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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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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波

馮春時一時驚住,忙回身向身後看去,正好對上了謝玄安的目光。

明明他面上依舊笑著,馮春時卻莫名感覺到了幾分涼意。

“表哥?怎地突然過來了?”馮春時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看著緩緩走過來的謝玄安問道,“今日不是……”

謝玄安儀態從容地走到馮春時身邊,先看向了尚且還站在對面的賀今宵,對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說道:“這位便是賀公子吧。早先有幸讀過賀公子的文章,字字珠璣,文采斐然,著實令人難忘。可惜事務纏身,一直未曾有機會同賀公子共磋文論。今日貿然過來,不知可會打擾到賀公子清靜?”

馮春時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賀今宵,又看了一眼謝玄安,決定暫且先不要插話,在一旁觀望一會後,再做判斷。

賀今宵對於謝玄安的出現沒有太過驚訝,面色波瀾不驚,對謝玄安拱手後,語氣如常,平板無波道:“謝世子謬讚了,賀某自是愧不敢當。”

說到這裏,賀今宵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面上帶著笑的謝玄安,似乎覺得自己語氣比起他太過於生硬,琢磨了一下,將語氣放得溫和些許,繼續說道:“早先也仰慕謝世子文采許久,方才聽聞馮姑娘說,世子今日恐不得空,心下尚且略有遺憾。想不到世子能來此,欣喜不及,遑論打擾。”

謝玄安面上笑容不變,目光從馮春時身上一掠而過,也對賀今宵拱了拱手,說道:“歸家時聽聞母親同表妹來此,一時擔憂,便前來迎接。”

賀今宵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對此也非常理解,他也同樣是因此,才在賀夫人的要求下一同前來慈恩寺。

兩人又你來我往地客套了一陣,謝玄安才用目光將聽泉亭掃視一遍,含笑著說道:“此處倒是格外僻靜清幽,隱有泉水淙淙,又有鐘鳴誦經聲,頗具禪意。想不到慈恩寺還有如此之景,今日還要多謝賀公子,我同表妹才有幸見此美景。”

馮春時聞言,側頭擡眼看向他,見他神色自若,一時都有些無言以對了。

分明是他在後面跟過來的,現在一番話居然能顛倒黑白一般,說出是賀今宵邀請他們兩個來這裏的感覺。

賀今宵聽了謝玄安的話,明顯一頓,向馮春時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搖頭,說道:“此景為世人公有,我只不過是因著平日躲清靜,恰好知道此處罷了。慈恩寺中景,我也僅知此處,這才帶馮姑娘來此。”

謝玄安莞爾,還想再說話時,卻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輕扯了一下,側頭看去,正對上馮春時看向他的目光,讓他呼吸一滯。

“表哥一路趕來,想必應當是累了。可要喝杯茶潤潤喉?”馮春時瞥了一眼空蕩蕩的石桌,然後語氣自然地對他說道,“此處並無茶水,不若……”

因著她的話,這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也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桌面,一時露出了兩種不同的反應。

賀今宵如古井無波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赧之色,一臉認真地對她歉疚道:“是我考慮不周,周圍應有茶房,不若……”

“不必如此麻煩,”謝玄安笑吟吟地阻止了賀今宵的話,垂眸看向馮春時,語氣分外溫柔,說道,“賀公子到此處來,本就圖一個僻靜。若是因我而叫了人來,難免擾了此處的清幽。”

眼看著賀今宵停頓一瞬,面上露出了幾分苦惱和思索之色。

於是馮春時在賀今宵開口之前,先一步,對謝玄安提議道:“既如此,我同表哥一起去罷。方才同姨母她們說了好一會話,如今正好也有些渴了。”

聞言,謝玄安當即從善如流地點了下頭,滿口答應了下來,笑道:“我都聽表妹的。”

然後他又看向賀今宵,露出了幾分關切的神色,問道:“不知賀公子是如何想的呢?”

