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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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很孤獨
雖然葉璃聲拒絕得已經很客氣了，但葉正德走的時候還是一臉不忿，罵罵咧咧的，說他們一個一個都看不得他好，說葉璃聲今後有什麽難處，也別指望他能幫忙。
葉璃聲無所謂他怎麽說，反正他也沒指望過葉正德能幫他什麽。葉正德一甩袖子就走了，頭也沒回一下，葉璃聲索性便也停在包房門口，只說了句大哥慢走，沒再多送他一步。
這回應該不至於再把治安所的人找過來了吧。
看著葉正德哐哐哐地走下樓梯，葉璃聲輕呼了口氣，放空了幾秒，又轉頭看向跟在自己後面的穆七。
穆七方才一直坐在包房角落裏，很乖地坐著，葉正德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他便也存在感全無地連動也沒動一下。葉璃聲看著穆七，突然就覺得身上倦倦的，什麽都懶得去做。懶得去管舞廳的瑣事，也懶得去與客人客套寒暄，那個暖烘烘舒服服的人就站在眼前，這讓葉璃聲什麽也想不了，就只想抱他。
想抱他，想貼著他，想吻他。
也不知道那具身體那雙唇，到底是有著什麽魔力，看到了，就好想，不吻上去，就怎麽也解不了癮。
於是葉璃聲眼角一彎，拉起穆七便回了包房，回手把門關了起來。
然而穆七卻沒等葉璃聲先吻上來，就在門哢噠關閉之前，猛地就將葉璃聲的唇含進嘴裏，力道太猛，人又太重，兩人一時間站立不穩，踉蹌幾步，一齊倒在了沙發上。
葉璃聲嚇了一跳。他們倆好了有些日子了，從來都是自己要他抱，要他吻，穆七還從來沒有這樣主動過。
不過這份主動倒是讓葉璃聲很是享受——穆七一切都聽他的，這自然是好的，但他更想要就這麽隨波逐流地任由穆七擺布，卻還能事事都被擺布得無比合他的心意。壓在身上的穆七就像頭餓急了的野狼，饑渴地吮吸著他的嘴唇，啃咬著他的脖頸，葉璃聲閉著眼睛，沈浸在這份瘋狂的渴求中，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他好滿足。
他的穆七，他的情人，讓他好滿足。
許久，穆七方才略略停了下來，他撐著手臂，喘著粗氣，不知在想什麽，就只目不轉睛地盯著身下的人。葉璃聲微微睜開眼睛，也看向那雙充斥著欲望的眼，勾起嘴角，淺淺一笑。
“怎麽了，今天？”
葉璃聲慢聲道。
“也不等我允許，就這樣折騰我。”
穆七不說話，仍是定定看著葉璃聲。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那郁積於心的情緒。
他明白，少爺談事時讓他旁聽，一是需要他護著，同時也是不想要他多心。他明白少爺是對他好的，少爺對他溫柔，少爺會顧及他的心情。他懂得，他不是不領情，他只是無法控制地，不喜歡。
他不喜歡看到少爺與人談事情時的樣子，他不喜歡少爺說著他聽不明白的話，他不喜歡少爺那樣陌生。每到那時，他便覺得他與少爺之間距離很遠很遠，遠到他如何也無法到達，如何也觸碰不到。他進入不了少爺的世界了，他感覺他將就此被凝固在冷寂與灰暗中，再也得不到拯救。
但好在少爺最終還是會來的，來抱他，來吻他，來救他。
少爺的世界中從不只有自己，少爺也從不可能屬於自己，在理智上，穆七很清楚這一點 。
但每每將少爺擁入懷中，融入身體，他便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他能夠擁有少爺，他能夠讓少爺永遠成為他一個人的東西。他想要少爺是他一個人的，他想要獨占，他不想要少爺距離他那麽遙遠，不想要少爺的視線一從他身上移開，就又變回了那個只能卑微仰望的、遙不可及的存在。
但這心情對他來說過於覆雜了。少爺問他怎麽了，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即便是知道，他想他這樣的心情，也並不會讓少爺高興。
所以他沈默了許久，潛意識才勉強幫他湊出了幾個字，草草交給了他的少爺。
“他……看你。”穆七回答道。
“誰？”
葉璃聲疑惑了一秒，又大致理解了一下，方才將穆七的話對應上了葉正德那不太正經的眼神。
“你是說葉正德？”
葉璃聲向穆七確認著，還不等他答，便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你是吃醋了？你吃醋？你竟然吃葉正德的醋？”
葉璃聲越想越覺得好笑，越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就越覺得他的穆七實在是有趣到不行。他仰躺在沙發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方才稍稍平息下來一些。他順了順氣，又重新看向了穆七，看著他那一如既往平靜而幽深，卻又隱隱藏了些許溫柔的眼，那逐漸淡下來的笑意在眉眼間，化作了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脈脈柔情。
