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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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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盡之事

聽到皇後自戕,馮春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本以為皇後是死於聖上下令,又或是因太子謀逆一事而死,沒想到卻是這樣死的。

即便這樣,聖上居然沒有在皇後死後廢後,反倒是讓她依皇後之禮下葬,讓勳貴攜家眷皆入宮祭拜送靈?

也不知此事,是否會牽連別人?

想到這裏,馮春時忙微微側過頭,想開口問及太康郡主的事情,卻在猝不及防之下,聽到了謝玄安發出的一聲悶哼。

馮春時一楞,旋即想到自己頭上戴的各色發飾,忙開口問道:“表哥?可是磕碰到了?可有受傷?”

謝玄安沒做聲,馮春時又想轉頭看過去,又擔心自己貿然動作,又會像方才一樣碰到謝玄安,便只轉了下臉,用餘光掃過謝玄安的側臉。

單只看這面側臉,馮春時看不出來有何問題,便只得再一次出聲問道:“表哥?”

謝玄安這才低低笑起來,然後向後坐回了原位,眉目含笑地看著馮春時,臉上並沒有任何傷口或是紅腫。

馮春時當即瞪了他一眼,擡手碰了碰頭上的發簪,說道:“表哥如今還學會裝模作樣了,叫人白白擔心一場。若總是這樣,仔細下回就騙不著人了,可就知錯了。”

謝玄安忙矮了矮身子,坐在車裏同馮春時俯身彎腰作了個揖,討饒道:“我知錯了,表妹莫怪。方才卻是略有磕碰,卻不是因為表妹,也不甚要緊。”

馮春時聞言,目光將他上下掃視一遍,目露狐疑地問道:“不知表哥是碰到哪兒了?”

謝玄安明顯停頓了一瞬,才若無其事地說道:“不過是馬車顛簸,磕碰了一下,手臂便麻了一瞬罷了。無甚大事,表妹無需擔心。我繼續同表妹說昨日的事情。”

馮春時的目光,便隨著他的話,落在他被袖子遮蓋著的手臂上,停頓了須臾,便暫且按下詢問的心思,轉而問道:“太康郡主如何了?眼下可有事?”

謝玄安嘴角的笑容,不易察覺地淡了兩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開口說道:“郡主應是無事……今晨聖上命人搜尋東宮,太子妃昨晚已自戕,疑是太子昨夜離開東宮之時……郡主和郡王二人皆被捆在東宮偏殿中,羽林衛前來搜尋時,才發現昏迷中的二人。”

“捆著?可是太子命人……”馮春時看著謝玄安,緩緩眨了兩下眼睛,一時心緒覆雜。

“東宮中的宮人,已被太子處理得差不多了,他們二人是否是太子命人將他們捆起來的,在二人未醒之前,叫人也不敢妄下定論。”謝玄安說道,放在腿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看著她擔憂的神情,便安撫道,“如今瞧著應當是如此,太子許是怕二人阻撓他成事,這才將二人捆住了。若真是如此,太子謀逆之事,他們二人尚有轉圜之地,不至於叫太子連累了。”

馮春時眉心微攢,在心中琢磨了一下,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點了點頭,輕嘆一口氣後,說道:“若是如此,便是再好不過了。”

“太子雖折,但若是郡王和郡主並未與太子同道,想來聖上不會累及二人的。”謝玄安眉眼彎了彎,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平和,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馮春時聽了他的話,自己再琢磨了一下,如今一夜之間就折了四位皇子,再沒有更合適的繼承大統的人選了,郡王和郡主這般情況,聖上應當不會再將他們二人一並株連。

想到這裏,馮春時心中的不安也散去了不少,嘴角也不再繃緊,淺淺勾起一個笑來。

“聖上如今精神不濟,入宮後,恐還要召我和父親前去。我不在時,你只消待在母親身旁,便不會有事的。”謝玄安見她明顯放松了下來,聲音也越發溫和。

謝玄安對馮春時溫柔一笑,溫聲叮囑道,“莫怕,此時人心浮動,無甚人敢在此時招惹是非的。只不過借機打探消息的人,會比往日要多些。你若是不想應付,一律推說不知便是。”

對他的叮囑,馮春時也自是點頭,忽而又想起來,昨日到今晨,這般多事情中,謝玄安唯獨沒有提到容妃如何。

皇後自陳下了絕嗣藥一事,怎麽想都會牽連到容妃才是,且若是順勢插下去,只怕連福陽公主都會受牽連……

想到福陽公主,馮春時猛然回想起,福陽公主曾同自己說的絕嗣這兩個字,一時心頭疑竇叢生。

莫非,福陽公主早知此事?既如此,明知此事牽扯甚廣,稍有不慎便會扯到自己身上,她為何一點都不憂心?

