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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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沈會長在葉璃聲對面落座，又招呼方才起身行禮的葉璃聲坐下。
“早聽聞葉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今日一見，只覺這一表人才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葉公子了。”
“沈會長過獎。”
葉璃聲坐了下來，恭恭敬敬為沈會長倒上了茶。
沈會長的年紀看起來比葉昭城還老上一些。與葉璃聲想象的不同，這位沈會長生得慈眉善目的，言語也很和氣，沒有多少身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場，也不太像個精於算計的商人，若真形容起來，倒更像是個與世無爭的文官。
不過若真與世無爭，那這裏多半就不會有這紅木家具和真皮沙發了。
葉璃聲心裏大致有了點判斷，便笑容一展，先行提起了自己被邀請的事情。
“昨日聽聞謝秘書說，沈會長有意邀我加入商會，這讓璃聲屬實沒有想到。璃聲是初入商場的新人，也並未做出什麽成績，承蒙沈會長如此擡愛，實在是愧不敢當。”
“葉公子過謙了。”
沈會長微微一笑。
“葉公子的巴黎之聲，開業時日不多，便已然成了風花城中最時髦、最熱門的娛樂場所。而葉公子年紀輕輕，竟然就有脫離本家，獨立經營的魄力，哪怕是初入商場，也足可見葉公子心性與頭腦皆非同一般，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啊！”
“多謝沈會長讚譽了。”
葉璃聲也笑著，盡量把話說得真誠。
“但說來慚愧，璃聲的舞廳雖然表面看來繁榮興隆，但在這繁榮背後卻是背了不少欠款債務，壓力著實不小。璃聲如今步步如履薄冰，一個不慎，眼前的朝陽盛景或許便會一夕之間煙消雲散。蒙沈會長如此厚愛，璃聲心中很是感激，但璃聲自認尚且稚嫩得很，未來如何，也尚還難明，沈會長的誇讚，實在令璃聲汗顏。”
“哎，商海之中，起起伏伏皆是尋常事。只要是商機，便永遠伴隨著風險，身在其中，就沒有誰能一路凱歌。”
沈會長說著，又似有深意地一笑。
“其實葉公子的財務狀況，我也是略知一二的。此番邀請葉公子加入商會，其契機，也是近日得知了葉公子需要一些融資機會，方才生出此念。”
“沈會長知道？”
這倒是葉璃聲沒有想到的。當初報上登載的消息中，並沒說明巴黎之聲的所有權究竟是贈予還是購買，雖然他在銀行有貸款的事情不難查到，但貸款也不過是尋常的商業行為，並不能和他的財務壓力直接畫等號。
不過沈會長倒也沒遮掩，直接便將緣由告訴了葉璃聲。
“是賀家公子告知我的。”
沈會長道。
“之前在酒會上遇到了賀家三公子，他曾與我提起過葉公子的事，他問我能不能通過商會，幫葉公子聯系到一些可靠的投資人。”
“好巧不巧，最近正好有人就向我詢問是否有合適的、朝陽的產業適合投資。娛樂業現金流轉快，利潤也高，是投資人們十分青睞的行業。況且葉公子的舞廳如今生意火爆，前景可觀，更是首選中的首選。如果葉公子有意，不如與這家公司的負責人見面談談，或許便可一拍即合，達成互利也說不定呢。”
“賀三公子……是賀展雲？”
葉璃聲怔怔的，沒細問投資的事，卻先問了這個幫他將橋搭向了商會的人。
“正是。”
沈會長點頭道。
葉璃聲眼神微微閃了閃，心情頗有點覆雜。他沒想到賀展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是也如此將他的事情放在心上。高興自然是高興的，但比高興更多的，卻是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得承此盛情厚意，甚至比接到商會邀請那時，都還要這樣覺得。
“賀公子對葉公子很是看好，他傾力向我推薦，說葉公子是個難得的人才，很有潛力，葉公子的巴黎之聲也非常值得引入更多投資用於發展壯大。我是相信賀公子的眼光的，而且站在商會的角度，葉公子的舞廳今後若能成為行業標桿，帶動整體娛樂業的發展，那麽對風花城的經濟繁榮也是有著相當的促進意義。所以我也很希望能夠助葉公子一臂之力，促成這樁投資交易，幫葉公子渡過眼下的財務難關。”
