有驚訝意外,也沒有憤怒和不滿,反而是讓他意外的冷靜。

她一寸寸將他端詳過去,直到辰王對她擡了擡手,指了他右邊下手的方向,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馮姑娘,坐。”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常年發號施令的平和。不過周圍太過於安靜,讓這聲音也相當分明。

馮春時聽得清楚他對自己說的話,也看得清楚他的神情,卻沒有動,只是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辰王忍不住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又被他極快地掩飾住,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站起身,朝馮春時走了幾步。

“馮姑娘,可是有什麽不妥:?”辰王斟酌了一下語言,嘴角勾著,目光落在馮春時的臉上,語氣頗為溫和地問道。

馮春時看著他,忽而也跟著笑起來,笑意不及眼底,淡淡地問道:“不知……大人請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過來,是想做什麽呢?”

她刻意的沒有點明辰王的身份,想再觀察一下他的態度,免得因為自己的貿然戳破真相,導致自己不得不被綁在他們這條船上。

方才在沈默的那一會兒,馮春時也飛快地整理好了思緒。她年紀輕,且入盛京不久,先前也從未到過盛京。能見到太子和聖上一面,已是難得,又怎麽貿然擡頭直視天顏?

因此,馮春時與這位應當是辰王的人,今日初見,認不出對方的身份,也是頗為合情合理的。

說了這句話後,馮春時便維持著臉上的神情,刻意做出了幾分不滿和不安的神情,配合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看著更是毫無破綻。

聽了她的話,辰王似乎嘴角勾起的弧度緩緩加深,轉動著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說道:“手無縛雞之力?馮姑娘還是太低看自己了。”

馮春時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很快又展開,面上依舊保持著不解的神情,看著辰王不發一言。

“我統共派出了兩回人,先頭的兩個人,一個擅長易容偽裝,一個身上背了不少人命。後頭的兩個,一個多次潛入勳貴朝臣家中未曾被發現,另一個雖說年紀輕了些,但以往交代給他的事,還未有失手過。”辰王緩緩對她伸出了四根手指,右手舉起,隨著他的話,將左手伸出來的手指一根根往下摁倒。

馮春時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聽著他接著說道:“這四人雖說不上什麽精銳,死了也就死了,倒不值得可惜。”

聽到這裏,馮春時忍不住皺了一下眉,被辰王瞧見了,對馮春時笑了笑,眼神更是意味深長。

“這些人手上都背著不少人命,最都折戟在馮姑娘這兒。雖也是他們自己無用,但馮姑娘怎麽說也算不得手無縛雞之力才是。”他盯著馮春時的眼睛,笑著同她緩聲說道。

馮春時扯了扯嘴角,神情依舊鎮定,說道:“大人倒是誤會了,這四人中的後頭兩個,分明不是死在我手上的,又如何能算在我的頭上?”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神色更為淡然自若,同樣回看著辰王,放緩著語速,咬字清晰地說道:“至於最開始那兩人,便是沒有我,他們失手被生擒,大人應該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罷?”

聽完了她的話,辰王定定地看著馮春時,嘴角依舊掛著笑,眼神帶著幾分探究之色,一時沒有作聲。

馮春時也不怵,同樣回看著他,挺直著身形,微微擡了擡下巴,目光在此處有些昏暗的屋中,越發顯得亮得驚人。

良久,辰王忽而笑開,低沈的笑聲回蕩在此處,他的眼睛笑得瞇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

“確如馮姑娘所說,這些人本就該死,著實怪不到馮姑娘頭上。”他止住了笑聲,神情比方才多了些許愉悅之色,微微瞇了眼睛,看著馮春時,說道,“只不過,馮姑娘方才所說的,手無縛雞之力,卻是過於自謙了。我瞧著馮姑娘不僅並非弱女子,還頗有見地膽識,叫人一看便知,是個做大事的人吶。”

馮春時看著他的神色,臉上也露出了假模假樣的笑,搖了搖頭,語氣分外惋惜地說道:“怕是要叫大人失望了。大人所求之事,卻是我力所不能及的,幫不上大人分毫。”

她的神情和語氣都分外懇切,沒有露出半點破綻,瞧著倒像是發自內心的惋惜一般。

辰王聞言,卻是笑了笑,側過身做了個手勢,示意馮春時坐到椅子上,說道:“馮姑娘莫要急著下定論,不若坐下來,你我好好談談,如何?”

