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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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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解

馮春時只看了賀今宵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繼續作出一副乖巧安靜的模樣,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吭聲。

賀今宵在陸夫人招呼他之後,面上露出了一瞬的猶豫之色,還未作答,賀夫人便直接開口,說道:“還不快進來。”

聞言,賀今宵只得老實走了進來,目不旁視地走到賀夫人面前,一板一眼地對著陸夫人和柳夫人又問候了一遍。

“這位就是你陸姨的外甥女馮姑娘,今年才從梅州到盛京的,還不去問候一聲。”見賀今宵一板一眼的模樣,賀夫人抽了抽嘴角,手上微微用力,拍了一下賀今宵,笑著咬牙對他催促了一句,“還不快去。”

賀今宵這才擡眼,看向馮春時,抿抿唇,說道:“馮姑娘。”

想了想,賀今宵又幹巴巴補了一句,“我姓賀,名今宵。”

聽到他的話,在場其他四個人的面色,一下就變得各有不同了起來。

柳夫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陸夫人一時也有些怔住了,看了賀今宵一眼,又看向賀夫人,目光中頗有一些……同病相憐之感。

賀夫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面上的笑容都險些維持不住,閉了閉眼,勉強忍耐了下來。

連馮春時都忍不住怔楞了一瞬,擡起頭看了賀今宵一眼,正對上他清正平和的目光,一時忍不住抿唇笑了笑,頷首說道:“春時見過賀公子。”

見兩人又要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賀夫人忙咳嗽了一聲,對陸夫人使了一個眼色後,說道:“說來,春時今年才來盛京,應當沒有仔細逛過慈恩寺罷?”

馮春時下意識看了身邊的陸夫人一眼,又看了一眼賀夫人,然後說道:“先前來過一次,確是沒仔細逛過,只上了香便回府了。”

賀夫人得了回答,忙擡手拍了拍站在身邊的賀今宵,說道:“既如此,你不如帶著你馮妹妹去逛逛。左右你杵在這兒,也不愛聽我們幾個聊天,又沒什麽事兒做,不若帶著你馮妹妹去外頭走走,散散心也好。”

陸夫人沈吟了一下,看了一眼馮春時,語氣溫和地笑道:“央央怎麽想的?上回沒仔細逛過,這回可要仔細瞧瞧?這慈恩寺除卻燒香祈福,還是有不少風景可看的。”

馮春時看向陸夫人,見她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也知道了她的意思,略一斟酌,便點頭應了下來。

左右在這裏也是要被打聽來打聽去的,不若先順勢跟著賀今宵一道出去了。

反正以賀今宵的樣子,估計出去了,也是同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各自發呆。但對比起來,確實比待在這兒好。

她真怕再在這兒多待一會,之後提到的就是她的婚事了。

賀今宵看了她一眼,卻因著她又低下了頭,沒對上視線,目光只能落到她鴉青色的發頂之上。

賀夫人擡頭瞅了他幾眼,發現他依舊跟個木樁一樣,杵在原地,登時又是一陣來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後,笑著從牙縫中擠出來話,對說道:“發什麽楞呢?還不快帶你馮妹妹出去走走?我告訴你,你可得把人看顧好了,不許人家,也不許拿你對同僚那一套出來對人家。不然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馮春時覺得這話聽著倒是分外耳熟,似乎和陸夫人教訓謝玄安的話大差不差,這兩人瞧著還真是頗有幾分同道中人的相似。

想到這裏,馮春時忍不住莞爾一笑。

於是,在陸夫人和賀夫人的千叮嚀萬囑咐中,賀今宵和馮春時一齊出了屋子,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著,漸漸遠離了小院。

雖說賀今宵刻意放慢了步子,配合著馮春時的步子慢慢走著。

但是卻是一句話都不說,除了時不時會側過頭看她一眼,其餘時候都是抿著嘴默默走路,活像一只鋸嘴葫蘆。

大有一副,馮春時不開口,他也堅決不開口吐露一個字的態勢。

馮春時本以為,兩個人就要這樣一直沈默下去,在離開了竹林的範圍後,賀今宵卻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馮姑娘,”賀今宵對上馮春時看過來的疑惑目光,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這才開口問道,“馮姑娘可有想去的地方?”