“你還要吃他的醋麽。”
葉璃聲擡起手，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畫過穆七的眉骨，又從他硬朗的臉頰邊慢慢滑了下來。
“你不用的，穆七。”
“……嗯。”
穆七眼神微微一動，低低嗯了一聲，隨後便俯下身子，緊抱住葉璃聲，將頭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裏。
穆七的身體很暖很暖，穆七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味道，讓人上癮，又令人安心。葉璃聲也順勢抱上穆七，輕嗅著他身上那讓他好喜歡的味道，又將手指伸進他頭發裏，卷過來又卷過去地撥弄。
“葉正德說，你是我的男寵。”
葉璃聲抱得懷裏滿滿的，視線隨便落在空氣中的某處，口中慢慢地說著。
“你是我的男寵嗎，穆七？”
“……是。”
穆七沒什麽障礙地應了，莫名地，又讓葉璃聲覺得有點好笑。
“那你是男寵了，還是我的狗嗎？”
“……是。”穆七又答。
“那……”
葉璃聲想了想，又問穆七。
“那你是想做我的男寵，我的狗，還是我的情人？”
這回穆七沈默得有點久，葉璃聲耐心等著，等了片刻，方才聽穆七說道。
“少爺想讓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喔。”
葉璃聲笑著讚嘆了一聲。
“答得這樣好，和誰學的，這麽會說話了。”
穆七沒再說什麽，就只抱著他的少爺，緊緊地，戀戀地。葉璃聲靜了一會兒，思緒又漫無目的地飄了飄，方才又開口道。
“做男寵，是要討好主人的。”
“可你從來也不會討好我。”
討好……
穆七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僵。這個詞對穆七來說有點陌生，他沒有這樣的意識，他不知道他需要討好葉璃聲，也不知道他沒有討好過葉璃聲，更不知道他應該怎麽去討好葉璃聲。而葉璃聲就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不需要他問出口，便直接對他做了解釋。
“要討好我，就是要讓我開心。你要愛我，用你全部的心念來愛我，你要讓我做這世上最快樂的人才行。”
少爺要快樂，穆七懂了，於是當晚他便使出渾身力氣，讓葉璃聲快樂得又差點死掉。終於事了盡興，葉璃聲昏昏沈沈的幾乎人事不省，穆七抱著他去清洗幹凈，又照顧他安妥睡好，方才躺去他身邊，將那散發著溫暖香氣的身體牢牢圈在懷裏，也閉上眼睛，安穩睡了過去。
其實葉璃聲說的快樂，也沒有特指這件事，雖然他每天晚上確實快樂得要死。而他也並不是真需要穆七怎樣討好他，畢竟他只要跟穆七在一處呆著，不由自主地，心情就會十分愉悅。他總想看見他的臉，想看他的眼睛，想看他註視著自己那無比專註的眼神。他也總想要和穆七說話，盡管穆七回話很少，盡管自己說的，也大多都是些沒什麽意義的廢話——
看到天上飛的鳥，便會猜這鳥兒是要飛去什麽地方，看到屋頂上的貓，便問他覺得那貓在想些什麽。看到路邊的糕團鋪子，便與穆七說著那日吃的酒釀圓子，看到樂隊吹奏樂器，又說到了他小時候的口琴。
“我小時候很喜歡那個口琴，還會吹好幾個曲子。”
“我好久沒吃酒釀圓子了，我想吃了。”
晚上，葉璃聲軟綿綿趴在穆七懷裏，身子輕飄飄的，意識也輕飄飄的，話說得東一句西一句，想起什麽，就說什麽。
“可惜我的口琴沒有了。”
“明天我要去吃酒釀圓子，還去上次那家店。”
“穆七。”
“……嗯？”
穆七一直在聽葉璃聲說話，葉璃聲說什麽，他都愛聽。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沒有與誰聊過天。好在葉璃聲不會介意，想要他回應的時候，就會叫他的名字。
“穆七。”
“我把你撿回葉家之前，你都在哪裏？”
“你是出生在風花城嗎？”
葉璃聲問他。
穆七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兒，但他知道，在少爺撿到他之前，他並不是一直都在風花城的。
那麽他大概，就不是出生在這裏的吧。
“……不是。”於是他便這樣回答了葉璃聲。
“不是什麽？”
這回答過於簡短了，理解起來還是有一點難度。葉璃聲擡起點頭，又不想離開穆七溫熱熱的身體，便只是擡起一點，看了看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你是說，你不是出生在風花城麽？”
“嗯。”
“那……你是哪裏人呢？”
葉璃聲又問。其實也並不是多想知道，他只是想與他說話而已。
