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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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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亂了方寸

行李放回家,三個人這才出門覓食。

季典看著林冬雪吊著的右手,若有所思,好大一會兒,幽幽開口,開始了他的喋喋不休,“林冬雪,我覺得秋秋克你,不然你甩了他吧。”

陳忍秋:?

陳忍秋一記眼神,沒等開口說話。

林冬雪用完好的左手一巴掌拍在了季典的後背,只穿了短袖,單薄,“啪——”一聲巨響,“林冬雪,你知不知道,你從小到大打人都很疼!”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打你我不疼嗎?”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物理 98 分的人說出來的話。

季典又把話頭對準了陳忍秋,“那你甩了林冬雪吧,她有暴力傾向,跟她在一起,你不安全。”

……

“行了行了,你可拉倒吧,別掰扯我倆的事了。說說你吧,怎麽就這麽兩天的時間,非得來一趟呢。”

“這不是聽說你傷了胳膊,我來看看你嘛。”

“不信。”林冬雪一口否定,“你來看我你空手來的,你好意思嘛。”

“說說吧,到底有什麽事。”

季典心細,總是能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到周圍人或開心或不開心的情緒來。林冬雪雖然大多數時候人很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總能通過某些常人察覺不到的點,來得知一些或好或不好情緒。

就像現在,見面以後,季典話太多、太密了。

小時候的季典是個話挺多的小孩,陳忍秋時常因為自己插不進兩個人的對話而著急。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了少男心事以後,人也沈默了許多。當然,三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吵個沒完。

而林冬雪之所以覺得不對勁是因為前兩年過年的時候,三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一整年完全沒有見過面,然後因為過年,又湊到了一起。林冬雪很是興奮,從見面開始就在一旁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季典說她聒噪。

林冬雪表示,咱們都一年沒見了那不得多說說話啊。

季典回懟,平常在微信上你也沒少說。

林冬雪出於興奮,話多的反常。

而季典現在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同樣話多的反常。

所以,到底有什麽事。

“不知道。”

季典倒也沒有否認,卻回答了一個“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呢?

林冬雪追問。

“我也不清楚,就是感覺有事。但要你問我,我確實也說不出個具體的緣由來。心裏不舒服,總覺得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但又跟我息息相關的事。”

聽到這兒,林冬雪和陳忍秋默契的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怕我在上海擔心瞞著我,但我打了視頻,又托春姨去看了一眼打聽了打聽,確實什麽事都沒有。

但我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又越來越強烈,所以我就來找你們了。”

季典坦誠相待,兩個人卻揣著秘密,事關季典的秘密。

林冬雪在桌子底下踢了陳忍秋一腳,示意他說點什麽。但秋秋這人,一向不善言辭,支支吾吾半天,“你放心,我倆指定不分手。”

真給林冬雪氣笑了。

反觀季典,倒是沒笑什麽,“好,那就先以湯代酒,祝你倆百年好合,鎖死。”

吃完飯回去,時間已經過了淩晨 12 點。

依兩間臥室,季典不用安排,自己就把行李箱拖進了客臥。“我先洗澡去了,你倆自便。”

一時之間,分不清楚,誰在誰家。

洗完澡,季典舒舒服服的躺倒了床上。最近心神不寧,沒睡過幾個好覺,又一路舟車勞頓來了深圳,馬不停蹄的去吃飯,累了,真的累了。

可無論幾點,還是習慣性的在睡覺之前刷一會兒手機。

手機提示電量低,也確實困了。習慣性去摸床頭的充電器,三兩下沒摸到以後,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在他家。

而充電器還在包裏,沒有拿出來。

又起身下了床,只是包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充電器的影子。又在行李箱翻了半天,依舊沒有。

季典放棄了,準備去找陳忍秋借一個。反正大家都是一樣型號的手機。

主臥的房門沒有關緊,透出微弱的光。季典正欲敲門,卻在擡手的瞬間,聽到了房內小聲傳出來了丁司彤的名字。

他們怎麽會突然提到丁司彤。

好奇心使然,擡起的手沒有落在門上,而是被季典收了回來。他想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麽,在說丁司彤的什麽。

只是,他怎麽越聽越不懂了呢。

“丁司彤、醫院、化療、周期、問問周樾——”等等字眼,原來見面時候他們兩個人的不對勁,不是關於他們之間,而是關於他,關於丁司彤。

季典一時之間亂了分寸,推門而入。

林冬雪和陳忍秋也在此刻慌了神。季典怎麽來了?他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聽見他們說的話?

