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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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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客

馮春時從昏睡之中睜眼醒來,看著面前陌生的蒼黑色帳頂,沈默了一會,從困倦之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如今處境後,這才悄然無聲地側身從床上爬起。

面前垂落著藏青色的紗帳,屋中飄著的熏香帶著幾分苦澀味道,隔著紗帳飄進來,熏得馮春時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

屋外是模糊不清的說話聲,聽著語調並不高,還是特意壓低了聲音說話,不知是怕吵醒她,還是防著她聽清話中內容。

馮春時刻意放緩了呼吸,讓自己呼吸綿延悠長,聽著像仍在睡夢之中一般。然後擡手撩起紗帳一角,觀察著屋內陳列擺設。

屋中陳設相當簡單,除了她現下睡的這張拔步床,屋中便只有一桌二椅,一妝臺,一銅盆木架,還有兩扇四折面的山鳥魚屏風而已。

桌面僅有一套青瓷茶具,妝臺也是空蕩蕩的,其餘擺設掛飾一應俱足,空空蕩蕩,頗為簡陋。

馮春時看向屋中僅有的一扇破子欞窗,窗欞是簡單的一碼三箭,糊著素白的窗紙,可以隱約看到外頭映在窗紙上的身影。

那扇窗此刻正緊閉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而內裏並無插銷鎖扣,顯然是從外頭鎖住了。

馮春時將屋內陳設看過後,這才低下頭看去。

她身上蓋著的,及身下墊著的,都還是在侯府的被褥,顯然帶她來這裏的人,是將她連人帶被褥一塊兒送過來的。

能在夜裏悄無聲息的將她連人帶被褥一塊帶走,果然如她所想,她應當是那人的計劃中,相當重要的一枚棋子,這才千辛萬苦也要把她弄來。

那兩個人恐怕也不過是問路的小石子,對他們試探一番,然後昨夜才真正出手。

也不枉她昨夜特意將謝玄安送來的人,都支使到外間和院落各處,刻意留了一個可乘之機給他們。

馮春時扯了扯嘴角,凝神細聽了一會外頭的聲響。

似乎是察覺她應該已經醒過來了,外頭的交談聲停了,之後便有腳步聲走到門外,隨著“吱呀”一聲響,將門從外頭打開。

馮春時擡眼看去,有兩個人影映在屏風之上,隨著腳步聲一起,從屏風後繞了出來,出現在馮春時的面前。

原是兩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瞧著不過是十四五歲,面龐還頗為稚嫩,用紅繩梳著簡單的雙丫髻,左右各簪著一對流蘇銀蝴蝶簪,瞧著款式應當是梅州時興的樣式。

她們二人身上穿著的衣服,俱是一樣的款式,連顏色也都是一樣的靛藍色下裙,和淡黃色的上衣,微低著頭走進來時,幾乎看不出二人的分別。

一人手上的托盤端著疊好擺放著的衣裙,以及幾樣簡單的頭飾,另一人端著銅盆和幾樣簡單的洗漱用具。

馮春時沒有作聲,靜靜地看著二人走過來,停在她所處的拔步床兩步之外,微垂著頭,蹲了蹲身,聲音不高不低地同她說道:“馮姑娘,奴婢見青,主子命奴婢二人服侍馮姑娘洗漱更衣,照顧馮姑娘的衣食起居。”

名叫見青的丫鬟說完,她身邊端著銅盆的丫鬟也緊隨其後,對馮春時蹲了蹲身,說道:“奴婢見月。主子吩咐了,若是馮姑娘願意,馮姑娘在此小住期間,只管按自己心意隨意便是。若馮姑娘有想要的東西,也可同奴婢二人說。”

聞言,馮春時掀了掀眼皮,對她們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冷淡地說道:“只管按我的心意?那我要回忠勇侯府。”

見青和見月聽了她的話,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見青開口同她說道:“馮姑娘見諒,此等事情奴婢做不了主。待服侍馮姑娘起身後,奴婢便將馮姑娘的話轉告主子。如今還請馮姑娘暫且在此小住幾日。”

馮春時睇她一眼,沒有作聲,撩開床帳翻身下床,張開手由她們兩個給自己換上了衣裳,服侍著自己洗漱過後,坐到了妝臺前。

妝臺上除了一面磨得光可鑒人的銅鏡,便再無他物。便是見青端來的發飾,雖是梅州時興的款式,卻也是頗為簡單。

馮春時捏起一支發簪,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然後隨手一扔,將其擲於地,睇了她們二人一眼,冷笑道:“無名無由,強請人至此,卻還如此折辱於我?去同你們主子說,若真有事,就莫要遮遮掩掩的,這實非君子所為,也非欲為君者之德。”

見青看了地上的發簪一眼,還欲說話,馮春時擡手就直接打翻了托盤,托盤之中的發飾紛紛落到地上,發出幾聲脆響。

馮春時冷眼瞧著她們,右手搭在妝臺之上,頗為不耐地敲著,說道:“我只說一次。”