自己是哪裏人，穆七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他想了一會兒，才模糊答給了葉璃聲。
“可能……是煙城。”
“煙城？”
葉璃聲知道煙城，那裏距離風花城不遠不近，是一個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小城。
“我記得，在煙城住過。”穆七又說道。
今晚穆七說的話可以說是破紀錄了，葉璃聲怔了一秒，方才恍然發覺，自己竟是從他口中得知了一點點他的過去。
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穆七當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也是一個有記憶，有來處的人。而他們之間，當然也可以這樣尋常、這樣普通地對話，就像天底下所有的情人一樣。
可這麽當然的事，葉璃聲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頓時興奮起來。他一下子撐起身子，模樣笑笑的，眼睛亮亮的，很是認真地看著穆七。穆七呆了呆，也不知道煙城對他的少爺來說有什麽特別的，便只能楞楞回看著葉璃聲，等著他對自己說明點什麽。若什麽也不說明，倒也沒關系，他願意聽少爺與他天馬行空地有一句，沒一句，東一句，西一句，聽到天荒地老，也不會膩。
然而葉璃聲既沒有說明什麽，也沒有天馬行空。他笑著看了穆七一會兒，便又伏去了他的身上，聽著自己的聲音，在他身體中空幽的回響。
“穆七，你不想問我點什麽嗎？”
“這個時候，你也應該問我一些問題的。”
問題……
穆七沒有準備，他沒想過自己也可以向少爺提問。於是他開始努力思考，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葉璃聲都迷迷糊糊地湧上了些睡意，他才終於開口，向葉璃聲問出了一句。
“法蘭西……好不好？”
穆七的聲音也在那具身體裏回響著，又透過那溫暖的皮膚，漫入了葉璃聲的耳中。那聲音溫吞吞的，卻又足夠清晰，令葉璃聲的睡意就這樣退去了一些。他稍稍清醒，又綿綿一笑，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很輕很慢，又一字一句地，回給了穆七一個答案。
“法蘭西，不好。”
“那裏很孤獨。”
“那裏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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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葉璃聲拒絕得已經很客氣了，但葉正德走的時候還是一臉不忿，罵罵咧咧的，說他們一個一個都看不得他好，說葉璃聲今後有什麽難處，也別指望他能幫忙。
葉璃聲無所謂他怎麽說，反正他也沒指望過葉正德能幫他什麽。葉正德一甩袖子就走了，頭也沒回一下，葉璃聲索性便也停在包房門口，只說了句大哥慢走，沒再多送他一步。
這回應該不至於再把治安所的人找過來了吧。
看著葉正德哐哐哐地走下樓梯，葉璃聲輕呼了口氣，放空了幾秒，又轉頭看向跟在自己後面的穆七。
穆七方才一直坐在包房角落裏，很乖地坐著，葉正德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他便也存在感全無地連動也沒動一下。葉璃聲看著穆七，突然就覺得身上倦倦的，什麽都懶得去做。懶得去管舞廳的瑣事，也懶得去與客人客套寒暄，那個暖烘烘舒服服的人就站在眼前，這讓葉璃聲什麽也想不了，就只想抱他。
想抱他，想貼著他，想吻他。
也不知道那具身體那雙唇，到底是有著什麽魔力，看到了，就好想，不吻上去，就怎麽也解不了癮。
於是葉璃聲眼角一彎，拉起穆七便回了包房，回手把門關了起來。
然而穆七卻沒等葉璃聲先吻上來，就在門哢噠關閉之前，猛地就將葉璃聲的唇含進嘴裏，力道太猛，人又太重，兩人一時間站立不穩，踉蹌幾步，一齊倒在了沙發上。
葉璃聲嚇了一跳。他們倆好了有些日子了，從來都是自己要他抱，要他吻，穆七還從來沒有這樣主動過。
不過這份主動倒是讓葉璃聲很是享受——穆七一切都聽他的，這自然是好的，但他更想要就這麽隨波逐流地任由穆七擺布，卻還能事事都被擺布得無比合他的心意。壓在身上的穆七就像頭餓急了的野狼，饑渴地吮吸著他的嘴唇，啃咬著他的脖頸，葉璃聲閉著眼睛，沈浸在這份瘋狂的渴求中，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他好滿足。
他的穆七，他的情人，讓他好滿足。
許久，穆七方才略略停了下來，他撐著手臂，喘著粗氣，不知在想什麽，就只目不轉睛地盯著身下的人。葉璃聲微微睜開眼睛，也看向那雙充斥著欲望的眼，勾起嘴角，淺淺一笑。
“怎麽了，今天？”
葉璃聲慢聲道。
“也不等我允許，就這樣折騰我。”
