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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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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一問

不知道馬車走了多久,待馮春時從睡夢中醒來時,才發現車內一片昏黃,顯然已是到了黃昏時分,馬車不知何時停下了,原本在車內服侍的雲袖,此時也不在車裏,不知道去了何處。

馮春時醒了醒神,才發現自己向右側歪著身子,靠在一個人的身上

聞著旁邊傳來熟悉的澤蘭香,混雜著寺廟中的淡淡檀香,馮春時腦中登時“嗡”地一聲,困意消弭殆盡,一下清醒了過來。

馮春時這邊才剛醒,謝玄安便立刻發現了,也沒等馮春時想好如何應對,在她頭頂上方,聲音低而溫柔地問道:“醒了?”

說著,謝玄安微微撩開了車簾一角,讓光線和車外隱約的喧鬧聲一並穿進馬車,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食物香氣,馮春時嗅了嗅,反應過來他們還沒有回到侯府,想來應當是在盛京城內的某個地方。

“我們在天香樓附近,常歲和你的丫鬟去天香樓中了,待取了吃食便會回來。”謝玄安註意到了馮春時的小動作,向她這邊微側過頭,藏在袖中的左手手指輕撚了幾下,含笑著問道,“表妹休息得可好?方才見表妹睡得正沈,便沒忍心驚擾了表妹休息。”

馮春時意識到自己還靠著謝玄安,忙坐直身體,往旁邊挪了挪,和謝玄安拉開些許距離,低著頭,臉色緋紅,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讓表哥見笑了。表哥直接叫醒我也無妨的。”

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但是按照外頭的天色來看,她睡著的時間想必不會短,以至於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因為和謝玄安挨得太近,而染上了澤蘭香的味道,馮春時一低下頭就能聞到。

且睡得還很沈,連謝玄安什麽時候從她對面,坐到了她的身邊都不知道。

謝玄安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瞥見她臉上懊惱的神情時,輕笑了兩聲,收回右手,被掀起一角的車簾落下,透進車內的光線又再度被隔絕在外,馬車裏又重新變得昏暗起來。

馮春時的心,隨著他的動作一下提了起來,正在想著如何開口,才能破解眼下尷尬的局面時,謝玄安率先打破了沈默,語氣悠悠地開口叫了她一聲:“表妹。”

說完之後,謝玄安便沒再說話,深深地看著馮春時好一會,一直到她的目光向上,對上自己的視線之後,謝玄安才繼續開口說道:“說來方才表妹小憩時,我忽而有一事很好奇……不知表妹可有聽說過——一枕槐安?”

馮春時聞言,一下睜大了眼睛,放在腿上的手也在一剎那緊握成拳。回過神後,馮春時咬了咬下唇,迅速穩住了差點失控的表情後,緩緩眨了幾下眼睛,故作懵懂地問道:“自然是聽過的,只是不知表哥為何會突然問這個?”

問完之後,馮春時極力保持著面上神色自然,然後緊盯著謝玄安的表情,生怕移開一瞬就會錯過什麽。

謝玄安沒有回答,只是眼睛含笑地看著馮春時,看得馮春時越發不安,正要忍不住開口說話時,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打斷了馮春時要開口說的話。

馮春時一頓,註意也被外頭混雜著尖叫聲和馬鳴聲的騷動分散了不少,只是應當是隔著一段距離,加之馬車壁的阻隔,讓馮春時有些聽不清楚。

緊接著,有人輕輕叩響了馬車的車門。

“世子。”馬車外傳來了常歲的聲音,低而短促地說完,便靜靜地等候著謝玄安的命令。

“嗯,”謝玄安神色毫無波動,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後,又隨意地問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常歲似乎被問住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帶著幾分遲疑地回答道:“屬下也不太清楚,似乎是趙家的小公子,與人當街縱馬,傷了不少人。方才已有人去尋京兆尹了。”

馮春時聽到常歲的話,眼神一下就飄了過去,心神也一下被吸引過去。

趙家?那不正是皇後和容妃的母家?家中出了一後一妃,便如此囂張了麽?

聞言,謝玄安淡淡笑了一下,馮春時偷瞥了一眼,卻發現謝玄安的眼中並無多少笑意,只是在發現她的眼神後,才多了幾分星星點點的笑。

“李大人向來奉公執法,鐵面無私。既然有人去尋了他,想來他定不會姑息鬧市縱馬,傷及百姓這般行徑的。”謝玄安語氣平淡地說著,然後看向了馮春時,語氣溫和了幾分,說道,“表妹可有想去的地方?”