這般想著,馮春時便掀起眼簾,看向了謝玄安,斟酌了一下,方才問道:“不知福陽公主如何?”

“福陽公主?”謝玄安歪了下頭,面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疑惑之色,問道,“怎麽忽然問起她了?”

馮春時垂下眼簾,眼睫輕扇了兩下,說道:“先前,福陽公主同我說的那兩個字,許是她早已知道皇後做的事情。只是我卻不知,她為何早就知道了,卻為何要同我說起?”

謝玄安聞言,也沈吟了一下,說道:“她只說了這兩個字,卻並未提及其他,要說她知曉此事多少,我們也不甚清楚,不好妄加揣測。但昨日到今晨,聖上都未曾提及容妃和福陽公主,我也不知聖上打算要如何處理此事。”

馮春時了然地點了下頭,此事牽連甚廣,又事關天家顏面,定然是不能放到明面上來說的。

侯爺和謝玄安這些大臣,以及皇室宗親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左右這些人應當都能管住嘴,不會同外人亂說。不然要一口氣處理掉這麽多人,只怕朝野上下都是一場震蕩。

而至於那些皇子公主,是否都是聖上的血脈,這恐怕就要私底下一個個查了。

也因此,皇上才會讓皇後依舊以皇後之禮下葬的吧?畢竟廢後也是要有一個名正言順,令人信服的罪名才行。

想通了這點之後,馮春時反倒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她擡眼看向對面的謝玄安,見他雖然眼下有淡淡青黑色,但眉目舒展平和,想來對於昨日發生的事情,倒是分外淡然。

“表妹,怎麽了?”謝玄安註意到了她的目光,笑得更是溫柔,右手手指微微蜷縮起來,像虛虛地圈住了什麽一般。

馮春時還未說話,馬車的速度忽而慢了下來,謝玄安右手邊的車壁被輕輕叩響兩下。

謝玄安擡手,挑開了右手邊的小窗前的簾子,又打開了窗,微微側臉看向窗外,言簡意賅問道:“何事?”

窗外傳來了常安的聲音,聽起來倒是難得正經,聲音微微壓低,說道:“世子,前頭有許多馬車,將路都堵住了。侯爺他們的馬車在前頭,方才遣了人過來說,怕是要等上好一會了,若是世子累了,便趁機歇一會。”

謝玄安頷首,常安又從外頭遞進來一個沈黃木方盒,說道:“世子,方才買到的。今日天香樓可是熱鬧得很,一溜兒都是同屬下一樣,拎著盒子來買糕點的。”

馮春時一聽,便也知道怎麽回事了,想來大家都是一個心思,俱是擔心在祭拜送靈的時候,若是肚子響了或是餓暈過去了,那可就失禮禦前了,畢竟祭拜送靈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在此時這般敏感的時候,誰也不想當這種出意外狀況的人,一個搞不好,可是要被彈劾大不敬的。

只是想到一群人在天香樓買糕點,待會兒眾人還要將這些糕點藏在身上,帶進宮中,馮春時便忍不住低頭,無聲地笑起來。

謝玄安餘光瞥見,眉梢動了一下,對外頭的常安隨口說了一句,“知道了,且去罷。”

常安當即應了一聲是,謝玄安便將小窗關上,簾子落回原位,左手捏著那只沈黃木盒,目光轉回了馮春時帶著笑意的臉上。

“表妹可要現在嘗嘗?若是合胃口,待會兒帶一些在身上,四下無人時,也能墊墊肚子。”謝玄安也不問她因何而笑,只笑語晏晏地將手中盒子遞到馮春時面前,柔聲道,“祭拜送靈過程繁瑣,不僅要叩拜,還需久坐聽經半日。表妹到時若是累了,可以借更衣休息一陣,用些糕點茶水。”

馮春時聽完,也覺得相當繁瑣,恐怕餓肚子是必然之事,確是要提前做好一應準備。

於是她便從善如流地接過了那盒糕點,揭開蓋子看之前,還同謝玄安問道:“表哥好像還未用過早飯,也帶一些在身上罷?”

想來謝玄安昨日到現在,恐怕根本沒吃多少東西,全在應付一件接一件突然發生的事情了。

謝玄安聞言,眼中笑意深了些,手指攏在一起,輕搓了幾下,笑道:“表妹不說我都忘了,多謝表妹關心。既如此,不如我同表妹,一人一半如何?”

馮春時本想將大半糕點都給謝玄安,但謝玄安卻堅持只要一半,馮春時便只得遂了他的意願,一面應了下來,一面揭開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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