見青聞言,和身邊的見月交換了一個眼神,忙垂首恭聲應了一句是,蹲下身收拾了散落的發飾,悄然無聲地退出了屋子。

馮春時聽著屋門被輕輕闔上,然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從妝臺前起身,繞過屏風,走到門扉處,仔細打量著此處。

屏風另一側只有一個小小的隔間,擺著一張桌子,一雙椅子,便勉強充作外間。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扇門,沒有窗,也沒有其他裝飾陳設。

馮春時盯著緊閉的門扉看了一會,沒有急於動作。

方才她們二人離去之時,並未聽到任何上鎖的聲響,顯然這門此時僅僅是關著。

但不上鎖,也恰恰說明了,此處的防備恐怕甚為嚴密,不是她一個人就能隨意離開這裏的。

馮春時環視一周,便又走回了裏屋,坐在桌邊靜靜等待著。

不多時,她們兩個就又回到了屋中,垂著頭對馮春時恭恭敬敬地說道:“馮姑娘,主子說,待會兒便請馮姑娘前去一敘。眼下還請馮姑娘先用早飯,稍作等待一陣。”

馮春時不言不語,兀自擺弄著青瓷茶盞,神色冷淡。

這青瓷茶盞還是梅州慣常用樣式,比盛京的茶盞要小上許多,所繪的圖案也多是風雅之物,力求一個雅致。

就是不知道,在此處給她準備這麽多與梅州有關的東西,到底是作何目的。

沈默了良久,馮春時這才擡起眼,目光往她們二人身上轉了一轉,說道:“既如此,那便多謝你們主子的一番美意了。”

聽到馮春時的話,她們二人這才心下一松,忙不疊去將早飯端了進來,輕手輕腳地將端來的早飯一一擺在桌上。

早飯倒是意外的豐盛,準備了許多不同的吃食,只不過桌上的吃食也多是梅州特色菜式。連簡單的枇杷葉粥,都按照梅州的口味,放了糖進去調味。

馮春時挑著吃了一些,約莫到了八分飽之時,便停了箸,端起了茶水漱口。

見青和見月二人忙上前收拾了桌子,將這些東西端了出去。

馮春時瞧著她們二人的步履,按照先前謝玄安同她說過的話,大致能看出來這兩個丫鬟都是不會武的,負責盯守她不讓她逃跑的應當另有其人。

而這兩個丫鬟的口音,既非梅州人士,也非盛京人士,不知是從哪兒找來的。

馮春時在心中琢磨了一番,面上依舊一副冷淡的神色,端坐在桌前,垂著眼簾看著手中的茶盞。

不多時,那兩個丫鬟就又回來了,不過手中卻分別多了個托盤,托盤中擺放著各色首飾,比先前那些要精致華美許多,且都是盛京時興的款式,一眼掃去就知價值不菲。

“馮姑娘,主子命人送來了這些首飾給姑娘,讓姑娘隨意挑選便是,若仍不合心意,只管同奴婢說一聲便是。”見青將托盤穩穩舉到馮春時面前,低著頭聲音恭謹。

見月也走到見青身邊,同她一般將托盤舉到馮春時面前,供她查看挑選。不同的是,見月的托盤之中,還多了幾把梳子和一瓶桂花頭油,顯然也是特意為她準備的。

馮春時將這些首飾一一看過去,然後拿起了其中幾支,走到妝臺前,對著銅鏡比了比,說道:“這幾支甚合我心意,且替我同你們主子道一聲謝。雖說是不請而來,卻是招待甚周。”

她將最後幾個字咬字重了些,見青和見月聽聞,將頭更低下幾分,應了一聲後,走上前替坐在妝臺前的馮春時梳頭,動作間頗為小心。

待給馮春時梳好了頭發,戴上馮春時挑中的那幾支發簪之後,外頭又來了人。

那人腳步聲停在門外,並沒有進來,聲音從外頭傳進來,語氣平和不卑不亢,“馮姑娘可收拾妥當了?主子請姑娘過去。”

馮春時對著銅鏡看了一會,這才起身,撫了一下袖口,步履款款地向外頭走去。

見青和見月跟在她身邊,同她一起走到了門口。

此時門扉正大開著,門外三步之外站著一個人,穿著青灰色衣裳,面容敦厚,低垂著頭,雙手垂放在兩側,一副頗為規矩的模樣。

馮春時走出來時,他連眼皮都未擡起,低頭側身,引著馮春時前行。

他將馮春時帶著走出了所處的小院,又拐過幾個連廊,這才走進一處院中。

院中並不見其他人,連人聲都不聞,寂靜得有些過分。

馮春時掃視了一周,都未曾見到其他人影,跟著那人來到院中的正廳門前。

然後那人的腳步便停在門檻之外,躬身對馮春時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低聲說道:“主子已在裏面等候馮姑娘了。”

馮春時往屋中看去,正好看到端坐在主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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