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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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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宮

那只沈黃木盒子不算大,打開之後,馮春時大致數了數,正正好裝了二十塊玉露杏仁糕。

乳白色的糕點被切成能讓指甲蓋大小,可以借著袖子的遮擋,一口吃進去一塊,不那麽容易被人發現,且也不會蹭掉唇上的口脂。

也不知道是天香樓考慮得細致,還是謝玄安吩咐他們這樣做的,但這樣確實更方便入口一些。

馮春時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拈起一塊玉露杏仁糕放進嘴裏,糕點入口即化,帶著淺淡的奶香和花香的味道,味道清甜柔和,既不會太膩人,也不會讓人覺得味道太淡。

正好她早上起來的匆忙,再加上鄭嬤嬤又拉著她換了一身打扮後,就急急忙忙到了陸夫人那兒。在那般情況下,馮春時也不好意思吃東西,便一直忍到了現在。

到了此時,吃了幾塊玉露杏仁糕後,馮春時原本空空如也的腹中,在吃下東西之後,也舒服了許多。

一連吃了七八塊,墊了墊肚子後,馮春時垂眸看著盒子裏剩下的糕點,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猶疑之色。

以這個糕點大小,連她都吃了七八塊,才正好半飽。若是換成謝玄安,只怕這一整盒都不夠吃的。從這個份量看來,謝玄安吩咐人買這個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到他自己也要吃的情況。

但昨日到現在,宮中變故接二連三的,恐怕根本沒有人顧及他們沒有東西吃,也不會有人在那種情況下還想到吃東西的事情,謝玄安到現在,定然是什麽都沒吃的。

就算他是個鐵人,這樣餓著肚子,之後也是會撐不住的。

若是餓出病來,只怕他還要強撐著病體,一面為宮中的事情忙碌,一面要同她一起查梅州“姚先生”的事情。

“表妹,怎麽了?可是不合胃口?”謝玄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擡眸就對上他溫柔關切的目光,帶著擔憂地問她,“還是哪裏不舒服?”

馮春時忙搖頭否認了,將手中捧著的沈黃木盒子,向謝玄安遞過去,說道:“我沒事,只是吃不下了,這些便都給表哥了罷。表哥昨日至今,想來都未曾吃下什麽東西,久餓傷身,也吃些糕點墊墊肚子才好。”

謝玄安聞言,面上的憂色如水融一般消失無蹤,看著馮春時,分外溫柔地笑起來,用右手接過了馮春時遞過來的盒子。

沈黃木盒子的表面被打磨得異常光滑潤澤,謝玄安的手指撫過,在精雕細琢的花紋凹凸處摩挲了幾下,柔聲問道:“我方才瞧著,表妹應當是喜歡這玉露杏仁糕的,可要再吃幾塊?”

聞言,馮春時搖了搖頭,說道:“表哥不必顧慮我的。想來入宮後,應當還有不少事要做,眼下也沒有別的吃的,表哥還是先吃了這玉露杏仁糕,墊墊肚子才是。”

說到這裏,馮春時擡眼覬了一下謝玄安的神色,想了一下,繼續笑著說道:“左右表哥時常給我帶這些,待此間事了,表哥再帶給我也是一樣的。”

馮春時這話一出,謝玄安明顯比方才心情更好了,微彎的眼角眉梢中,俱是溫柔的笑意,說道:“表妹既然這般說了,我自然是不敢不從的。”

說完,謝玄安便慢條斯理地擡起左手,從盒中拈起一塊玉露杏仁糕,眼含笑意地看著馮春時,將糕點放在口中,細嚼慢咽兩下後,吞咽了下去。

馮春時只看了一眼,只覺得一下渾身不自在起來,垂下眼簾,避開了謝玄安的目光,往周遭掃視著。

她的目光掃到一旁的小桌了,才發現小桌上不知何時,已有兩只茶盞中被倒入了淺碧的茶水,正裊裊娜娜升著白色的煙氣。煙氣從茶盞中升到茶盞上方,伴著逸散在馬車之中的茶香,也像隨著馮春時的心跳一般,時舒時卷。

馮春時抿了抿唇,從一旁的小桌上端起茶盞,貼著杯盞邊沿,輕抿了幾口茶水。微苦回甘的味道在她口中蔓延開來,讓她不安迷亂的心神勉強平靜了幾分。

謝玄安見著她的神情,無聲地笑了一下,卻是按捺住了想要開口的心思,不緊不慢地將木盒裏的糕點解決完畢。

馮春時還正端著茶盞出神,便聽到一聲輕響,擡眼看去,發現是謝玄安將那只沈黃木盒子放在了小桌上,蓋子也不知何時蓋上了。

馮春時端著茶盞的手一時緊了緊,謝玄安擡眼帶著笑意瞥了她一眼,然後從容泰然地將小桌上的另一只茶盞拿起,遞到嘴邊啜飲著。

馬車便在兩人的沈默之中,緩緩行進著,馬車內只能聽到隱約模糊的馬蹄落地,和車軲轆轉動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才緩緩停了下來,馬車門又被輕叩了兩下,發出兩聲不高不低的“篤篤”聲。

