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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良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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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良簽

馮春時盯著那只袖子出神,又擡眸看了一眼謝玄安,見他面色如常,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一般,心中反倒越發好奇了起來。

平日裏謝玄安一副對她不設防,問什麽答什麽,想看什麽就看什麽的態度,讓馮春時反倒對他今日一反常態的行為,更是好奇不已。

正在馮春時盯著謝玄安的袖子出神時,謝玄安的腳步沒有征兆地停了下來。

不等她出聲發問,謝玄安便緊隨著他停下的腳步,語氣頗為悠然自得地問道:“怎麽了,表妹?可是有什麽想問的?”

馮春時思緒回籠,目光順著他的袖角向上,緩緩移到他的臉上,帶著幾分試探,問道:“表哥,不去解簽嗎?”

謝玄安笑了笑,手輕輕放在她的發頂之上,溫熱從他的掌心傳來,讓馮春時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才緩緩放松下來。

“有的姻緣簽,是問心而非求解。”謝玄安垂眼,看著她的神色,低低笑了兩聲,而後才緩緩說道,“表妹若是想知道,也不是不可,只是……”

說到這裏,謝玄安拖長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未盡之意,待馮春時擡眼看他時,才看到他眉眼間俱是笑意。

馮春時一怔,感覺到發髻中了發簪被撥弄了幾下,這才明白過來,謝玄安應是沒打算告訴她,不過是借此在賣關子錯開話題罷了。

思及此,馮春時向謝玄安投去一眼,讓他手上動作一頓,這才擡手裝模作樣地揩了揩眼角,用帶著委屈與幽怨的語氣,緩緩開口說道,“是春時逾越了,倒是不知表哥竟是這般想的。”

謝玄安一怔,便見馮春時微微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垂下眼簾,似乎一副不敢說話的模樣。

謝玄安看了一眼自己舉在半空中的手指,又看向低著頭的馮春時,然後忍不住低低笑了幾聲,臉上露出了無奈又縱容的笑容。

“表妹若是想看……”謝玄安擡起手,將袖口對著馮春時,一副坦然縱容的模樣,對她說道,“不妨就自己來取了看罷。”

聞言,馮春時的目光一下凝在了他的袖口處,目露遲疑,輕咬了咬下唇,先看了一眼謝玄安的模樣。

馮春時本是想著,若是謝玄安遮遮掩掩地藏著,那她不看便是了。可如今謝玄安的態度,卻讓她越發捉摸不透了。

也不知他是以退為進,還是故意誘她上鉤。

正在馮春時猶豫不定之時,謝玄安眼角眉梢俱染上清淺笑意,將那只手又往她面前遞了遞。

馮春時對上他的目光,試探著將手伸進他的袖中,刻意避開了謝玄安的手。

她一面在袖中摸索著袖袋的位置,一面思索著謝玄安將那張簽文,到底放在了哪個位置。

馮春時正摸索著,謝玄安忽而手腕一翻,隔著馮春時腕間的袖子,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擡眸對她悠然一笑,明知故問道:“表妹,還沒找到嗎?”

馮春時聞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試著掙紮了一下,發現謝玄安抓著她的手,雖然看著似乎並未用多少力氣,卻如纏人的蛇一般,叫人一時半刻都掙脫不得。

見她低頭不語,只專心致志地與自己的手纏鬥著,謝玄安眼中笑意更濃,再度明知故問道:“表妹,為何不說話?可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身後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以及語氣中滿是疑惑的陸夫人的聲音,在他們幾步之外,便開口問道:“央央,怎地在這裏?賀公子……你怎地在這裏?”

謝玄安手上動作一頓,聽到陸夫人走過來的動靜,這才在馮春時催促的目光中,緩緩松開了抓著她手腕的手,回神看向陸夫人,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母親已經同賀姨柳姨她們聊完了?”謝玄安笑著問道,姿態從容地撫著袖子上的幾絲褶皺,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今日宮中有事,聖上便先讓我等回來了。回到府中才知,母親帶著表妹到慈恩寺來了,最近外頭不太平,便想同父親一道來接母親和表妹回府。”

陸夫人聞言,向四周掃視了一眼,疑惑道:“那他人呢?”

