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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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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動搖

馮春時聽到那聲響動,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捏著的信箋,分明是想嘆息一聲,嘴角卻又不自覺揚起了幾分。

然後她將信箋折好,拿起一旁的薄絨鬥篷披在身上後,去將窗戶打開,向外微微探身看去。

窗外是夜色深沈的院落,連花樹的影子都藏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更莫要說能見到半個人影了。

馮春時探出身,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一低頭,才看見窗沿上落著一顆圓滾滾的,外頭包著帕子的小石子。

她將這顆石子拿起,放在面前看了一會,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這才收回身子,將窗重新嚴絲合縫地關好。

關好窗後,馮春時這才低頭,將外頭包著的鵝黃色的帕子拆開,露出裏面的東西來。

被帕子包著的卻並非普通石子,而是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夜明珠,正散發著微弱的瑩瑩輝光。

帕子與夜明珠之間,還夾著一張紙條。

馮春時將紙條取出展開,紙上是謝玄安蒼勁有力的字跡,只寫著一句:表妹,早些休息。

特意扔一顆價值千金的夜明珠過來,就為了說這句話嗎?

馮春時一時有些無言,將那張紙條折好,同夜明珠和帕子一起,全部收進了床頭雕花板的暗格之中,放在那只木匣旁邊。

將暗格闔上後,雲書便端著新換了茶水的茶壺走進裏屋,看到馮春時坐在床榻上,便問道:“姑娘可是要歇息了?奴婢這就將燭火移開些。”

馮春時應了一聲,雲書便將手中的茶壺輕輕放在桌上,然後走到床榻邊,替馮春時除了鞋襪,然後將兩側的金玉鉤取下。

天青色的紗帳垂落下來,帳內一下變得昏暗,外頭的燈火影影綽綽。

馮春時蓋好被子,看著雲書將紗帳整理好之後,轉身去用銀簽將桌上的燭火挑滅了一部分,屋內一下暗了許多。

雲書將火光微弱的燭火移得遠了些,然後才輕手輕腳地出了裏屋,同今夜值夜的雲月低聲交代了幾句,這才悄然無聲地出了屋子。

裏屋一下寂靜得針落可聞,馮春時躺在床上,只能聽見自己悄悄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望著看不分明的床帳頂部,馮春時忽而覺得有幾分莫名的冷,讓她莫名低落了幾分。

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了一陣,馮春時撐起身子,摸索著床頭雕花板,從暗格中取出方才放進去的那顆夜明珠,放在指間輕緩地轉動著。

微弱的輝光在昏暗之中分外鮮明,將馮春時的手指和手腕照亮。這微光雖不及燭火明亮,卻讓馮春時莫名覺得安心了不少,先前感受到的冷,也一下被驅散幹凈了。

馮春時目光怔怔地看了一會手中的夜明珠,手指收緊了些,溫熱的體溫將夜明珠都暖熱了幾分。

莫名地,馮春時想起了今日,謝玄安和自己說那番話時,直直看著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便如此時她手中的夜明珠一般,在昏暗之中微光瑩瑩,讓周圍的昏暗更顯得幽微難測。

不知為何,被謝玄安那樣的眼神盯著,馮春時莫名有一種無路可退的感覺,連帶著他說了什麽,都只會更讓她心神顫動。

而再回想起謝玄安今日說的話,馮春時的手指忍不住用力,將手中的夜明珠握緊,原本就煩亂的心緒,更添了幾分心浮氣躁。

馮春時閉了閉眼,將輕聲地嘆了一口氣,左右翻動了幾回,不僅開始回想起自到盛京以來的這些時日裏,和謝玄安相處的點點滴滴。

想著想著,馮春時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時,被困意所席卷,就這麽握著夜明珠,合眼昏昏睡去了。

待醒過來時,紗帳外已是天光大亮,外頭隱約有刻意壓低的人聲,並著清脆的鳥鳴一並傳來。

馮春時坐起身,手下忽然碰到一物,側頭望去,這才發現是那顆夜明珠,不知何時從她手中滾落出來。

聽到了屋內的響動,雲水從外頭繞過屏風走進來,看到紗帳內坐起來的馮春時,忙問道:“姑娘醒了?可要現在起身?”