沈會長的話說得算是誠懇，不過葉璃聲只為賀展雲的心意感動了片刻，並沒因著賀展雲，連帶沈會長的這些話也打包一起照單全收。
他與賀展雲是朋友，與商會並不是。
賀展雲對他的好或有心意在，商會對他好，只可能是為了利益。
“多謝沈會長為璃聲費心籌謀。誠如沈會長所言，如今璃聲確實需要投資，也很願意與投資人見上一面。”
葉璃聲斟酌著說道。
“只是沈會長也知，璃聲如今最大的難處便是財務問題，如果想借沈會長的人脈牽線搭橋，是需要加入商會才能實現，那麽恐怕璃聲現在沒有這個餘力，來回報沈會長的好意。”
“這不急。”
沈會長淡然一笑。說是幫他渡過財務難關，卻還要他花錢才能走通這條路，看來沈會長也並不是想做這麽自相矛盾的事。他微一側頭，對謝秘書吩咐了幾句，謝秘書領了吩咐離開，沒多一會兒，便又拿了一份文件回來。
“這是那家投資公司的資料和聯系方式，我可以先提供給葉公子來作參考。能不能成，但看你們之間如何商談，若是談成，待到葉公子財務狀況寬松起來，我們再談入會的事情不遲。”
***
葉璃聲不是沒有猶豫，但最後他還是收下了那份資料，好生對沈會長道了謝，隨後離開了商會大樓。
沈會長是真想讓他加入商會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原本就出身商界豪門，而連風花城金融巨頭賀家的公子，也都與他有非同一般的交情，這樣的背景人脈，在商會眼中確實是香餑餑一樣的存在。再加上他的舞廳確實熱門，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也確實很有標桿的潛力，所以這也就不難理解，商會為什麽會願意撒出誘餌、放出長線，來釣他這條魚了。
但即便不考慮錢的問題，加入商會也並不是一件有利無弊的事情。對於葉璃聲來說，其中最大的弊端就是不自由。商會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它能令葉璃聲背靠組織，身份躍升，一定程度上掌握住商場中的話語權，而另一方面，它也需要葉璃聲服務組織，將自己的利益框架在商會的利益之內，無論做出任何決定，都不能與商會的利益背道而馳。
在很多人的權衡中，不自由這件事，與商會賦予的身份權力相比並不算什麽，但在葉璃聲的天平上並不是這樣衡量的。他不追求一言九鼎的地位，對權力也沒有什麽興趣，他只想要做些隨他心意的事情，只想與合他心意的人為伍，哪怕為了追隨那合他心意的人的腳步，不合時宜地將更多壓力加諸於身，也在所不惜。
而他這所有的選擇，當然也不是為自己打造地位躍升的跳板，他所追尋的一切，不過只是想為自己的存在，找尋一些真真切切的實感而已。
但葉璃聲最終還是把那份文件收下了，默認了沈會長那“若是談成，就要加入商會”的話外之音。
不收下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收下，那就相當於啪地一巴掌打在沈會長臉上，梗著脖子宣告說就算融不到資，也絕不會如他所願加入商會。
沒有必要，沒有必要。
商會是風花城各大豪門權貴的聚合地，其能量與勢力不是他小小一個葉家私生子能夠抗衡的，哪怕他猶豫，哪怕他不想，他至少也不能一點餘地也不留地，將沈會長的面子直接扯爛撕破。
汽車引擎嗡嗡作響，穆七將方向盤轉了轉，便載著他輕車熟路地駛入了廣熙路。葉璃聲坐在汽車後排，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大概了解了一下沈會長介紹的這家投資商。
資料不長，信息也沒太多，從那些介紹文字中推測，這應該是一個手裏攥著錢的外地商戶看中了風花城這片更廣闊的錢海，所以便找上了風花城商會，想要尋得個機遇，只花錢不費力地撈上一筆。
如果能談成，這倒確實是雪中送炭的好事一樁。
但為了這些炭而去做那被釣的魚，究竟值不值得，而為了不被圈養開罪那送炭的人，又值不值得，如今的葉璃聲也是很難權衡清楚。
