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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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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枝

馮春時擡頭看向綴滿粉花的樹枝,仔細看了才發現,這些並非真花,而是由人用染色的紙張,裁剪出形狀的紙桃花。

染得顏色深淺不一,裁剪技藝又格外精湛,一簇簇綴滿枝頭,配合著寺中濃郁的檀香,就能以假亂真,讓人難辨真假了。

而在這些花與樹枝之間,掛滿了一條條朱紅色的帶子,隨風飄動時,可以隱約看到上面金色的紋樣。

“這是…祈願樹?”馮春時收回落在樹上的目光,側頭看向謝玄安,正好看到他身後不遠處,有幾位小沙彌坐在樹下,面前擺著不同的罐子,正同來往的人說著話。

謝玄安順著她的目光向後看去,笑著頷首,為她解釋道:“成帝時,這棵桃樹能一花開四季。但在當時慈恩寺的方丈圓寂後,這桃樹就變得其他桃樹無異,只能春日開花了。先帝便下令,讓慈恩寺,無論如何都要讓這桃樹恢覆成花開四季,這才變成如今這樣。”

馮春時聞言,側頭看了看綴滿了深淺不一粉花的桃樹,輕笑了兩聲,說道:“倒還真是花開四季,永不零落了。”

謝玄安輕咳一聲,待她目光看回來時,才繼續溫聲說道:“不過也正是因此,慈恩寺的香火才連年旺盛。在這之後,便是沒人命他們這般做,他們也將這慣例沿襲了下來。”

馮春時點了點頭,跟著謝玄安緩步向前,穿過挨挨擠擠的人群,走到了那幾個小沙彌附近,這才看清了他們面前擺放的是什麽東西。

最邊上的一個小沙彌,面前的陶罐中插滿了花枝,枝條應當是樹木脫落下來的枯枝,而花則與那棵桃樹上的一模一樣。

小沙彌不過十二三歲,穿著陶土色的粗麻衣裳,臉圓圓的看著格外討喜,見到他們便雙手合十,笑盈盈地說道:“二位有緣人,今日難得有緣來此,可要帶一枝姻緣回去?”

馮春時一楞,還未說話,謝玄安倒是先一步開口,笑著問道:“小師傅,不知道你這姻緣要多少錢?”

小沙彌聞言,圓圓的眼睛頓時越發晶亮起來,指了指面前的陶罐,說道:“二位有緣,這樣的一枝只要十五文,而連理枝則是一對四十文。”

說著,他又從身後搬出一個更大的陶罐,裏面放著一對對用紅繩連在一處的花枝,枝條上的花比前頭這些更繁盛,還如樹上一般深淺不一。

馮春時一時緘默,只覺得這位小師傅當出家人實在是太過可惜。

而她還未來得及說話,謝玄安便笑著掏了出了荷包,從中拿出了一粒碎銀,交給了眉開眼笑的小沙彌後,從他手中接過了陶罐裏最大的一對花枝。

謝玄安的動作太快,馮春時甚至都來不及阻止,那對花枝就遞到了她的面前。

“表妹,且拿著瞧瞧,慈恩寺的花枝可是獨一份的。”謝玄安將花枝遞到馮春時面前,眉眼彎彎地笑著,語氣分外的親昵自然。

馮春時遲疑了一瞬,才從謝玄安的手中接過花枝,拿到面前細看才發現,確實精美非常,花的模樣和顏色,甚至其中的花蕊,都與真的相差無幾。若不細看,幾乎要看不出來是用紙裁剪而成。

小沙彌將銀錢收好,雙手合十對他們行了個佛禮,然後擡起手,朝身旁幾步外的另一個小沙彌那一指,笑得格外真誠,說道:“兩位有緣人,再往前走,還有簽文可求,趨吉避禍問詢前程,皆可一簽求問。此處的簽文,同簽堂中的也是一樣的,若有不解之處,皆可以拿去簽堂找師兄求解。”

馮春時忍不住默然,便看到謝玄安垂眸,笑吟吟地看著自己說道:“表妹今日還未求簽吧,可要上前去看看?”

說著,謝玄安便又對她伸出了一只手,似乎在等著她的答覆。

馮春時懷中抱著那對花枝,看了看謝玄安頗為興致盎然的模樣,只得伸出手,在他含笑的目光之中,再次抓住了他的袖角,輕點了兩下頭。

謝玄安低低笑了兩聲,垂下眼簾,目光下落,在馮春時抓著自己袖角的手上停留一會,才緩步向前,往下一個小沙彌的方向走去。

果如前頭的小沙彌所說,這第二個小沙彌面前擺著一張小桌,上頭鋪了紅布,中間一左一右放著兩個簽筒。

小桌前站了不少人,有相攜而來的男女,也有結伴前來的姑娘,每一個都認認真真從簽筒搖出簽文後,又滿心期待地拿著小沙彌給的簽文紙條離去。

謝玄安同馮春時,也是等了一刻鐘,才等到他們走到小桌前。

站在桌後的小沙彌,對他們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後,這才擡起臉,對他們二人說道:“二位施主,此為問緣簽,一簽三十文。若對簽文有不解之處,可攜簽文去簽堂,自有師兄為二位答疑解惑。”

