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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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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舊聞

馮春時跟著謝玄安走到了屬於謝家的廂房小院裏,小沙彌已經提著食盒在裏面等著他們了,見他們進來,明顯松了一口氣,在謝玄安接過食盒後,飛快地瞥了一眼馮春時後,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便腳步輕快的小跑著走了。

馮春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回過頭時,發現謝玄安已經將食盒放在了桌上,正將食盒中的素齋一樣樣端出來。

慈恩寺的素齋做得相當簡單,吃起來卻異常美味。馮春時都忍不住比平日多吃了一些,一邊吃一邊還在感慨,能讓謝玄安都評價好吃的,果真沒有騙人。

兩人安靜地用了一會素齋,待馮春時吃得差不多飽了的時候,謝玄安讓拎起一旁小火爐上溫著的茶壺,給馮春時倒了一碗茶,放到馮春時手邊後,這才突然開口,悠然說道:“朱家如今雖然在朝堂上屬中立派,實則卻是無奈之舉。太子還是秦王時,陛下尚且還在秦王和辰王之間搖擺不定,朱家老太爺的長女便在那時嫁與辰王為王妃。”

馮春時一聽,知道謝玄安這是要給她講述朝堂上的舊事了,立刻停下了筷子,聚精會神地看向謝玄安,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謝玄安看她緊盯著自己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後,才繼續開口說道:“辰王雖說並非皇後所出,而是敏貴妃所出,但聰敏篤行,年少老成,陛下也常常誇讚其為人仁義,辦事老練。”

馮春時了然地點了下頭,也一下理解了朱家老太爺為何會選擇辰王了,畢竟按照當時聖人的態度來看,辰王確實有很大概率是陛下屬意的儲君。

只是如今的太子並非辰王,盛京之中也沒有聽聞過辰王的事情,想來這位辰王八成已是不幸了。

果然如馮春時的猜想一般,謝玄安接著便三言兩語交代了辰王敗落的過程,先是敏貴妃被查出使用巫蠱,再到辰王被發現有謀反篡位之意,聖人大怒之下,將其幽禁在辰王府中。然後在這時太康郡主降生時天生異象,恰逢太子又辦好了幾件差事,於是聖人也在此時立了太子。在這之後月餘,辰王府夜起大火,辰王和辰王妃都葬身火海。

自此太子之位也越發穩固,而朱家也在失去了長女後,險些一蹶不振,幾番掙紮之後,靠著趙家牽線,將朱家長孫和剛出生沒多久的十七公主訂下了娃娃親,這才勉強站穩了。

馮春時聽完,一面摩挲著有些粗糙的茶碗,一面沈吟良久,看了一眼謝玄安,才開口說道:“那如今朱家,是想堅守中立?”

她方才想了一會,想來是朱家發覺皇後與容妃關系並不好,朱家和十七公主搭上關系,如今已經壞處比好處多了。但朱家的公子,顯然不可能舍了十七公主,去和太康郡主結親。

不說太康郡主能不能看上他朱家的公子,便是聖人想來也是會反感朱家這種朝三暮四的做派的。

郡主也好,公主也好,都不是大白菜,任由朱家挑挑揀揀。

那朱家想要舍掉容妃這邊的關系,徹底保持中立的話,就只能釜底抽薪了。

但馮春時思來想去,卻總覺得哪裏缺了些許關竅,只能詢問明顯知道得相當清楚的謝玄安了。

謝玄安對於她的問題,先是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別有深意地說道:“趙家總想著兩全其美之事,朱家卻並非如此。”

馮春時頓時明悟了,結合方才紫竹林裏聽到的那幾句話,想來這也是一出不知道針對誰的連環計,只是朱家將計就計,上演了一出覆水難收。解了自家長孫和十七公主的關系,順勢靠著和一向中立的顧家結親,順利抽身出來。

如今朱家雖然挨了聖人的不滿,但於長遠看,如若是太子順利即位,好處還是比壞處多一些的。

馮春時垂下眼簾,想到了方才顧姑娘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用那種方式訂下親事,顧姑娘怕是頗為難堪。”

兩家能這樣火速訂下親事,也不過是都覺得有利可圖。只是目前看來,顧姑娘反倒是受害最深的一個了。

想到這裏,馮春時難免又想起那斷斷續續的夢中事,一時也對顧姑娘有些心緒覆雜,說不清是物傷其類,還是別的什麽。

謝玄安默然,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開口說道:“朱顧兩家之事,說來也算覆雜。你若是想……”

馮春時聞言,飛快擡眼看了謝玄安一眼後,低頭輕咬了下嘴唇,短暫思考了一下後,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蘭因絮果,這兩家又牽扯甚多,若是讓侯府牽扯其中,只怕對姨夫和表哥都有影響。”

