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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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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陣

馮春時目送著陸夫人的馬車出了侯府,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許久,在心中思忖著。

能在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就直接對平寧郡王下手,恐怕那位姚先生還真是身在盛京了,且他手上大部分人馬,恐怕也在盛京之中或是附近了。

不過這平寧郡王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然怎地會這麽巧,今日才同侯爺一起下朝出來,過了一會,就在侯爺回府的路上,讓侯爺撞見自己被截殺的場面。

今日之後,不管如何,在外人看來,忠勇侯府多多少少都與平寧郡王扯上了關系。

而那位姚先生,恐怕在今日之後,也會將忠勇侯府,列為要解決的目標之一了。

馮春時神情凝重,扶著雲書的手慢慢往回走,微垂著眼簾,思索著她若是那位姚先生,面對如此情況,要如何才能盡快破局,進行下一步行動。

此時聖心已然漸漸分明,即便太子做下此等謀逆之事,但聖上卻也想得清楚,未曾因此事遷怒到平寧郡王身上。這分明也意味著,聖上屬意的確實是平寧郡王。

若姚先生真是那位辰王,眼下的情況,可謂是越發不利於他。不僅聖心早就不在,且平寧郡王還未曾讓人抓到過錯處,他便是想打出“清君側”的旗號,也是師出無名。

那麽此時,擺在他面前的路無非就是三條:其一,解決掉平寧郡王,且將所有能與他相爭的人都一一清理掉,待無人能繼承大統之時,他就能順理成章出現,成為繼承大統之人。

雖說這樣殘害手足侄子,難免有不仁不義之嫌,但史書如何寫,到底是由坐在上頭的人說了算的。

其二,便是讓平寧郡王失去繼承大統的資格,無論是身體殘缺也好,還是德行有虧也好,只要平寧郡王無法再繼承大統,那便不是他的對手和障礙了。

然而那位姚先生若真是辰王的話,這條恐怕他是明知最溫和,卻也最不願意做的罷。畢竟當年辰王被廢,恐怕也有太子和皇後參與其中。辰王對於太子和太子長子的平寧郡王,恐怕只會有除之而後快的想法。

最後一個方法,便是在聖上定下屬意之人,或是在聖旨公之於眾前,鋌而走險,將太子沒能做成的謀逆之事完成。

聖旨只要不出,那麽於輩分於血脈而言,辰王顯然都更有一爭之力。

但不管是用哪種辦法,都要籌謀一番,天時地利人和,然後抓住時機才能成事。

而在那幫人眼中,會蠱術的她,顯然就是相當好用的一枚棋子。畢竟能用蠱術的話,很多事情便會簡單許多了。

而自己此時此刻,恐怕在那幫人的眼中,尚且還沒有失去誘惑力。再加上那位姚先生和豐年盛,如今大抵都在盛京,估計她只要離開侯府時,帶的人少一些,恐怕都會被劫走。

馮春時想到這裏,心思微微一動,忽而想到若是自己自身入局的話,說不準能抓到他們的機會。

可那幫人顯然相當謹慎,恐怕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入局,他們才會出手。那樣的話,她很難獨自應付一群人。若是侯府的人來得慢一些,自己恐怕就會有性命之虞,落得和夢中一般的下場了。

思及此,馮春時又遲疑了起來,一時不知要如何抉擇。

正在這時,馮春時後頭遠遠地傳來一陣馬蹄聲,緊隨著一聲嘶鳴後,馬蹄聲戛然而止。

“世子回來了!”守在門口的家仆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忙回首對門內揚聲喊著,然後用力將門打開。

馮春時駐足回身,向府門的方向望去,正好通過朱紅色大門打開的縫隙,看到謝玄安翻身下馬的利落身影。

謝玄安將手中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仆人,便擡腿大步進到府中,筆直地向著馮春時的方向走來。

他身後是仆人們忙亂地接過韁繩,牽馬進府,以及重新關上大門的動靜。

而謝玄安頭也不回,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馮春時,沒有一絲停頓和猶豫,徑直朝她走來,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腳步。

謝玄安低頭看著馮春時,嘴角噙著她熟悉的笑容,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才語氣溫柔地開口:“表妹,可還好?”

馮春時神情一頓,擡眼看他,故意疑惑地問道:“我在府中,如何不好?”