馮春時還在琢磨著謝玄安話裏的意思,忽而被他這麽一問,便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頭,說道:“沒有。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不若早些回府吧。表哥明日還要上朝,後日便要跟隨太子離京,還是多休息為好。”

她是真的實打實為謝玄安考慮過的,畢竟護送賑災銀可不是小事,要是一個不小心出了意外,太子是聖人親子,不一定會受多大責罰,但忠勇侯府定然是逃不過的。

“也好,今日便早些回府,不讓表妹多擔憂才是。”謝玄安輕笑了一聲,語氣溫柔地對馮春時說完話,又淡淡地對馬車外的兩人吩咐道,“回府罷。”

常歲應了一聲,雲袖輕手輕腳地掀開了簾子,上了馬車,看到馮春時醒著坐在一邊後,連忙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小桌上,掀開了食盒蓋子,問道:“姑娘醒了?可要吃些東西墊墊?這些都是奴婢按照世子吩咐去買來的。”

馮春時看過去,食盒裏擺著八個巴掌大的小碟子,碟子裏裝著各色吃食,從熱菜到冷食糕點一應俱全,且還正好都是符合她胃口的。光是聞到香味,就讓她食欲大開。

此時聽到雲袖的話,馮春時下意識覬了一眼謝玄安,得到他坦然的眼神後,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對著雲袖輕點了下頭。

雲袖忙從小櫃中拿出一個長木盒,從木盒中取出一雙牙箸,又拿出一個小碟,一齊遞到馮春時手中。

馮春時將每樣菜都嘗了一遍,只覺得若這些菜真的都是謝玄安吩咐點的,那謝玄安也過於了解她的口味了,甚至她都不知道謝玄安什麽時候了解得這般清楚的。

在馮春時吃東西的時候,馬車也回到了侯府中,正好是用晚飯的時間,馮春時也就沒回自己的院子,和謝玄安兩人徑直去了主院,四個人一道吃了晚飯。

晚飯後,侯爺便將謝玄安叫去了書房,顯然是有事要說,馮春時便趁這個機會,將平安符交給陸夫人,再陪陸夫人聊了幾句後,就掐著時間回自己院子了。

想來侯爺那邊有不少要說的事情,一直到馮春時沐浴過後歇下時,謝玄安都沒有能從書房出來,只讓常歲送了碗助眠的甜湯過來。

第二日謝玄安倒是下朝沒多久就過來了,還帶來了一個讓人有些意外的消息:昨日趙家小公子鬧市縱馬,傷了不少平民百姓,京兆尹的李大人昨日安置好受傷的百姓後,第二日便當朝告到了禦前。

聖人自然大怒,當朝訓斥了一通趙丞相不說,回到宮中還連帶著沒給皇後一個好臉色。意外的是,容妃卻沒有因趙家這事受到影響,聖寵依舊不說,聖人還給她賜下了不少東西,美其名曰說是嘉獎她禦下有方。

聖人也沒讓人壓著宮中的消息,那頭賞賜剛到容妃宮中,外頭就基本知道得差不多了,一時之間都心思各異,拿不準聖人對趙家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馮春時聽完謝玄安帶來的消息,手指輕輕撫摸著被茶水燙得溫熱的茶盞,低頭沈思了半天,然後在謝玄安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聖人的意思是,趙家有錯,但與容妃無關?”

謝玄安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幾下,帶著諄諄善誘,溫聲說道:“是,但也不全是。”

馮春時想了想,只能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皇帝目前對趙家的權勢已經有所不滿了,所以這才借機敲打趙家。但若時解決了趙家,太子會失去一大助力,很可能也會受到影響。

這麽想著,馮春時也委婉地問了出來,謝玄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道:“太子的地位不會因為趙家而受到影響。”

馮春時正有些疑惑時,謝玄安忽然轉而開始介紹起其他皇子的情況來,聽完了其他皇子的情況,她也大概知道了謝玄安方才話中的意思。

聖人春秋已高,其他皇子都遠不如太子,所以趙家犯事,那也只會是趙家的事。太子只要不做出謀逆之事,地位肯定是不會受到影響的。

如今聖人的舉動,怕也只是想讓皇後和容妃的關系更差,逼迫皇後也和趙家關系轉惡,從而更好地解決掉趙家這個外戚的隱患,日後太子繼位時,也更好掌權。

只是馮春時有些想不通,謝玄安為何要告訴自己這些,即使她知道了這些事情,似乎也並沒有什麽用處。

直到謝玄安意味深長地說道:“梅州的知州,原先是辰王一脈的人,在辰王死後,才輾轉幾番,最終換成了溫家的旁枝。”

馮春時霍然擡頭,微微睜大眼睛看向了謝玄安。看著謝玄安溫柔的笑容,她聽到自己心跳漸漸加快。

謝玄安似乎知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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