馮春時下意識將夜明珠握緊,將手藏在袖中,側頭向她看去,抿了抿唇,頗有些不自在地說道:“過會兒罷,我再歇一會,待會兒再喚你們進來便是。”

雲水雖有些奇怪,平日姑娘都醒了便會直接起身,少有這樣賴床的時候。但聽得馮春時這樣說,雲水還是順從地應了一聲後,就又退了出去。

馮春時看她出去之後,趕忙側身,將手中的夜明珠放回了暗格之中,然後看著木匣旁的帕子和紙條,緩緩呼出一口氣,才將暗格闔上。

收好夜明珠後,馮春時側首,隔著紗帳望向窗戶,怔怔出了一會神後,馮春時擡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眼下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解決,尚且不是被這些事情分走心神的時候,便是要兒女情長,那也得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想到這裏,馮春時心神一下清明了,側過身撩起床帳就下了床,然後將外頭侯著的丫鬟們喚了進來。

雲水幾人捧著一應洗漱用具進來,瞧見馮春時已下了床,忙走過來服侍她換衣洗漱。

待一些收拾妥當之後,馮春時瞧了一眼時辰,如今時辰還早,應當也是陸夫人起身不久,便又帶著雲水幾人往主院那邊去了。

馮春時陪陸夫人用過早飯之後,又說了一會話,看著等陸夫人吩咐的下人們陸續侯在院子裏,馮春時正要起身告辭,外頭又來了人。

瞧著來人的模樣和打扮,還是時常跟在侯爺身後辦事的,此時神色匆忙焦急,步履匆匆,顯然是有緊急之事。

陸夫人也顧不得其他,先將這人叫了進來,問道:“張勝,這是怎地了?”

名叫張勝的人,氣都來不及喘勻,胸口急促起伏著說道:“夫人,侯爺受傷了!此時已被接進宮中,聖上遣人吩咐小的,說夫人憑此手令可以直接進宮!”

說著,張勝便從懷中掏出一枚黃銅令牌,恭敬地遞到了陸夫人面前,一面雕刻著“天授令”,另一面雕刻著三爪騰龍。

陸夫人的身形晃了晃,馮春時忙伸手扶住了她,轉頭看向張勝,問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先仔細說來!”

張勝喘勻了氣,也是滿臉的郁憤和凝重之色,說道:“今日上朝前,侯爺便吩咐過小的,侯爺今日下朝後要回府用過早飯再出門。小的便守在外頭等著侯爺,侯爺下朝後便同平寧郡王一道走了出來,侯爺同郡王多說了幾句便走了。回府的路上,卻不想遇上了一夥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圍堵截殺郡王!”

陸夫人和馮春時二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氣,想的卻是不大相同。馮春時想的是,想來那位姚先生也反應過來了,即便是太子倒了,但未牽連到郡王,就意味著聖上更屬意的其實是平寧郡王。

只要平寧郡王還在,他的現身,多半是弊大於利,甚至還會被打成冒充皇子,意欲混淆天家血脈。

如今看來,他們這是要將平寧郡王也一並解決了。

不過此時確實是動手的最好時機了,畢竟在太子殘害同胞兄弟之後,平寧郡王再遇刺,人們也只會想到是其他皇子下的手。

就是沒想到,忠勇侯會在這個時候路過,又能如此“湊巧”地摻和進來,幫了平寧郡王一把。

“郡王和侯爺情況如何?”陸夫人急聲追問道,瞪著眼緊盯著面前的張勝,抓著馮春時的手不自覺用了幾分力。

馮春時面色不變,反倒是動作輕柔地拍了拍陸夫人的後背,聲音溫柔地安撫道:“姨母莫憂,既是送進了宮中,便說明姨父無事。且宮中尚有禦醫在,想來姨父定然不會有事的。”

陸夫人聽著,神情也舒緩了幾分,定了定神,看向張勝,等著他開口。

張勝連忙重重點頭,說道:“侯爺無事,雖說為保護郡王,替郡王擋了一箭一刀,但很快李大人便帶著人趕來,救下了侯爺和郡主二人。然後金吾衛也趕來了,聽從聖上的吩咐,將侯爺和郡王一並送回了宮中,由宮中禦醫救治。然後吩咐小的回府,將夫人請進宮中。”

陸夫人這才松了一大口氣,身體一斜,往馮春時那邊靠了靠,說道:“無事便好。”

緩了緩神後,陸夫人直起身,恢覆了以往的神情,語速飛快地吩咐著接下來的安排,將今日府中的事務大致安排了一番後,又轉頭吩咐鄭嬤嬤,去做她接下來進宮的準備。

馮春時扶著陸夫人的手臂,察覺到她的手還在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著,忍不住靠近了陸夫人幾分,好讓她能靠著自己。

陸夫人察覺到了她的動作,飛快說完話,側頭看著她,目光分外柔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馮春時的頭。

“央央,姨母今日恐怕要在宮中待許久,如今外頭估計還混亂著,你就莫要出府了。”陸夫人神情憂慮,語重心長地交代著,想了想,又側頭看向張勝,吩咐道,“你去尋世子,同世子說完此事後,再同他說,宮中不必他去,讓他即刻回府。”

張勝領命去了,陸夫人這才又轉回頭,拉著馮春時的手,細細交代著她一應註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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