“臨出門前,張閣老忽然找上門來,父親脫不得身,只得讓我獨自前來了。”謝玄安說著,側頭看了一眼移步到他身旁的馮春時,面不改色地說道,“到了此處,偶然見到賀公子,帶著表妹正不知道要去何處。我便帶著表妹去前頭轉了一圈,如今正要回去尋母親呢。”

說到這裏,謝玄安忽而正了正臉色,看著頗為一本正經,對陸夫人說道:“母親,雖說賀公子是正人君子,但賀公子素來寡言少語,表妹又一向怕生,讓他們二人相處實在是多有不妥。”

陸夫人聞言,也不禁一默,看了一眼馮春時,見她低著頭不吭聲,但懷中抱著花枝,想來也確實是謝玄安帶著去前頭轉了一圈。

雖說謝玄安橫插了一腳,但聽謝玄安的話,她想了想,也覺得賀今宵實在太過木訥了些。

正琢磨著,謝玄安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了陸夫人一些,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如今天色不早了,又正是不太平的時候,不若現在就回去罷?”

陸夫人下意識看了一眼天色,忽而想到謝玄安方才說的,聖上有事這才突然遣散了召進宮中的臣子。

陸夫人心下有了個猜測,頓時一驚,也顧不得許多,極快地掃視了周圍一圈後,說道:“確實天色不早了,我也正好有些累了,如今便回去罷。”

說著,陸夫人便回頭,向身邊跟著的人看去,吩咐道:“去讓人將馬車趕出來,趁著如今人不多,我們便及早回府罷。”

那丫鬟當即領命,快步往停放馬車的側門方向去了。

“央央,來,”吩咐完了丫鬟,陸夫人轉回頭,對馮春時露出了往常的慈愛之色,擡手對她輕輕招了招,攬住了馮春時,語氣溫軟地問她,“可是去了祈願樹那兒?”

馮春時點了點頭,跟著陸夫人的腳步,一同慢慢往上下馬車的位置走去。

陸夫人笑容更深,繼續問道:“可還開心?你表哥沒有欺負你罷?”

馮春時看了謝玄安一眼,正好看到他笑盈盈望著自己,立刻又錯開了目光,說道:“自是開心的,表哥…也沒有欺負我。就是想不到,寺中竟能做出這般精巧的花,瞧著幾乎同真花無異。”

陸夫人聽了前半句,心下也舒心了幾分,瞥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謝玄安一眼,難得有幾分欣慰,覺得不論好賴,謝玄安到底是能把話聽進去一些了。

聽到馮春時後面的話時,陸夫人臉上的笑容更甚,看了她手中的花枝一眼,笑著說道:“做了幾十年了,便是想做不好,恐怕也是不成的。這花也算是慈恩寺的一寶了,盛京中的姑娘來了,都會忍不住帶一支回去,既能圖個好意頭,又能做擺設。”

說到這裏,陸夫人停頓了一下,面上出現了幾分懷念且又甜蜜之色,說道:“說起來,當年我還是姑娘的時候,你姨夫打聽到我每月都要來慈恩寺買這花枝,便自個兒跑到慈恩寺裏,一口氣把當日的花枝全買了下來,然後全部命人送過來給我。”

馮春時回憶了一下,今日那賣花的小沙彌身前陶罐中的花枝數量,一時也有些忍不住笑起來,安靜地聽著陸夫人說著話。

謝玄安瞥了她幾眼,都只得到了馮春時的視而不見。

陸夫人在此,謝玄安也別無無法,只好摸了摸鼻子,安靜地跟著她們走到馬車附近,這才出聲提醒了一句陸夫人。

被提醒後,陸夫人這才回神,忙去打點安排回程的事項,讓馮春時和謝玄安先行上馬車等著。

馮春時乖巧地應了一聲,看了一眼陸夫人忙碌的背影,正要聽話地上馬車之時,餘光瞥到了謝玄安的身影。

在陸夫人從他們之間抽身後,謝玄安不知何時,不動聲色地挪到了馮春時身側,此時正側過頭,眉目含笑地看著她。

感受到謝玄安的視線,馮春時決心要繼續裝作視而不見,右手微微提起裙擺,就要先他一步登上馬車。

謝玄安在她剛有動作之時,就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驚得馮春時渾身僵硬了一瞬,當即就轉頭看向了他這邊,帶著幾分提醒之意,低聲道:“表哥!”

“嗯,表妹,我在呢。”謝玄安笑著應道,得了馮春時一瞥後,面上的笑意反而更深,微微傾身靠近了她幾分,輕聲細語道,“表妹,不好奇那張簽文了嗎?”

馮春時瞧了他一眼,已是知道他方才的用意了,謝玄安分明是沒想給她看那張簽文,不過是把那張簽文當做魚餌,來釣她這條因好奇心而上鉤的魚兒來了。

見馮春時不搭理自己,謝玄安自知理虧一般,一只手摸了摸鼻尖,然後抓著馮春時手腕的那只手緩緩下滑,將一樣東西塞進了她的手心之中。

然後謝玄安托著馮春時的手臂,扶著她上了馬車,頗為低聲下氣地對她說道:“表妹,小心些,莫要磕著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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