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郡主

關燈
郡主

馮春時更衣後,被公主府的丫鬟帶著回到了花園裏,自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後,這才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面前的案幾上擺著幾碟模樣精致的糕點,一碟切塊去皮的瓜果,以及一盞丫鬟剛為她端上來的蓮座蓋碗。

馮春時眼神一一掃過桌上的東西,擡手將茶盞端起來,右手將茶蓋拿起,先吹著茶水吹了幾口氣,再用茶蓋輕輕刮了刮茶水表面的浮沫,啜飲了兩口溫熱適口的茶水。

喝茶時,馮春時總覺得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待她放下茶盞,不動聲色擡眼看去時,那些目光又一下消失了,花園裏的其他人都神色自若,三五人湊到一處坐著說說笑笑,一派和諧。

馮春時低下頭無聲地笑了笑,心情倒是相當平靜,拿起桌上小玉盤中的銀簽,叉起一塊果肉,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吃起來,也同樣作出了神色自若姿態閑適的模樣。然後漫不經心地向周圍看去,自然地將花園內的情況掃視了一遍,回憶著陸夫人這一個月裏給她“補習”的各家姑娘的特征,將花園中這些人一一對應認清。

這些人在這裏觀察她,那她自然也要一個個觀察過去,不說要與哪些人交好,起碼要知道哪些人不是善茬,得提前防著一些,免得無知無覺被坑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馮春時正一邊用銀簽叉著碟子裏的瓜果吃,一邊神色自若地認著人,幾道影子忽然落到了案幾上。她擡眼看去,正好與站在案幾前,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三個人對上了眼。

對方三人明顯是沖著她來的,馮春時根據陸夫人之前的介紹,很快就認出了面前三人的身份。

認出來後,她便將手中的銀簽放回小玉盤中,一面將手縮到袖子裏用帕子擦了擦手,一面起身對著為首的女子行了個簡單的欠身禮,溫聲細語道:“見過太康郡主。”

動作行雲流水,姿態優雅,讓人尋不出一絲錯處。

太康郡主聞言,頗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後,這才問道:“你便是那個…”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左手邊的女子輕扯了一下袖子,然後立刻改口,“你便是忠勇侯夫人的外甥女馮姑娘?”

“是。”馮春時微微垂下眼簾,一副恭順溫婉的模樣,配上身上穿著的打扮,讓太康郡主都都品出了幾分柔弱不堪一折的味道,對比下來好像自己在仗勢欺人一般。

在太康郡主打量馮春時的時候,馮春時也借著擡眼垂眼的功夫,偷偷將面前的三個人都不動聲色地看了過去。

只看太康郡主身上穿著的流雲緞裁成的銀絲錦繡百花裙,外罩柳青色的綴珠衫,發髻中除卻幾支精致纏金簪子,還有一支鵲銜珠的纏金步搖,鵲鳥銜著的東珠有葡萄大小,下方垂墜的幾串流蘇皆是用金玉珠子交替串成,這一身的打扮就足以彰顯太康郡主有多受太子的寵愛了。

而方才在太康郡主左側提醒她的姑娘,看著不過十六七,樣貌清秀氣質溫婉,穿著月白上衫和霽青襦裙,應該就是與太康郡主自小就交好的戶部尚書次女,溫月書。

溫月書對上馮春時的視線時,抿著嘴對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看著和梅州的世家閨秀別無二致。

而站在太康郡主右側的姑娘,身材更為高挑,一身杏子色的衣裙,與她英氣的長相互相映襯,看著也頗有氣勢,這應當就是左將軍的獨女左明嵐。

這站在太康郡主一左一右的兩個人,跟護法似的,還正好是一文一武,想來就是護著郡主不吃虧的。

馮春時收回了目光,垂著眼,臉上笑容不變,依舊保持著一副恭順溫婉的姿態,等著太康郡主開口說話。

“聽聞馮姑娘…是從梅州來的?”太康郡主看著馮春時的模樣,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都說江南的姑娘與盛京不同,如今見到了才知,原來是這般模樣。”

馮春時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拿不準太康郡主說這話的意味,擡眼看了面前的太康郡主一眼,神色略帶遲疑和不安。

溫月書聞言,連忙開口替太康郡主找補,道:“聽聞江南才子多,人人都以讀書為樂,故而江南的姑娘也多好讀書。而梅州更是江南中才子輩出之地,馮姑娘在梅州長大,身上也自成一身文秀之氣。”

“溫姑娘謬讚了,不過是讀了幾本書,論不上文秀二字。”馮春時笑笑,語氣輕柔自然地自謙著,看著沒有半分自得之色,“郡主氣質高華如蘭,才是讓人心生仰慕。”

太康郡主微擡了一下下巴,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眼珠一轉,似是想起了什麽,立時對馮春時笑道:“你這人倒是討人喜歡,我問你,你可會騎馬?”