聞言,馮春時微微睜大了眼睛,露出幾分訝然之色,擡頭看著賀今宵。

她也不過是第二次來慈恩寺,賀今宵眼下卻要問她想去哪裏嗎?她除了前面燒香祈福的大殿,還有後頭歇腳休息的院落,可是對這裏一概不知的。

賀今宵也低頭看向她,目光坦然而澄澈,註意到她的驚訝和疑惑後,便開口解釋道:“我平日甚少來此,便是來了,也多是去後山的聽泉亭中。對這慈恩寺中可供觀賞的去處,實在是不甚清楚。”

馮春時一時間默然無語,仔細看了看他板正坦然的神情,確認他不是故意這樣問她,好讓她為難的,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裏。

但,眼下的問題就在於,她也同樣不知道該去何處。

見到馮春時面露難色,賀今宵一時也明白了,略微思忖了一下,便提議道:“既如此……馮姑娘可要去聽泉亭坐坐?”

馮春時聞言,想了想,自己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也無意為難他,便點頭,微笑著說道:“既如此,那便麻煩賀公子帶路了。”

賀今宵點了點頭,腳步一轉,便帶著馮春時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許是覺得兩人這樣沈默著過去,也著實尷尬,賀今宵沈默了一會,開口說道:“馮姑娘,聽聞梅州有一集會,名為流觴品詩會?”

馮春時點頭,跟著他的腳步慢慢走著,溫聲為他解釋道:“梅州文人墨客眾多,崇文尚詩,平日便好詩文會友,又好聽風賞景,故而才有流觴品詩會一說。”

“原來如此。”賀今宵說道,只是說完之後,他顯然也不知道要如何接話了,抿著唇目視前方,一時又陷入了沈默之中。

馮春時側頭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繃緊的唇角,緊蹙的眉頭,看著似乎對此時的情形分外苦惱的模樣,忽而覺得有幾分好笑,心裏也難免起了幾分促狹之意。

於是,馮春時便故意裝作不知,微微垂著頭,安靜地跟在賀今宵身邊走著,等著看賀今宵接下來的應對。

賀今宵沈默了半晌,似乎終於想到了話題,說道:“今日…未見到謝世子。”

馮春時側頭對他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繃直地下頜上,說道:“表哥今日一早便同姨夫一起被叫進宮中,只怕是今日都不得空閑,姨母便只帶了我來。”

“原來如此。”賀今宵聞言,有些僵硬地點了下頭,頗有些幹巴地回應了一句後,想了想,又說道,“謝世子才華出眾,詩詞文賦,經史典籍,無不擅長。早先便想同世子討教一番,可惜一直未能有此良機。”

“這樣啊,”馮春時面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對他莞爾一笑,說道,“賀公子果真如賀夫人所說的一般醉心學問,難怪能年紀輕輕就高中進士,得聖上欽點進入翰林院中。這般潛心研學的精神,實在是讓人佩服。”

馮春時的話音才剛落下,便瞧見賀今宵的耳朵,刷地一下紅透了,連同耳垂一起,也紅得仿佛要滴血一般。

偏偏他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看著與方才沒有什麽分別。

賀今宵緩緩吐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後,說道:“馮姑娘謬讚了,不過是我生性無趣,又不喜吵鬧,平日裏也無甚娛樂。也唯有讀書一事,能聊以慰藉,這才僥幸中了進士,得入翰林院任編修一職。”

馮春時笑笑,對他明顯在自謙的話自然也是不信的,說道:“賀公子能一心讀書,已是大多人所不能及,自是叫人佩服不已,如何能說是僥幸呢?”

聽了馮春時的話,賀今宵的耳朵越發紅得鮮艷,訥訥半晌,還未及說話,馮春時便瞧見了前方十數步,於拐角處露出來的一處亭角。

“前方便是賀公子所說的聽泉亭了罷?”馮春時擡手指向那處亭角,側頭看向賀今宵,笑著問道。

賀今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點了兩下頭,說道:“正是。”

馮春時掃視一圈,此處除了他們二人以外,再未見其他人影。不知從何處,隱約傳來誦經與木魚之聲,讓此處越發顯出幾分禪意的靜謐來。

馮春時跟著賀今宵走進聽泉亭中,才發現此處實在是偷閑躲懶的好去處,不光隱蔽,還格外清靜。

賀今宵從懷中掏出帕子,將亭中的石凳和石桌,都用帕子仔細擦拭了一番,這才側身讓出位置來,讓馮春時坐在擦拭幹凈的石凳上。

“此處少有人來,故而石凳難免會有積灰。”賀今宵收好帕子,見馮春時正看著自己,便開口解釋道。

馮春時對他笑笑,自是理解他的用意,只是還未及開口,便聽到身後他們來的的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而後便是她熟悉的溫潤嗓音,從她身後傳來,“此處確實風景甚美,表妹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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