穆七不說話，仍是定定看著葉璃聲。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那郁積於心的情緒。
他明白，少爺談事時讓他旁聽，一是需要他護著，同時也是不想要他多心。他明白少爺是對他好的，少爺對他溫柔，少爺會顧及他的心情。他懂得，他不是不領情，他只是無法控制地，不喜歡。
他不喜歡看到少爺與人談事情時的樣子，他不喜歡少爺說著他聽不明白的話，他不喜歡少爺那樣陌生。每到那時，他便覺得他與少爺之間距離很遠很遠，遠到他如何也無法到達，如何也觸碰不到。他進入不了少爺的世界了，他感覺他將就此被凝固在冷寂與灰暗中，再也得不到拯救。
但好在少爺最終還是會來的，來抱他，來吻他，來救他。
少爺的世界中從不只有自己，少爺也從不可能屬於自己，在理智上，穆七很清楚這一點 。
但每每將少爺擁入懷中，融入身體，他便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他能夠擁有少爺，他能夠讓少爺永遠成為他一個人的東西。他想要少爺是他一個人的，他想要獨占，他不想要少爺距離他那麽遙遠，不想要少爺的視線一從他身上移開，就又變回了那個只能卑微仰望的、遙不可及的存在。
但這心情對他來說過於覆雜了。少爺問他怎麽了，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即便是知道，他想他這樣的心情，也並不會讓少爺高興。
所以他沈默了許久，潛意識才勉強幫他湊出了幾個字，草草交給了他的少爺。
“他……看你。”穆七回答道。
“誰？”
葉璃聲疑惑了一秒，又大致理解了一下，方才將穆七的話對應上了葉正德那不太正經的眼神。
“你是說葉正德？”
葉璃聲向穆七確認著，還不等他答，便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你是吃醋了？你吃醋？你竟然吃葉正德的醋？”
葉璃聲越想越覺得好笑，越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就越覺得他的穆七實在是有趣到不行。他仰躺在沙發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方才稍稍平息下來一些。他順了順氣，又重新看向了穆七，看著他那一如既往平靜而幽深，卻又隱隱藏了些許溫柔的眼，那逐漸淡下來的笑意在眉眼間，化作了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脈脈柔情。
“你還要吃他的醋麽。”
葉璃聲擡起手，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畫過穆七的眉骨，又從他硬朗的臉頰邊慢慢滑了下來。
“你不用的，穆七。”
“……嗯。”
穆七眼神微微一動，低低嗯了一聲，隨後便俯下身子，緊抱住葉璃聲，將頭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裏。
穆七的身體很暖很暖，穆七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味道，讓人上癮，又令人安心。葉璃聲也順勢抱上穆七，輕嗅著他身上那讓他好喜歡的味道，又將手指伸進他頭發裏，卷過來又卷過去地撥弄。
“葉正德說，你是我的男寵。”
葉璃聲抱得懷裏滿滿的，視線隨便落在空氣中的某處，口中慢慢地說著。
“你是我的男寵嗎，穆七？”
“……是。”
穆七沒什麽障礙地應了，莫名地，又讓葉璃聲覺得有點好笑。
“那你是男寵了，還是我的狗嗎？”
“……是。”穆七又答。
“那……”
葉璃聲想了想，又問穆七。
“那你是想做我的男寵，我的狗，還是我的情人？”
這回穆七沈默得有點久，葉璃聲耐心等著，等了片刻，方才聽穆七說道。
“少爺想讓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喔。”
葉璃聲笑著讚嘆了一聲。
“答得這樣好，和誰學的，這麽會說話了。”
穆七沒再說什麽，就只抱著他的少爺，緊緊地，戀戀地。葉璃聲靜了一會兒，思緒又漫無目的地飄了飄，方才又開口道。
“做男寵，是要討好主人的。”
“可你從來也不會討好我。”
討好……
穆七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僵。這個詞對穆七來說有點陌生，他沒有這樣的意識，他不知道他需要討好葉璃聲，也不知道他沒有討好過葉璃聲，更不知道他應該怎麽去討好葉璃聲。而葉璃聲就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不需要他問出口，便直接對他做了解釋。
“要討好我，就是要讓我開心。你要愛我，用你全部的心念來愛我，你要讓我做這世上最快樂的人才行。”