說著,辰王就往前不緊不慢地走了兩步,側身回頭看著馮春時,面上依舊帶著笑容,看著她的眼神,就好像是長輩在看著不懂事的族中小輩一般。

馮春時蹙了蹙眉,略微考慮了片刻,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往前走幾步,走到了他指向的那把椅子前落座。

對她的識時務的舉動似乎頗為滿意,辰王也邁開步子,走回到方才的位置緩緩落下。

然後他輕甩了一下袖子,拿起左手邊桌上的銅鈴輕搖了兩下。

銅鈴聲方落,外頭便傳來了兩道腳步聲,步伐微沈,步子也邁得不大,來的應當是一般的丫鬟。

馮春時側頭看去,正好看見兩個丫鬟步子輕輕地邁進廳中,手捧著兩個托盤,上面擺放著青瓷點墨的茶壺及茶盞,隱隱有淡雅微苦的茶香逸散出來。

那兩個走進來的丫鬟,穿著打扮與馮春時方才見到的見月見青二人一致,只不過瞧著身量較她們二人更高些,行止間更沈穩些,年歲也應當她們二人稍長。

她們兩個人端著托盤進來,給坐在椅子上的二人,分別斟了一盞茶後,又拿著托盤退了出去。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們二人連頭也不擡,眼神動也不動,只看著手上的活計,一板一眼地做完該做的事,仿佛被牽絲的木偶人一般。

馮春時看著她們退出去,拐過一個彎後,身影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她這才收回了目光,側頭看向那盞淺碧的茶水,心中卻是想著,不愧是詐死韜光養晦多年的人,連下人都刻意訓練過,將勿聽勿看勿言做到了極致。

難怪藏身這麽多年,都未曾叫人發現蛛絲馬跡。

“馮姑娘,”辰王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他端起茶盞,用茶蓋刮了下茶沫後,啜飲了一口,而後同她說道,“這梅州的谷雨流霧可是難得,不如嘗嘗,可能合馮姑娘的心意?”

馮春時勾著嘴唇笑了一下,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是,將茶盞端起來送到唇邊,輕輕吹開茶沫後,抿了一口。

然後在辰王的目光之中,擡起眼簾,淺淺笑著,說道:“想來這泡茶人也是梅州人士,深谙梅州喜愛的品茶之道,將這谷雨流霧的色香味俱都泡了出來。”

“只是,”馮春時的話鋒一轉,彎了彎眼睛,笑道,“這谷雨流霧極為難得,大人用來招待我,實在叫我受寵若驚,愧不敢當。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大人這番美意,我實在消受不起。”

辰王撥弄了兩下茶盞,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馮姑娘還是太妄自菲薄了。眼下時間不多,我也不同馮姑娘你來我往地打啞謎了。”

說著,他將手中茶盞擱到旁邊的桌上,輕輕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待他轉到某一面時,正好讓馮春時眼尖地看見了扳指上雕花紋印,是陰刻嵌金的“辰”字,將他的身份昭示著,生怕馮春時看不分明。

馮春時神色停頓了一瞬,格外自然地移開了目光,若無其事地看著辰王。

辰王見馮春時不為所動,又將拇指上的扳指轉了一個圈,將刻著字的那面又轉回了掌心那側。

“先前謝世子誤中的蠱,是馮姑娘解開的罷?”辰王看著馮春時,緩聲說著,雖聽著像在詢問她,可神情和目光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馮春時手指摩挲了下茶盞,既沒有承認,也沒有急於否認,而是說道:“雖不知大人如何得知,但大人想來是道聽途說了什麽,對馮家似乎有些許誤解。我祖母雖是出身南疆,略通識蠱術,父親與我,卻都只從祖母那兒學了個粗淺皮毛罷了。”

“大人若是想找擅蠱術之人,不妨花些功夫,再往南疆一帶找找。”馮春時神色淡然地看著他,聲音也不帶起伏,說道,“只是大人若是天命之人,圖謀大業,又何必執著於蠱術?”

辰王一下將眼睛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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