謝玄安輕輕一笑,左右瞥了一眼,神情認同地點了下頭,順著她的話,接著說道:“是我說錯了,表妹自然是哪裏都好。”

聞言,馮春時有些無言以對,斜了他一眼,轉身便要走。

謝玄安擡腳,兩步並作一步,一下就走到了馮春時左側。

原先走在馮春時左側扶著她的雲月,瞧見謝玄安過來,忙躬身後退,讓出了馮春時左側的位置,落到了後方三步之外。

馮春時瞥了謝玄安一眼,沒有吭聲,卻也沒有阻止他走在自己左側的動作,只默默地扶著右側的雲書向前走著。

謝玄安也不急,刻意放慢了步子,配合著馮春時的步子,一路緩步走到了馮春時的院子門口。

“表妹,”謝玄安低頭看著她,眼中笑意星星點點滲出,刻意用帶著幾分可憐的語氣,壓低了聲音,同她說道,“得了張勝的口信後,我便一路匆忙回府,連水都未及喝上一口。表妹心善,可否勻我一口茶水潤喉?”

馮春時聞言,被他這話說得,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擡頭看他一眼,見他一臉無辜之色,還帶著幾分刻意做作的可憐,仿佛真是什麽無處喝水只得向他乞水喝的可憐人一般。

馮春時忍不住無言了一瞬,這才擡眼,斜了他一眼之後,幽幽地說道:“表哥這話委實擡舉我了,我不過是一介無處可去,只得借住侯府的可憐人,這侯府日後都是表哥的,表哥自然想去哪兒都成,何須顧及我的意願?”

謝玄安登時正了臉色,目光直直地看著馮春時的眼睛,正色道:“表妹這話就錯了,此處也是表妹的家,表妹自然是侯府身份貴重的姑娘,如何能說是無處可去呢?且若真論起來,只怕我在侯府中的地位,尚且還不如表妹呢。”

說著,謝玄安作出憂郁之色,學著馮春時的語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目光幽怨地看著她,說道:“我與表妹,若真讓父親和母親論起來,要被扔出侯府的,恐怕也只會是我。想來,我才是那個借住侯府的可憐人罷了。若是得罪了表妹,只怕我真要無處可去,只得四處借住他府了。”

見他似乎還要繼續說下去,馮春時只得搶在他再開口之前,妥協道:“表哥既已走到了這裏,那我也斷沒有趕人的道理。一杯茶罷了,表哥不嫌棄,我自然也是舍得的。”

謝玄安這才彎著眉眼,亦步亦趨地跟著馮春時走進了院子裏,溫然說道:“多謝表妹垂憐,能蒙得表妹一杯茶,實在是不勝榮幸。”

“可當不起表哥的一句謝,我院中之物,恐怕八成都是表哥送來的罷。”馮春時走進屋中,掃了一眼屋中的各色擺件,然後一面命人奉茶,一面坐在桌邊,擡眼看向謝玄安,說道,“東洲的珊瑚樹,西羅國的寶珠,可都是難得一見的寶貝,說來是我該謝表哥才是。”

“雖是珍寶,卻也只是為了討人歡心罷了。若是能得表妹一句喜歡,倒才能讓它們稱得上一句寶貝。”謝玄安笑笑,儀態從容地坐在馮春時的對面,目光在馮春時的發髻上劃過,笑道,“只可惜如今正是國喪期間,前些日子送表妹那支嵌紅寶珠的累絲金步搖,近日是見不得表妹戴出去了。”

他的語氣裏有幾分惋惜,讓馮春時端起茶盞的動作都不禁為之一頓,無言地看了他好一會,這才低頭抿著茶水。

謝玄安笑笑,也端起茶,裝模作樣地啜飲了幾口,見丫鬟們都退至門外後,這才開口說道:“平寧郡王遇刺一事,恐是兩波人所為。”

馮春時倏然擡眼,微微睜大雙目,訝然看向謝玄安,言不盡意,輕聲問道:“可是郡主……”

謝玄安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的茶蓋,神色淡然,道:“具體如何,恐怕只有做下此事的人知曉了。不過有一波人,確是奔著郡王的命來的。見到父親過來,當即瘋了一般,全部朝著郡王湧來,手中刀口都奔著郡王的手足和雙目而去。”

馮春時心念一動,想起自己剛剛在心中轉過的念頭,問道:“莫非,是想讓郡王身殘?”

謝玄安點了下頭,手中茶蓋悠悠轉了兩圈,他輕輕吹了一下茶水,說道:“也正因如此,饒是父親趕過去相救,也跟著受了幾處傷。所幸李大人正帶隊巡查京中,得知消息後,便帶人趕來,正好救下郡王和父親他們。”

“李大人命人給郡王和父親包紮過後,便當機立斷,將二人一道送至宮中,報與聖上知曉。”謝玄安說完,停頓了一下,抿了一口茶,然後繼續說道,“聖上便也將父親留在宮中,由禦醫診治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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