少爺要快樂，穆七懂了，於是當晚他便使出渾身力氣，讓葉璃聲快樂得又差點死掉。終於事了盡興，葉璃聲昏昏沈沈的幾乎人事不省，穆七抱著他去清洗幹凈，又照顧他安妥睡好，方才躺去他身邊，將那散發著溫暖香氣的身體牢牢圈在懷裏，也閉上眼睛，安穩睡了過去。
其實葉璃聲說的快樂，也沒有特指這件事，雖然他每天晚上確實快樂得要死。而他也並不是真需要穆七怎樣討好他，畢竟他只要跟穆七在一處呆著，不由自主地，心情就會十分愉悅。他總想看見他的臉，想看他的眼睛，想看他註視著自己那無比專註的眼神。他也總想要和穆七說話，盡管穆七回話很少，盡管自己說的，也大多都是些沒什麽意義的廢話——
看到天上飛的鳥，便會猜這鳥兒是要飛去什麽地方，看到屋頂上的貓，便問他覺得那貓在想些什麽。看到路邊的糕團鋪子，便與穆七說著那日吃的酒釀圓子，看到樂隊吹奏樂器，又說到了他小時候的口琴。
“我小時候很喜歡那個口琴，還會吹好幾個曲子。”
“我好久沒吃酒釀圓子了，我想吃了。”
晚上，葉璃聲軟綿綿趴在穆七懷裏，身子輕飄飄的，意識也輕飄飄的，話說得東一句西一句，想起什麽，就說什麽。
“可惜我的口琴沒有了。”
“明天我要去吃酒釀圓子，還去上次那家店。”
“穆七。”
“……嗯？”
穆七一直在聽葉璃聲說話，葉璃聲說什麽，他都愛聽。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沒有與誰聊過天。好在葉璃聲不會介意，想要他回應的時候，就會叫他的名字。
“穆七。”
“我把你撿回葉家之前，你都在哪裏？”
“你是出生在風花城嗎？”
葉璃聲問他。
穆七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兒，但他知道，在少爺撿到他之前，他並不是一直都在風花城的。
那麽他大概，就不是出生在這裏的吧。
“……不是。”於是他便這樣回答了葉璃聲。
“不是什麽？”
這回答過於簡短了，理解起來還是有一點難度。葉璃聲擡起點頭，又不想離開穆七溫熱熱的身體，便只是擡起一點，看了看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你是說，你不是出生在風花城麽？”
“嗯。”
“那……你是哪裏人呢？”
葉璃聲又問。其實也並不是多想知道，他只是想與他說話而已。
自己是哪裏人，穆七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他想了一會兒，才模糊答給了葉璃聲。
“可能……是煙城。”
“煙城？”
葉璃聲知道煙城，那裏距離風花城不遠不近，是一個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小城。
“我記得，在煙城住過。”穆七又說道。
今晚穆七說的話可以說是破紀錄了，葉璃聲怔了一秒，方才恍然發覺，自己竟是從他口中得知了一點點他的過去。
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穆七當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也是一個有記憶，有來處的人。而他們之間，當然也可以這樣尋常、這樣普通地對話，就像天底下所有的情人一樣。
可這麽當然的事，葉璃聲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頓時興奮起來。他一下子撐起身子，模樣笑笑的，眼睛亮亮的，很是認真地看著穆七。穆七呆了呆，也不知道煙城對他的少爺來說有什麽特別的，便只能楞楞回看著葉璃聲，等著他對自己說明點什麽。若什麽也不說明，倒也沒關系，他願意聽少爺與他天馬行空地有一句，沒一句，東一句，西一句，聽到天荒地老，也不會膩。
然而葉璃聲既沒有說明什麽，也沒有天馬行空。他笑著看了穆七一會兒，便又伏去了他的身上，聽著自己的聲音，在他身體中空幽的回響。
“穆七，你不想問我點什麽嗎？”
“這個時候，你也應該問我一些問題的。”
問題……
穆七沒有準備，他沒想過自己也可以向少爺提問。於是他開始努力思考，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葉璃聲都迷迷糊糊地湧上了些睡意，他才終於開口，向葉璃聲問出了一句。
“法蘭西……好不好？”
穆七的聲音也在那具身體裏回響著，又透過那溫暖的皮膚，漫入了葉璃聲的耳中。那聲音溫吞吞的，卻又足夠清晰，令葉璃聲的睡意就這樣退去了一些。他稍稍清醒，又綿綿一笑，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很輕很慢，又一字一句地，回給了穆七一個答案。
“法蘭西，不好。”
“那裏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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