慌張、不安。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三個人,就這麽互相看著對方——

“還以為你睡了呢,你有什麽事嗎?”林冬雪硬著頭皮開了口,不確定季典有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麽,可暖色燈光下,季典的表情,難以言喻。

林冬雪內心忐忑。

“怎麽,是有什麽話只能等我睡著了才能說的嗎?”季典開口的瞬間,林冬雪和陳忍秋心裏同時冒出了一句話;完了,全完了。

兩分鐘以後,林冬雪和陳忍秋,自知理虧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敢看向季典的臉色。

而季典,站在兩人面前,雙手抱在胸前,皺著眉頭,一副居高臨下審視的姿態,“還不打算說實話嗎?”語氣冷冽。

這樣的季典,他們從未見過。

“不是不跟你說實話,只是,只是——哎呀。”只是她答應了丁司彤,不會告訴季典。

可沒想到,只是一晚上,他們就漏了餡。

“林冬雪,是丁司彤不讓你告訴我嗎?”

林冬雪點點頭,然後擡眼望向季典,“典典,一定要問到底嗎?”

一定要刨根問底、問個水落石出,把所有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嗎?

人有時候,何必要太清醒。

“如果是你,現在沒有和林冬雪在一起。卻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了她的事情,但又不知全貌,你會怎麽做。”季典把眼神落到了陳忍秋身上。

有些林冬雪不懂得情感,陳忍秋懂。

季典知道,林冬雪答應了別人的事情,都會做到。

再濃重的感情面上,林冬雪也能做到保持最後一絲理性。所以他只能,只能從陳忍秋身上,爭取感情上的同情。

果然,季典話音落地,陳忍秋幾乎不經思考,在一旁拽了拽林冬雪的衣角。

這樣的感覺,陳忍秋最懂了。

又一下,沒有說話。

林冬雪嘆了一口氣,最終在兩人的真摯的目光下,敗下陣來。

現在是北京時間淩晨兩點,然後在兩點半,買了最早的機票飛北京。好在,清明節這樣的節日,很少會有出行買不到票的情況。

7 點 20,深圳飛北京。

人也沒有了睡意——

“林冬雪,如果我今天沒有自己聽到那些話的話,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林冬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猶豫過,糾結過,更因此徹夜難眠過。卻唯獨沒有想到過,事情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被知曉。

但說實話,林冬雪現在,反而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事已至此,也許這就是命定的結果。

“先睡會兒吧。”季典啞著聲音開口。

各自回了房間,沒有人有睡意。

玄關處拿了鑰匙,開門又關門的動靜傳來。

陳忍秋出來看了一眼,季典人不見了。陳忍秋大概想到了什麽,回房間和林冬雪說了聲出去一下,然後就出了門。

果然,在小區門口的 24 小時便利店門口,見到了季典。

正蹲在路邊,雙眼無神,抽煙的季典。明明,已經戒了很久很久了。

陳忍秋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蹲到了季典的身旁。

一根煙抽盡,“我其實已經放下了,我知道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愛我,所以在她告訴我遇到了真正的愛人,她要結婚了,要去瑞典過幸福的生活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放下了。

可,可我沒想到的是,那些話只是她用來搪塞我的手段。

我以為她會幸福的,可現在——秋秋,你說,我該怎麽辦?”

季典不知道,陳忍秋也不知道。

煙頭淩亂在腳邊,陳忍秋去買了紙巾,把垃圾收好扔到了垃圾桶。拍拍季典的肩膀,“先回家吧,一會兒得趕飛機了。”

喊醒林冬雪,惺忪的眼神,無精打采。

“一會兒上飛機再睡。”耳邊輕語。

三個人,在天邊泛白之際,往機場出發了。

天邊第一縷陽光透過碩大的玻璃窗前,深圳今天,大概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前往北京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現在開始登記,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由——”

陳忍秋拍了拍一路上都在發呆的季典,“走了——”

飛機滑行,飛至萬米高空。深圳越來越遠,北京越來越近。

季典終於,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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