“世子,姑娘,如今已到坤平門外了。”常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語氣帶著平日難得一見的正經莊重。

謝玄安應了一聲,神色從容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在小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對外頭的常安吩咐了一聲。

常安便從外頭,將馬車門小心打開,連帶著腳踏都已準備好,正正擺在馬車門下方。

謝玄安動作自然地起身,利落地下了馬車,然後在馬車門邊轉回身,對車裏的馮春時伸出了手。

“表妹,來,莫要摔著了。”謝玄安對上馮春時的目光,反倒笑得更為坦然,神色從容自然,仿佛在說在做的,都是一件極為尋常的小事一般。

馮春時看向謝玄安,見他神色依舊,即便是自己沒有任何動作,也依舊未曾變色,甚至連動作都未曾動搖分毫,只靜靜地朝她伸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而謝玄安的身子,正正好擋在馬車門的前方,將馬車門遮擋住了大半。即便馮春時想自己扶著門框下車的話,也是幾乎躲不開與謝玄安面對面。

馮春時與謝玄安相處至今,也對謝玄安的秉性,有了一個隱隱的猜測:在某些時候,不遂了他的意,只怕他便會像這樣,不管以手段方式,都要讓自己的目的達成才算結束。

馮春時看著謝玄安泰然自若微笑的模樣,忍不住默了一默,而後無奈地輕嘆了一聲,順從地起身,將手輕輕放在了謝玄安的掌心之中。

謝玄安彎了彎唇,目光微閃了幾下,笑意更深,手指向內收攏,動作輕柔地攏住了馮春時放在自己掌心的手。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溫熱包裹住,馮春時的眼睫輕顫了幾下,竭力裝作若無其事,扶著謝玄安的手,一步步踩在腳踏上,從馬車中下到鋪著灰白色石板的地面上。

坤平門外已站了不少人,皆是一副肅穆莊重的神情。在各自的馬車邊上,眾人三五一群的各自站著,沈默而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打量著,

馮春時下了馬車之後,站到了謝玄安身側,也同樣感受到了,周遭若有若無投在他們二人身上的視線,似乎想從他們的神色中,找到些許破綻和信息。

“表妹,走吧。”謝玄安微微側頭,將臉側向馮春時,輕聲低語道。

馮春時應了一聲,二人朝著站在前方的侯爺三人走去。

段大人正面對著侯爺和陸夫人二人,悄聲說著什麽,待謝玄安同馮春時過來之後,對謝玄安輕甩了兩下拂塵,微微笑道:“既已到了此處,我便先行一步,去同聖上覆命了。”

幾人自是點頭,同他客套了幾句,段大人摸了摸袖口,面上帶著淺笑,轉身進了坤平門之中。

周遭向他們投來的目光越發多了,顯然也是隱約有聽說,昨日侯爺和謝玄安父子二人,突然被聖上召到宮中。

只是不知道他們二人是何時歸家的,如今也只能打量著他們的神色,暗自揣測。

然而幾人皆是目不旁視,神情如水一般毫無波瀾,叫人看不出半點不妥之處。

眾人打量了一會,瞧不出什麽,又顧忌這是在坤平門外,便只好收回了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地等待著進入宮中。

待他們幾個人進入到懿寧宮中之時,迎面而來的便是濃郁的燭煙,和濃郁的焚香味。

宮中已站了不少人,依照品級分為兩側,先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屏息斂聲地垂首恭立著,整個懿寧宮中安靜得針落可聞。

侯爺帶著他們三人,就在這一片肅靜中,緩緩走到案臺前,神色恭謹地行了個大禮。

然後他們依次從一旁的宮女太監手上接過香,彎腰拜下,再將手中的香交還到方才的宮女太監手中,由他們按照侯府的品級,插到雕著騰龍攜鳳的青銅長香爐之中。

行完祭拜禮之後,幾人又緩緩退到一旁,站在忠勇侯府的位置上,同其他人一樣,垂下眼簾,神色嚴肅屏息斂聲地站著。

待所有人都祭拜完畢,就是釘棺送靈,宮人們為他們端來了蒲團,擺滿了整個懿寧宮的大殿。眾人稍稍挪步,在蒲團上端坐。

慈恩寺的覺慧大師坐在供著長生燭的案臺旁,輕輕敲擊著木魚,隨著木魚聲,語調平和地吟誦著往生經文。

隨著經文的吟誦,馮春時擡眼,往皇後棺槨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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