所以……暫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葉璃聲放下文件，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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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沈會長在葉璃聲對面落座，又招呼方才起身行禮的葉璃聲坐下。
“早聽聞葉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今日一見，只覺這一表人才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葉公子了。”
“沈會長過獎。”
葉璃聲坐了下來，恭恭敬敬為沈會長倒上了茶。
沈會長的年紀看起來比葉昭城還老上一些。與葉璃聲想象的不同，這位沈會長生得慈眉善目的，言語也很和氣，沒有多少身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場，也不太像個精於算計的商人，若真形容起來，倒更像是個與世無爭的文官。
不過若真與世無爭，那這裏多半就不會有這紅木家具和真皮沙發了。
葉璃聲心裏大致有了點判斷，便笑容一展，先行提起了自己被邀請的事情。
“昨日聽聞謝秘書說，沈會長有意邀我加入商會，這讓璃聲屬實沒有想到。璃聲是初入商場的新人，也並未做出什麽成績，承蒙沈會長如此擡愛，實在是愧不敢當。”
“葉公子過謙了。”
沈會長微微一笑。
“葉公子的巴黎之聲，開業時日不多，便已然成了風花城中最時髦、最熱門的娛樂場所。而葉公子年紀輕輕，竟然就有脫離本家，獨立經營的魄力，哪怕是初入商場，也足可見葉公子心性與頭腦皆非同一般，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啊！”
“多謝沈會長讚譽了。”
葉璃聲也笑著，盡量把話說得真誠。
“但說來慚愧，璃聲的舞廳雖然表面看來繁榮興隆，但在這繁榮背後卻是背了不少欠款債務，壓力著實不小。璃聲如今步步如履薄冰，一個不慎，眼前的朝陽盛景或許便會一夕之間煙消雲散。蒙沈會長如此厚愛，璃聲心中很是感激，但璃聲自認尚且稚嫩得很，未來如何，也尚還難明，沈會長的誇讚，實在令璃聲汗顏。”
“哎，商海之中，起起伏伏皆是尋常事。只要是商機，便永遠伴隨著風險，身在其中，就沒有誰能一路凱歌。”
沈會長說著，又似有深意地一笑。
“其實葉公子的財務狀況，我也是略知一二的。此番邀請葉公子加入商會，其契機，也是近日得知了葉公子需要一些融資機會，方才生出此念。”
“沈會長知道？”
這倒是葉璃聲沒有想到的。當初報上登載的消息中，並沒說明巴黎之聲的所有權究竟是贈予還是購買，雖然他在銀行有貸款的事情不難查到，但貸款也不過是尋常的商業行為，並不能和他的財務壓力直接畫等號。
不過沈會長倒也沒遮掩，直接便將緣由告訴了葉璃聲。
“是賀家公子告知我的。”
沈會長道。
“之前在酒會上遇到了賀家三公子，他曾與我提起過葉公子的事，他問我能不能通過商會，幫葉公子聯系到一些可靠的投資人。”
“好巧不巧，最近正好有人就向我詢問是否有合適的、朝陽的產業適合投資。娛樂業現金流轉快，利潤也高，是投資人們十分青睞的行業。況且葉公子的舞廳如今生意火爆，前景可觀，更是首選中的首選。如果葉公子有意，不如與這家公司的負責人見面談談，或許便可一拍即合，達成互利也說不定呢。”
“賀三公子……是賀展雲？”
葉璃聲怔怔的，沒細問投資的事，卻先問了這個幫他將橋搭向了商會的人。
“正是。”
沈會長點頭道。
葉璃聲眼神微微閃了閃，心情頗有點覆雜。他沒想到賀展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是也如此將他的事情放在心上。高興自然是高興的，但比高興更多的，卻是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得承此盛情厚意，甚至比接到商會邀請那時，都還要這樣覺得。
“賀公子對葉公子很是看好，他傾力向我推薦，說葉公子是個難得的人才，很有潛力，葉公子的巴黎之聲也非常值得引入更多投資用於發展壯大。我是相信賀公子的眼光的，而且站在商會的角度，葉公子的舞廳今後若能成為行業標桿，帶動整體娛樂業的發展，那麽對風花城的經濟繁榮也是有著相當的促進意義。所以我也很希望能夠助葉公子一臂之力，促成這樁投資交易，幫葉公子渡過眼下的財務難關。”
