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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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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馮春時在侯府待了一個多月後,也適應了盛京的生活。陸夫人瞧著時候差不多,覺得可以慢慢帶著她出門交際赴宴了的時候,長福公主正好舉辦了賞花宴,也給馮春時下了帖子。

陸夫人在問過馮春時的意思,確定她願意去後,便幹勁十足地準備了起來。就連馮春時身邊的丫鬟也是幹勁滿滿,赴宴當日一齊上陣,給馮春時從頭到腳都精心拾綴了一番。

因著馮春時還在孝期,雖說能赴宴,但也不能穿得過於艷麗張揚。丫鬟們便給她穿了一身淺黃色的衣裙,外穿一件柳青色的外衫,頭上簪著一套的蝴蝶嗅花碧玉簪,看起來既不過分張揚,也不至於素得讓人看輕。

陸夫人顯然對丫鬟們的打扮出來的馮春時很是滿意,擡著頭得意地帶著馮春時進了長福公主府。先帶著她到長福公主面前請安,讓馮春時在眾人面前露了臉後,由帶著馮春時逛了一圈,炫耀了一番,這才在其他夫人的調笑下,讓馮春時自行在公主府中逛逛。

歷經了一圈夫人們的問候打聽,馮春時已經有些疲憊了,實在不想再紮到人堆裏,繼續應付別人的試探和客套了,便獨自躲著人群在公主府只能夠走著,企圖尋找一處安靜的地方休息一會。

只是長福公主辦的賞花宴為了自在相看,赴宴的人基本是不帶丫鬟,馮春時也不想搞特殊,便也沒有帶人來。這下問題就出來了,她不如其他人一樣對公主府熟悉,又刻意避開人群走,所以在花園裏走了不過一刻鐘,便迷了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長福公主府還格外的大,又刻意設計過,講的是一個千回百轉的美,更讓馮春時摸不著頭腦,辨不清路了。

好在雖然不能帶貼身的丫鬟,但公主府中丫鬟也不少,馮春時覺得走著走著總能碰到人的,心態還算平和地慢慢在園林中走著。

只是馮春時也知道盛京風氣開明,但就是想不到賞花宴上,會有這麽多男女在園林中相會,馮春時不敢驚擾這些相會的人,只能放輕腳步避著走,走著走著,便走到更偏僻的角落裏,更不知道回去的路在何處了。

也不知這地方誰設計的,九曲十八彎不說,還有許多分岔路口,每個路口都不太一樣,可周圍的樹木林立的景色又十分相似,根本無從辨認方向。

馮春時只得歇歇走走,最後穿過一片竹林,終於視野一亮,一座涼亭出現在前方轉角處。

有涼亭大抵也有伺候的丫鬟在附近,馮春時便沿著石板路向涼亭走了過去。轉過彎到了涼亭前,這才發現,涼亭中確實有人。

但那個人正是自己費盡苦心躲了一個多月的謝玄安。

且距離太近,馮春時根本來不及反應,她看到涼亭中人是謝玄安的時候,謝玄安也看到了她,兩個隔著幾步的距離和臺階打了個照面,正正對視上了。

許是想不到會在這兒碰到,不僅馮春時怔住了,謝玄安也端著茶杯楞了一下,好像才認出來是她。

“原來是表妹啊。表妹怎的走到這裏來了?”謝玄安神態自若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著她走了過去,一面觀察著馮春時,一面堪堪在馮春時能接受的極限距離停下,嘴角含著溫和的笑,低頭看著馮春時,如寒暄一般問道,“可是嫌外頭太過吵鬧,來此處歇息?”

馮春時一時陷入了糾結之中,不知道該順著謝玄安的話點頭,還是該老實說自己是迷路了,正在一路尋路出去。

若說她迷路了,好像多少有些丟人,且謝玄安帶她出去,就意味著要兩個人獨處一段時間了。她怕和謝玄安獨處,但若是順著他的話說,又怕謝玄安真的走了,她等不到其他人也找不到路出去。

即便知道她久久不歸,陸夫人肯定會讓人來尋她,但那樣又是一番折騰。

謝玄安看出來馮春時的糾結,臉上的笑容也深了幾分,刻意咳嗽了兩聲,說道:“想來表妹是來尋個僻靜處歇息的,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擾表妹了。”

說著,謝玄安便擡腳往另一邊走了幾步,一副就要離開的模樣。

眼看著他就要走了,馮春時也有些著急了。她走了許久,早就餓了不說,還想更衣了。若是在這兒等著,或是自己找路,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去。

更何況這裏就涼亭周邊開闊些,轉個彎又是千回百轉四處分岔的小路了,跟著都怕一個閃神就跟丟,然後再走錯路,更加出不來了。

看著謝玄安走出去,馮春時也顧不得許多,快走幾步追了上去。只是謝玄安似乎又走得快了些,她明顯就要追不上了。

於是情急之下,馮春時下意識伸手抓住了謝玄安的袖子一角,在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之前,謝玄安就停下了腳步,側過身來低頭看她,嘴角依舊帶著如沐春風般溫潤的笑容,明知故問:“怎麽了,表妹,可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嗎?”