賀今宵看了看笑容滿面的謝玄安,又看了看馮春時,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搖了搖頭,神情板正,道:“我就不必了,謝世子與馮姑娘同去便好。既然有謝世子在,馮姑娘應當不會遇上什麽危險。過會兒母親應當就會派人來尋我了,我在此處坐會就好。”

謝玄安面上神色不變,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了然,說道:“既如此,我同表妹就不打擾賀公子的清靜了。今日實在倉促,待之後你我二人都得了空,再同賀公子一道共磋文論,品鑒詩文典籍。”

賀今宵對於謝玄安的話,也依舊保持著古井無波的神情,應下了謝玄安的話。

得了回覆,謝玄安便看向馮春時,語氣柔和地對她說道:“表妹,我們走吧。”

馮春時早在他們兩個互相客套的時候,就已經從石凳上起身,站到了謝玄安旁邊。

待謝玄安說完了話之後,馮春時擡眸,望向賀今宵,淺淺一笑,說道:“今日多謝賀公子了。”

賀今宵看著她,停頓了一會,嘴唇似乎微微動了幾下,最終卻只說了一句,“馮姑娘不必客氣。”

然後賀今宵便不再說話,安靜地站在石桌邊上,看著兩人離開聽泉亭。

馮春時在拐角前,回頭往聽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瞧見賀今宵坐著,正在石桌上疊著方才拿來擦拭桌椅的帕子。

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動作也分外板正,將帕子疊得四四方方的模樣。

謝玄安註意到了馮春時的目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面上笑容淡了幾分,卻依舊語氣溫柔,對她低聲說道:“表妹,此處路不平坦,可要小心些,莫要磕著碰著了。”

馮春時聞聲回神,順著他的話,你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板路。

這座聽泉亭顯然平日也少有人來,石板邊長了不少野草,一簇挨著一簇,走在上面時不時會刮過裙擺。

但……

若要說這些野草會讓她磕著碰著,卻實在是不至於的。

馮春時看向謝玄安,只見他面上帶著關切之色,在同她對上視線後,眉眼彎了彎,問道:“怎麽了,表妹?可是哪裏不舒服?”

然後,謝玄安便對她伸出了手,輕輕晃了晃袖子,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和溫柔,笑道:“表妹若是不嫌棄,可以抓著我。”

馮春時目光落在他的袖子上一瞬,又擡眸看向他,揣測了一下他的神情。

看謝玄安神色如常,馮春時便要婉言拒絕時,謝玄安似乎察覺了她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頭向她這邊側了側,輕聲喚了一句,“表妹。”

馮春時將要出口的話,又一下咽了回去,疑惑地看向他,故意問道:“表哥,怎麽了?”

“無事,只是擔心……”謝玄安垂眼看她,目光含著溫柔的笑,只是語氣卻帶著幾分明顯的失落,看著她的眼睛,緩聲說道,“表妹會不會因我突然過來,而心生不悅。”

馮春時一怔,看著謝玄安,不自覺抿了抿唇。

馮春時明知他是故意問出來,好借此以退為進,達成自己的目的。但對上他的目光,馮春時還是不禁心下一顫。

“表妹?”謝玄安見馮春時看著他,卻沒有出聲,便向她這邊靠近了幾分,聲音更是輕柔了幾分,“可是累了?”

“無事。”馮春時垂下眼簾,錯開了謝玄安的目光,擡手抓住了謝玄安的袖角,說話的速度也快了幾分,沒多思索便說道,“表哥對這慈恩寺可熟悉?方才賀公子同我都對慈恩寺不甚熟悉,不知該去哪兒,這才去了聽泉亭。”

“原來如此,”謝玄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眼中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她如蝶翼般顫動的眼睫上,含著笑意說道,“表妹若是想在慈恩寺中逛逛,我倒是知道一處,是盛京中貴女皆愛去的地方。”

聞言,馮春時心中大致多少有所猜測,但擡眼瞧了瞧謝玄安的神色,又覺得大抵不是。

想了想,馮春時便帶著幾分試探和好奇,飛快地看了謝玄安一眼,問道:“不知表哥說的是何處?”

謝玄安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經意一般,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被捏著的袖子上一瞬,而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不急。表妹方才不是說渴了嗎?”

他這話一說,讓馮春時也為之沈默了一瞬,而後才回過勁來,緩緩點了下頭,應道:“我都聽表哥的。”

聽了她的話,謝玄安眉眼一下舒展了幾分,嘴角噙著笑,沿著石板路,帶著馮春時緩步往一個方向走去。

謝玄安帶著馮春時,走到了慈恩寺內的茶房之中,向茶房中的小沙彌討了兩杯茶。

兩人喝完了茶之後,謝玄安又帶著馮春時往茶房的反方向走去,一路沿著石板路,從較為僻靜的一側,走到了慈恩寺的前院中。

馮春時跟著謝玄安,隨著他穿過了來往的人流,路過熙熙攘攘的正殿和簽堂。

最終在不可置信和驚訝之中,和謝玄安一齊,停在了一棵十人合抱的花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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