馮春時將懷中的花枝換了一個方向,目光落在這位小沙彌的臉上,有些意外地發現這位小沙彌,倒是同前面那位長得十分相像,年紀也是正相仿。只不過面前這個看著更沈靜,前頭那個更靈動活潑些,這才顯出了幾分不同來。

“既是問緣,表妹可要求上一簽?”謝玄安轉頭向她看來,被馮春時抓著袖子的那只手臂輕晃了兩下,柔聲細語地同她問道,“難道表妹對姻緣一事,就絲毫都不好奇嗎?”

馮春時聞言,只覺得謝玄安的話中還夾雜著別的意味,忍不住擡眼向他投去一眼,卻也只能瞧見謝玄安溫柔淺笑的模樣,實在看不出有何異樣。

不過二人都已經走到了這裏,還排了一刻鐘的隊,又面對著面前小沙彌的眼神,馮春時也不好在此時說出什麽拒絕的話來。

馮春時輕點了一下頭之後,略微猶豫了一下,將手中的花枝輕輕放在小桌上,騰出手來去拿左側的簽筒。

見狀,謝玄安彎了彎唇,姿態從容地從荷包中摸出一粒碎銀,遞給了面前的小沙彌,似乎心情頗好地對他說道:“剩餘的錢,便當做我與表妹的些許心意罷。”

聽聞此言,小沙彌便將那粒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碎銀收了起來,對他們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站在一旁正搖著簽筒的馮春時,聽了謝玄安的話,手上動作不禁一頓,睜開眼向身側瞥去。

這一瞥,馮春時正好瞧見謝玄安拿起了右側的簽筒,神色還頗為認真地搖著手中的簽筒。

謝玄安閉著眼,神情認真地搖著簽筒的模樣,莫名讓馮春時耳熱了起來,當即心慌意亂了一瞬,拿著簽筒的手不自覺用力晃了兩下。

馮春時只聽到“啪嗒”一聲,回神看去時,一根簽掉落在桌上。

還未等她看清上頭的字,小沙彌便動作飛快地抓住了那根簽,往上頭掃了一眼。

然後他停也不停一下,便從身後拿出一張竹紙和一支筆,埋頭拿著筆在紙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待小沙彌三下五除二將紙上的內容寫完,將筆放在一旁,一手將那張竹紙遞給馮春時,一手將那支簽塞回簽筒中後,接過了馮春時手中的簽筒,搖晃兩下,又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馮春時摸了一下手中有些粗糙的竹紙,低頭看去,紙張上方方正正的字跡,寫著:

金玉良緣不須問,百年一修天定緣。

前生不解羅帶結,今世佳偶得同心。

讀完紙上的簽文,馮春時怔了一下,正想詢問時,身旁的謝玄安的簽也在此時搖了出來,“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小沙彌見狀,立刻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動作,在馮春時看清掉落的簽之前,眼疾手快地拿走了簽,提起筆在竹紙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謝玄安對此倒是相當鎮定,神色自若地將簽筒放回原位,半垂著眼簾,等著小沙彌寫完簽文。

馮春時側過頭,看到謝玄安這般認真的樣子,心中也是頗感意外。

不等她收回目光,謝玄安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註視,側頭向她看來,對她笑了笑。

只是謝玄安也沒來得及說話,小沙彌便將寫好的紙條,幹脆利落地一把塞到了他的手中,然後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對他們說了一句,“阿彌陀佛,二位施主簽文已得,可自去求解。”

馮春時聞言,忙將方才放在桌上的花枝拿起來,然後看向了謝玄安,卻只瞧見了他已將寫著簽文的竹紙折起,揣進了左手的袖中。

註意到馮春時的目光,謝玄安擡起眼簾,輕笑了兩聲。

謝玄安分明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幾分好奇之色,卻沒有讓她如願,而是擡起左手,故技重施在她面前晃了晃。

馮春時和他含著笑意的眼睛對視了一瞬,無聲嘆息了一聲,顧不得微微發熱的臉和耳朵,趕在謝玄安又要順著什麽之前,伸手抓住了謝玄安遞過來那只手的袖角。

見狀,謝玄安眉毛微微揚了揚,帶著馮春時緩步往前。

馮春時往四周看了看,辨認出來這是回慈恩寺後頭的方向,想來謝玄安沒有帶著她去簽堂解簽的打算。

眼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少,馮春時的目光,不自覺盯在了被她抓著的那只袖子上。

她方才分明看到,謝玄安便是將寫著簽文的竹紙,放進了這只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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