馮春時梗了一下,可實在是人有三急,此時也顧不上躲不躲謝玄安這些了,便小聲開口道:“表哥,我迷路了……”

似乎還是因為有些怕他,馮春時的聲音有些小,謝玄安便俯下身,靠近了她一些,含著笑問道:“表妹說什麽?我有些聽不清,可能再說一遍?”

這地方就他們兩個人,怎麽會聽不清?

馮春時懷疑他是故意的,下意識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對上了他含笑看著自己,一副真心求問的好奇模樣,好像是真的沒聽清楚一般。

反正都這樣了,還不如早點說清楚,讓謝玄安帶她走出這裏。只要見到了公主府的丫鬟,她就能遠離謝玄安了。

“表哥,我迷路了。表哥若是認得這裏的路,能否帶我出去?”馮春時破罐子破摔,索性提高了聲音,擡起臉帶了幾分懇求看著謝玄安。

謝玄安低著頭,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看得她不安的時候,這才開口,悠悠說道:“自然是認得路的,表妹也不用這般客氣,既是迷路了,我這作表哥的,自然會帶你出去。”

馮春時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意識到自己還抓著謝玄安的袖子,立刻松開了手,有些赧然。

謝玄安看了她一眼,轉回身往前走去,一面說道:“此地曲折回環,表妹可要跟緊些,莫要走丟了。”

馮春時剛剛才經歷過,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但她不想和謝玄安並肩,只跟在他身後兩步內,保證自己不會跟丟就行。謝玄安停她也停,謝玄安走她也走,馮春時堅守著距離,不肯多近一步。

謝玄安時不時回頭,瞥到她謹小慎微的模樣,心下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郁悶。

若是以往還不確定的話,這下他確定了,馮春時似乎真的怕他,之前的一個多月裏,這才一直躲著他走,生怕和他碰面。

難怪同住侯府,他們兩個居然除了一道在主院用晚飯的時候,都未曾碰過面。原是馮春時遠遠瞧見他就躲起來了。

他倒不知道他哪裏嚇到她了,讓馮春時這般害怕,日日躲著他走。

想到這裏,謝玄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停下了腳步。

馮春時也立刻停下了腳步,隔著兩步的距離,擡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圈四周,似乎不明白為何他突然在這裏停下來。

“說起來,我一直有一個疑惑。這個疑惑,想來只有表妹能給我解開。不知道表妹願不願意替我解開這個疑惑?”謝玄安側過身,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馮春時的神情,刻意拖長了聲音,慢悠悠地說道。

現在?這裏?

馮春時睜大了眼睛,顯然沒明白謝玄安為何在這裏說這些。

但現在她有求於人,也不能不回答,便只好硬著頭皮說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表哥想問什麽?”

謝玄安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那自然是,想問問表妹,我平日裏可是哪裏得罪了表妹?”

馮春時一楞,正想著要如何回答的時候,便聽到謝玄安接著問道:“又或是我做錯了什麽,才叫表妹這般費盡心機躲著我?”

萬萬沒想到謝玄安註意到了,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裏這麽直接就問出來了,馮春時有一瞬間凝滯,立刻軟下聲音,低著頭揉捏著衣袖,企圖糊弄過去。

“表哥怎麽問這個?表哥自然是沒有做錯什麽,我又如何會躲著表哥呢?”馮春時低著頭,頂著謝玄安的視線,有些緊張地捏著衣袖,盡可能保持鎮靜,聲音卻還是漏了幾分。

“是嗎?”謝玄安拖長了聲音,看著馮春時,微微瞇了眼,“那每次在府中,表妹遠遠見到我就變了臉色,然後扭頭就走的樣子,竟是我看錯了?”

馮春時沈默了,一時不知道是該先驚訝自己被發現了,還是驚訝謝玄安的眼神這麽好,每次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她都不敢確定是謝玄安,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扭頭走人。可謝玄安居然不僅能看清她,還能看清她變臉扭頭走人的樣子。

但事已至此,馮春時是萬萬不會承認的,那個夢說出來別人都不會信,就更不會信她因為一個夢就躲著謝玄安了。

馮春時只能嘴硬到底,繼續裝糊塗,擡頭努力睜大了眼睛,作出一副懵懂無辜的表情,和謝玄安對視,說道:“有嗎?表哥是不是看錯了?我怎麽會躲著表哥呢?”

兩人對視了一會,馮春時對上他含笑的模樣,多少有些不擅長應付像謝玄安這樣已混跡官場的人,不多時心下便更加發虛起來。

好在這個時候,謝玄安像是相信了她的話,開口說道:“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弄錯了。說的也是,既然我未曾得罪表妹,表妹又怎會無緣無故躲著我呢?”

這話聽著多少有些別有深意,但能糊弄過去,馮春時也不想其他,只順著他的話,連連點頭,說道:“正是如此,我對表哥十分敬重,如何會躲著表哥呢?”

像是信了她的話,之後謝玄安便轉回身,繼續向前走去。一直到走出這片九曲十八彎的園林,到達賞花宴的中心位置,謝玄安都沒再說話。

急著去更衣的馮春時,也顧不上給自己收尾,見到了公主府的丫鬟,便急急忙忙和謝玄安道別,去找公主府的丫鬟,讓她們帶著自己去更衣的地方。

謝玄安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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