馮春時點了點頭,在面前三人程度不同的意外眼神之中,說道:“家母擅騎術,在我幼時為了讓我身體康健,便常常帶著我外出騎馬。後來因身體不好擱置了些年歲,如今也不過是會騎,算不得精通。”

她這話裏真假參半,她的騎術是母親教的沒錯,只是卻並非為了強身健體,是想著總有一日他們要回盛京,而盛京的貴女皆會騎馬,為了日後回道盛京時不被當作異類,母親這才嚴厲要求她必須學會的。

如今看來倒是正如母親所想的一般。

畢竟知道她會騎馬後,太康郡主的神色明顯多了幾分欣賞,略一沈吟,便對她說道:“會騎馬就再好不過了。正好,月書的妹妹受傷了,我的隊伍中如今缺了一人,便由你來補上這個空缺吧。”

馮春時聞言,先是一楞,然後擡眼看向面前三人的神色,除去一副不容置疑模樣的太康郡主,溫月書和左明嵐臉上都帶了幾分意外之色,卻都沒有出聲勸阻太康郡主的意思。

論起來,在盛京中,能進太康郡主的隊伍,也算是一件好事。若是能得太康郡主青眼,對於馮春時的地位提升和交際,都是好處比壞處多得多。

畢竟當今聖上子女眾多,卻只有太子是他親自教養過的,故而作為太子最寵愛的女兒,太康郡主在盛京也幾乎算是可以橫著走的了。只有聖上老來得的福陽公主,和郡主互相看不順眼,但又奈何不了彼此。

這兩人不能明面上打起來,便時常靠著馬球分勝負爭高下,聽聞溫月書的妹妹也是因為馬球比賽而受了些輕傷。

馮春時考量權衡了一下,趕在太康郡主不滿前,開口答應了下來。

太康郡主聽她識趣地答應下來,臉上那點不虞這才消失,轉而露出了滿意之色,擡了擡下巴,輕哼了一聲,道:“還算你識趣。若不是你還算合我眼緣,旁人便是求我,我也不一定讓她來呢。”

馮春時還未說話,太康郡主又繼續打量了她一眼,說道:“我與福陽半月後有一場馬球賽,這半個月你便跟我們一道,在城東郊外的馬場練習。你若是不會,便在這三日去馬場練習幾日,三日後便跟我我們一道練習。你若是拖後腿,我可不會輕饒了你。”

說完,太康郡主瞥了一眼她,便帶著溫月書和左明嵐兩人,轉身徑直離開了花園,也不知去了何處。

馮春時看著她們離開後,擡頭看了一眼天色,發現此時天色尚早,便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一旁的丫鬟忙上前,替她將微涼的茶水換掉,又端了一碟瓜果上來,換下了那碟吃得差不多的。做完了這些之後,才又退回原來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站著等候吩咐。

馮春時笑著對丫鬟道了一聲謝,然後繼續拿著銀簽吃著桌上的瓜果和糕點,看著自己附近擺放著的各式各樣的牡丹花出神。

難得今日賞花宴,想來陸夫人還要再和她相熟的夫人們多聊上好一陣,正好多打聽一些盛京中適齡姑娘和公子的情況。

畢竟如今侯府中她和謝玄安都未有定親對象,加上陸夫人自覺要為馮春時找一門好親事,才不有愧於姐姐的托孤。

故而這些日子,陸夫人似乎都在琢磨這些事情,只是怕馮春時剛來一個月,她貿然提起會讓馮春時多想,這才沒有急著打探馮春時的口風。

但馮春時想也知道,陸夫人如今最操心的也就是她和謝玄安的事,就是平日不得閑和不好問。但如今正趕上賞花宴,可以借機打聽一下,心裏有個底。

這樣想來陸夫人也不會這麽早就回府的。

想到這裏,馮春時忽然想起了剛剛迷路遇見時,正獨自一人的謝玄安。他既不出現在這些貴女面前,也不和其他公子紮堆,而是跑到那裏去躲清靜。想來也是沒有心儀的姑娘,更沒有成婚的心思了。

難怪她到盛京以來,每次提到謝玄安,陸夫人總會一副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只能嘆氣的模樣。

但是…既然他沒有心思,又為何來這個賞花宴呢?

正想著,花園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並且動靜還越來越大,一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連沈浸在思緒中的馮春時,都一下回過神,跟著往騷動的方向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