沈會長的話說得算是誠懇，不過葉璃聲只為賀展雲的心意感動了片刻，並沒因著賀展雲，連帶沈會長的這些話也打包一起照單全收。
他與賀展雲是朋友，與商會並不是。
賀展雲對他的好或有心意在，商會對他好，只可能是為了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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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急。”
沈會長淡然一笑。說是幫他渡過財務難關，卻還要他花錢才能走通這條路，看來沈會長也並不是想做這麽自相矛盾的事。他微一側頭，對謝秘書吩咐了幾句，謝秘書領了吩咐離開，沒多一會兒，便又拿了一份文件回來。
“這是那家投資公司的資料和聯系方式，我可以先提供給葉公子來作參考。能不能成，但看你們之間如何商談，若是談成，待到葉公子財務狀況寬松起來，我們再談入會的事情不遲。”
***
葉璃聲不是沒有猶豫，但最後他還是收下了那份資料，好生對沈會長道了謝，隨後離開了商會大樓。
沈會長是真想讓他加入商會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原本就出身商界豪門，而連風花城金融巨頭賀家的公子，也都與他有非同一般的交情，這樣的背景人脈，在商會眼中確實是香餑餑一樣的存在。再加上他的舞廳確實熱門，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也確實很有標桿的潛力，所以這也就不難理解，商會為什麽會願意撒出誘餌、放出長線，來釣他這條魚了。
但即便不考慮錢的問題，加入商會也並不是一件有利無弊的事情。對於葉璃聲來說，其中最大的弊端就是不自由。商會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它能令葉璃聲背靠組織，身份躍升，一定程度上掌握住商場中的話語權，而另一方面，它也需要葉璃聲服務組織，將自己的利益框架在商會的利益之內，無論做出任何決定，都不能與商會的利益背道而馳。
在很多人的權衡中，不自由這件事，與商會賦予的身份權力相比並不算什麽，但在葉璃聲的天平上並不是這樣衡量的。他不追求一言九鼎的地位，對權力也沒有什麽興趣，他只想要做些隨他心意的事情，只想與合他心意的人為伍，哪怕為了追隨那合他心意的人的腳步，不合時宜地將更多壓力加諸於身，也在所不惜。
而他這所有的選擇，當然也不是為自己打造地位躍升的跳板，他所追尋的一切，不過只是想為自己的存在，找尋一些真真切切的實感而已。
但葉璃聲最終還是把那份文件收下了，默認了沈會長那“若是談成，就要加入商會”的話外之音。
不收下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收下，那就相當於啪地一巴掌打在沈會長臉上，梗著脖子宣告說就算融不到資，也絕不會如他所願加入商會。
沒有必要，沒有必要。
商會是風花城各大豪門權貴的聚合地，其能量與勢力不是他小小一個葉家私生子能夠抗衡的，哪怕他猶豫，哪怕他不想，他至少也不能一點餘地也不留地，將沈會長的面子直接扯爛撕破。
汽車引擎嗡嗡作響，穆七將方向盤轉了轉，便載著他輕車熟路地駛入了廣熙路。葉璃聲坐在汽車後排，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大概了解了一下沈會長介紹的這家投資商。
資料不長，信息也沒太多，從那些介紹文字中推測，這應該是一個手裏攥著錢的外地商戶看中了風花城這片更廣闊的錢海，所以便找上了風花城商會，想要尋得個機遇，只花錢不費力地撈上一筆。
如果能談成，這倒確實是雪中送炭的好事一樁。
但為了這些炭而去做那被釣的魚，究竟值不值得，而為了不被圈養開罪那送炭的人，又值不值得，如今的葉璃聲也是很難權衡清楚。
所以……暫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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