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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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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宮中教習嬤嬤看著,親自送到靜心庵裏修習一年?”馮春時側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薄被,手裏端著一碗皇後命人特意送來的蓮子百合羹,看著面前坐著的謝玄安,輕聲重覆了一遍對孫思南對處罰。

謝玄安頷首,似乎以為她沒懂靜心庵是什麽地方,便沈吟了一下,溫聲細語地為她解釋道:“靜心庵是歷代太妃們修行的地方,偶爾也會送一些犯錯了女眷過去修行,意在讓她們平心靜心,不要再犯錯。”

聽著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馮春時垂下眼簾,舀起一勺蓮子百合羹送到嘴邊,遮住了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對著勺子輕輕吹了兩口氣,這才吃進嘴裏,細細咀嚼後咽下,開口說道:“既然如此,也希望孫姑娘好好修行,莫要辜負了皇後娘娘的一片苦心才是。”

謝玄安欲言又止,他想說靜心庵並非是個能靜心修行的好地方,送去那裏的太妃和女眷,多數都是犯了錯的。故而說是修行之地,實際上送去那兒的女眷多數過的都不是什麽好日子。

但想到馮春時平日裏的樣子,只怕他說了,馮春時少不了會被嚇到。謝玄安不想她因此受到驚嚇,便幹脆按下不說,轉而說起了在皇後當眾下了對孫思南對懿旨後,十七公主擡手親自甩了孫思南兩巴掌,再向皇後告退說要回去抄書後,冷著臉甩手離去了。

馮春時點了點頭,臉上適當流露出了驚訝之色後,低下頭默默吃著蓮子百合羹,心中卻並沒有太意外這個結果。

孫思南雖說蠢到當眾對她下黑手,但到底是她自己做的,只要要她沒蠢到攀扯十七公主,咬定說是十七公主指使的,還拿出了證據,皇帝都不會對十七公主有什麽實質上的懲罰。所謂禁足抄書,也不過是讓她消停兩天,避避風頭,免得又氣性上頭和太康郡主因此吵起來了。

畢竟一個是自己最小又疼寵的女兒,一個是自己還算疼愛的親孫女,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不能偏向一方偏得太過於明顯了。

“表妹,可還難受?”謝玄安瞧她神色有些淡,以為她是腿還痛著,便忍不住放輕了聲音,開口問道。

馮春時搖搖頭,將碗裏最後一點羹吃完,將碗遞給謝玄安,讓他放在小桌上的托盤裏。

等他放好碗後,馮春時才開口說道:“醫女給我上藥之後,便沒有那麽難受了。”

雖說孫思南下手多少有些許歹毒,但到底是沒那麽大力氣,不至於給她一球桿打骨折了,只是難免有淤青,需要多擦幾天藥。剛才下馬後她就慢慢緩過來了,只不過是不想讓下黑手的人被輕輕揭過,這才裝模作樣讓傷勢顯得嚴重些。

好在太康郡主對於能讓十七公主丟臉的事情,向來腦子轉得快還積極,一下就反應了過來,先發制人了一番。

畢竟有些話,別人礙於身份和十七公主不敢說,太康郡主卻是敢的。

聽了她的話後,謝玄安卻沒有安心,只是看著她還有些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道:“若是難受,也不要忍著,表哥自然會為你撐腰。”

說著,他又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我那裏還有一罐玉續膏,回府後讓人給你送過去。每日睡前讓你的丫鬟取些,給你仔細敷上,能好得快些。”

馮春時雖沒見過他說的玉續膏,但聽名字也大概能猜到,應該是用來治療筋骨傷痛的藥。

只是這名字聽著就不一般,用來治療她的淤傷,似乎又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必……”

馮春時的話還沒說完,謝玄安的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看著她的模樣依舊溫柔和煦,只是語氣有幾分嚴肅,道:“膝蓋到底是要緊之處,還是仔細些為好。不過是一瓶藥而已,再金貴,也是給人用的,如何能貴得過你的人?”

謝玄安這話一出,馮春時也不好再推拒,當即乖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謝玄安,道:“那便多謝表哥的一番心意了。”

說完,馮春時又想起來,剛剛在失控的馬上時,也是謝玄安第一個沖過來,幫她一起控制住了松雪,這才沒有讓她從馬上摔下去。

於情於理,她也該表示一下謝意。

馮春時思及此,瞧了謝玄安一眼,開口說道:“方才也是,多謝表哥出手救我。”

當時的她雖然想過,要強行控制韁繩讓松雪冷靜下來,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這個年頭也只是想想。憑她那會的情況,加上以往並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故而馮春時只能盡力保證自己不被狂奔的馬甩下。

謝玄安飛身上馬的那一刻,馮春時不知為何,心中也瞬間安定了不少,紛亂失措的頭腦也一下冷靜了下來,配合著謝玄安的動作,穩住了身形。

謝玄安聞言,臉上溫柔的笑容深了些,盯著馮春時的眼睛,語氣輕柔地問道:“表妹的謝意,只有著一句話嗎?”