她並非不同情顧姑娘,只是她與顧姑娘並不相識,也不知其品行如何,所求為何,貿然出手,只怕會給侯府惹來無窮的後患。

畢竟如今的局面,顯然是多方都能夠接受的局面。而如今外祖陸府靠不住,她能傍身的,也就只有忠勇侯府。她不能因為一時惻隱,便給侯府招惹是非。

“顧姑娘為人我不甚清楚,不過朝堂上,顧家確是難得的清流,想來顧家養出來的姑娘,也不會太差。平日裏你閑暇之時,可以下帖子邀她到府中來。”謝玄安看著馮春時的神情,短暫沈吟之後,神色溫柔地開口說道,“到那時,你不妨再試探她心中如何作想,再行開解也不遲。”

馮春時聽完,想了一下,覺得謝玄安說的有道理,也知道謝玄安這是在體諒她的心情,心下也舒服了些許,擡起頭望進謝玄安的目光之中,莞爾一笑,難得玩笑道:“多謝表哥指點迷津。表哥這般善解人意聰慧通達,難怪年紀輕輕,便得陛下青眼。”

謝玄安笑了兩聲,手指輕輕敲了幾下桌面,看著馮春時,眼神流露出幾分意味深長之色,悠然說道:“表妹擡舉我了。我讀了十餘年聖賢書,到了如今才發現,有些事情卻並非聖人言可解的。”

對上他的眼神,馮春時像被燙了一下,手指扣緊了茶碗,目光游移一瞬後,回到謝玄安的臉上,故作正經地說道:“世間萬法皆有其解,想來表哥所惑之事,也能找到其解。”

謝玄安看到她的模樣,心下了然,眼中笑意更濃,面上卻一本正經地作出受教的神情,十分配合地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多謝表妹開解。想來有一日,我也能得到所求之解。”

他的聲音刻意放輕柔不少,帶出幾分繾綣的意味來,讓馮春時耳尖莫名有些發燙,下意識垂下眼,然後又忍不住擡眼看了一眼謝玄安,在他含笑的目光中再次垂下眼。

馮春時的手指摳了摳茶碗,思緒有些飛散,她總覺得謝玄安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像是別有深意一般。且謝玄安對她的態度,和夢裏對她的態度,實在是大相徑庭,讓她一時有些懷疑起那個夢是否真實。

可若是虛假的幻夢,又如何在還未得見謝玄安之前,就能在夢中見到謝玄安的模樣?在到盛京之前,她從未見過謝玄安的模樣,可在那個夢中,卻是能清楚地看到謝玄安的樣子,這才讓她在第一面時,一眼就認出來謝玄安。

謝玄安看著她垂頭不語,眼睫輕輕地扇動著,仿佛蝶翼輕顫,一時也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唇,動作隨意地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淺啜了兩口,才出聲喚道:“表妹。”

“嗯?”馮春時下意識應了一聲,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擡眼看向謝玄安,疑惑地問道,“表哥,怎麽了?”

謝玄安臉上流露出關切的神色,目光落在馮春時的臉上,仔細觀察著她的臉色,溫聲細語道:“表妹看著似乎有些疲累,可要在此休息一下?”

馮春時聞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自覺沒有很累的感覺,並且想到要是她在這裏歇午晌,謝玄安也不知道要去何處,若是要在外面等著她睡醒……

馮春時設想了一下那個場面,心下忍不住一跳,立刻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說道:“沒有很累,尚且還不需要休息。”

說著,馮春時停頓了一下,忽而想起方才朱家公子說要去找覺慧大師的事,她眼神閃了閃,帶著幾分幾不可察地試探,道:“表哥可是有事要去做?若是表哥有事要做,表哥自去便是,不必顧慮我的。”

“今日既說了要同你來慈恩寺中游玩,怎會有其他事要做?”謝玄安聽了她的話,將手中的茶碗輕放在桌上,頗為認真地說完,仔細看了看馮春時的臉色,確認她沒有硬撐後,便順勢提議道:“那表妹可要在寺中逛逛?慈恩寺後山有條觀魚溪,溪水清澈可見游魚穿行其中。表妹可有興趣?”

馮春時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和謝玄安一起去後山看看觀魚溪,兩人在溪水邊散了一會步後,馮春時瞧了瞧天色不早了,今日要做的事情也已經做完了,便提出可以早些回侯府了。

謝玄安聞言,看了她一眼,含笑著應了下來,讓常歲先去命車夫將馬車趕出來,然後才帶著馮春時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待上了馬車之後,在搖搖晃晃行駛著的馬車上,馮春時便有些撐不住困了,不知不覺便閉眼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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