馮春時細細看了一下謝玄安的臉色,見他神色溫和,眼中含笑,心下莫名有些不安,謹慎地斟酌了一下後,開口問道:“不知表哥…想要我如何謝才好?”

上回的帕子她都沒繡好呢,一轉眼又要欠下新的謝禮了麽?這回總不能還是帕子吧?

眼見著馮春時的表情變幻了幾下,謝玄安臉上的笑意更深。然後在馮春時以為他要開口時,忽而側身去拿過桌上的茶壺,用手碰了碰茶壺,感受了一下溫度正好後,掀開一旁翠蓋碗的茶蓋,將茶水倒進茶碗中。

茶香隨著茶水的落下,向四周溢散開來。馮春時嗅了嗅,茶葉的香氣中還帶著幾分清淺的蘭花香,加上淺綠色的茶水,和端坐著倒茶的謝玄安莫名相配,單單就這麽看著,就仿若一幅畫。

謝玄安將茶倒了個七八分滿,就停了手,將茶壺放回桌上後,才把手中的茶碗遞給她,道:“說了這麽一會話,想來表妹會有些口幹,先喝些茶再說也不遲。”

馮春時看著面前微微漾出波瀾的茶水,默了一默後,擡手接過了茶碗,低頭抿著茶碗邊緣啜飲了兩口。

謝玄安的目光落在她端著茶碗的手上,那雙手白皙纖長,宛如青蔥白玉,端著翠綠色的茶碗時,更顯得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他第一次這般認真地看過一個姑娘的手,心莫名快了幾跳。

馮春時手剛放下來些許,便發現謝玄安似乎在走神,雖說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卻有些飄忽,看著有些呆。她倒是從未見過這樣的謝玄安,一時有些疑惑,忍不住輕聲喚了他一生,“表哥?”

謝玄安一下回了神,擡眼對上馮春時疑惑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用手掩著唇,輕咳了兩聲後,神色又恢覆了正常,轉回頭對著她,說道:“表妹,今日沒戴鐲子?”

馮春時聞言,一時露出了有些詫異的表情,顯然沒想到謝玄安會突然冒出來這一句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又擡起頭,道:“今日要騎馬,怕磕壞了,便摘下來了。”

謝玄安頓了一頓,像是剛剛想起來這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神色倒是絲毫不變,淡然自若地對她笑了笑,點頭說道:“原來如此。”

說完,謝玄安忽然話鋒一轉,含著笑意,微微拖長了聲音,對她說道:“說起來,我前些日子交給表妹的帕子,現在如何了?”

馮春時身形一僵,右手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簾,避開了謝玄安沁著笑的目光,訥訥道:“那個…還在繡著呢。繡花並非一日之功,還需要一些時日。表哥若是著急……”

“不急,表妹慢慢繡便是了,多久我都等得。只是,表妹還是不要讓我等太久才好。”謝玄安的手指輕敲了幾下桌子,看著她極力隱藏,卻依舊漏出來幾分憂郁的神情,輕笑了兩聲,說道,“不然的話,表妹欠我的謝,可是還不完了。”

聞言,馮春時一下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就看向了謝玄安,囁嚅了半天,最終只能委婉地問道:“表哥,如若想要繡花帕子的話,直接和姨母說一聲就好了。便是我自己的帕子,也都是丫鬟們繡好的。”

謝玄安傾身,靠近馮春時,在她後退之前,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茶碗,將茶碗中已經溫涼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了一盞給她。

待馮春時接過茶盞之後,謝玄安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自然不會再讓表妹繡帕子的。繡花的帕子,我只要有一個就夠了。”

馮春時捧著茶盞,茶水的溫熱透到她的指尖,她無意識用手指摩挲著茶碗的外壁,在謝玄安一瞬不瞬地註視下,無端有些局促不安。謝玄安越是不開口,她便越是局促,還莫名有些口幹。

借著低頭喝茶的動作,馮春時飛速思考著該如何應對如今的情況。有一瞬間,她覺得謝玄安說的話似乎都別有意味,可看他的神情又不似作偽,讓她一時都分不清,眼前的謝玄安是否真的會變成夢中那樣。

謝玄安看著馮春時半垂著眼,裝模作樣保持著喝茶的姿勢半天,茶盞中的茶水卻半點不少,忍不住低低笑了幾聲,在馮春時即將按耐不住之前,開口說道:“表妹……”

話剛出口,外頭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的同時,聲音也在門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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