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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性命 她將箭矢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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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性命 她將箭矢對準了他

到了約定之日, 衛淩霜乘船向荒島而去,她遠遠見著白色的沙灘上站了幾十個佩刀的倭人,其服飾發髻與中原人大不相同, 一旁是被麻繩綁成一串兒的人質,身上裹著不成型的布條,赤著腳,各個臉上起皺龜裂, 神情麻木。

船正要靠岸,附近的一艘輕舟疾來, 示意讓船停下。

衛淩霜讓船夫降帆停櫓, 舟上三個倭人上了船, 用中原話道:“先要搜查。”

他們搜了甲板, 見只有四個船夫, 無甚異常, 擡腳便進了艙室,其中五口大木箱頓時吸住了他們的目光,連一旁站著的兩個大漢都只是匆匆掃了一眼便過了。

倭人走到箱前要打開,一旁的衛淩霜伸手按在箱蓋上, 喝道:“慢著!一手放人一手交錢!”

他們用衛淩霜聽不懂的語言嘀咕了一陣, 其中一個乘舟去了岸上,不一會兒回來,道:“首領說,靠岸,他親自開箱。”

船總算得以靠岸, 衛淩霜自甲板徐徐下來,踩在松軟的沙灘上,她迎海風而立, 披風翻飛間,似要羽化成仙。

其中一個倭人站出來,眼中帶著驚嘆,用毫不顧忌的眼光將衛淩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將目光凝在她臉上,他用蹩腳的中原話道:“素聞衛老板傾國傾城,果然不假。”

他看起來極年輕,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丹鳳眼細長,腰間配著的黑色刀鞘形制古樸,刻著菊花紋路。

衛淩霜道:“閣下綁了我一船的人,到現在都不報上姓名嗎?”

他握住纂刻著家紋的刀柄,道:“衛老板既然發問,我當然會告知。” 他正了神色,語含驕傲,“我乃平田家之子,平田九郎。”

衛淩霜見趙惠被平田九郎身後的人挾制著,一旁的人質們細數只有十三個,她蹙眉道:“平田九郎,我的夥計一共有三十一個,怎麽此地只有十四個?”

平田九郎指了指趙惠,“問他。”

趙惠道:“東家,我對不起你,見倭寇劫船,命令夥計們迎敵卻慘敗,不在這兒的人都被殺了。” 他老淚縱橫,“可我卻獻出滿船金銀求生,還……還被他們逼問出東家來。”

衛淩霜瑩潤的雙眸看著他,平靜地道:“趙伯,這些話咱們回去以後慢慢說。”

趙惠哭得泣不成聲,連連點頭。

平田九郎道:“衛老板,錢呢?”

衛淩霜道:“你是否會信守承諾,交了錢就放我們走。”

平田九郎笑道:“當然!”

“那先解了他們的綁繩。”

平田九郎悠悠道:“那可不行,等看到了錢,我自然會松綁。”

衛淩霜佯裝生氣,再不言語,雙掌一拍,自艙門處出來兩個漢子,一前一後擡著個大木箱,而後四個大木箱被接連擡出。

衛淩霜道:“每箱六千兩,你驗驗。”

平田九郎步履急迫地走到最前頭的箱子,打開一看,滿是雪花花的銀錠,他眼中映著錢光,放肆大笑。

平田壽明以游兵戰術與東南水師對峙,但偏逢本土地震,軍餉供給不足,實不是長久之道。

平田九郎是平田壽明眾多兒子裏的一個,雖因是愛妾所生而倍加寵愛,可到底年輕,並未交付重要任務,甚至手底下只百人並兩艘戰船,他劫了商船,獲了數千兩之巨,又聞得趙惠說東家心善,必會拿錢來贖他們,便起了要贖金的心思。

但此事他並沒有讓父親知曉,一來若是上報,他的功勞就從大功成了只是口頭轉達的微功,而來,他可以趁機截下一部分銀子充進自己的私庫……

平田九郎並未去開下個箱子,而是忽看向衛淩霜,毒蛇一樣的目光直看得後者頭皮發麻。

衛淩霜沈聲道:“你已看過錢了,快放了他們。”

平田九郎直直盯著她如玉面容,舔了舔唇,“衛姑娘如此絕色,便跟了我吧。”

這女人還很會賺錢,只是太過良善,竟為了手下人拋金撒銀,甚至只身入虎穴。

但女人就要這樣溫良的,否則同他一樣蛇蠍心腸,如何能安心做得枕邊人?

衛淩霜臉色驟冷,重覆道:“放了我的夥計!這筆交易就完成了。”

平田九郎向她走近幾步,“衛姑娘,就從了我吧。”

衛淩霜顏色稍和,眸光流轉,剜了他一眼,道:“背信棄諾之人在我朝,在閣下故土都是被唾棄之人,我亦聽聞過平田家是流傳數百年的貴族世家,平田將軍亦是梟雄,想來閣下不會敗了家族名譽,對我一個弱女子出爾反爾。”

平田九郎只覺她這一眼酥了他的骨頭,當真宜喜宜嗔,佳人傾國,他笑道:“解了繩索。”

他撩起她的一縷發絲在鼻下輕嗅,“你隨我回去,其他人便可活命。”

衛淩霜忍著惡心,強將自己釘在原地,“我為救他們而來,讓他們上船,我便留下。”

平田九郎揮手讓屬下放人。

她見所有人都進了艙室,只趙惠淚流滿面,不挪腳步,她安慰道:“你們先走,我會無事的。”

趙惠聞言,抹著淚進了艙中。

平田九郎邪笑著要攬衛淩霜入懷,忽的他們身邊一口木箱裂開,一道彎弧銀光閃過,平田九郎伸出的手自肘而斷,鮮血淋了衛淩霜一身。

平田九郎慘呼一聲,轉頭看去,見木箱碎裂,一個身量頎長,手握長劍的男子立著,眸光似劍,冷冷直刺向他。

平田九郎認得他,還是孩童的時候就見過他持槍殺盡自己同胞的景象。

林琰手中長劍向平田九郎刺去,聲音帶著徹骨幽寒,“你找死。”

平田九郎亦有幾分身手,在地上滾了一圈,堪堪躲過,被跑來的倭人護在身後。

林琰現身之時,其餘三口木箱亦蹦出執劍之人來,連著一旁站的兩個漢子和自甲板跳下來的四個船夫,十人殺入數十個倭寇之中。

衛淩霜早跑進艙室,躲在門邊看著他們廝殺。

林琰雖通劍法,但最擅長的還屬長槍,可惜帶不進箱中,但縱然使著不趁手的兵器,亦是以一當十,被圍攻而不落下風。

他身如游龍,幾個劍花便奪去數條人命,快得讓衛淩霜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

衛淩霜心頭因著他微生華發,歲月流逝的傷感忽消弭於無形。

林琰的目的並不是殺光敵人,而是要捉住活口,往往逮住機會便手下留情,迎敵又添了幾分困難,好在其他九人都是隨他征戰多年的麾下精兵,都尚且招架得住。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白色的沙灘上已浸染了大片大片的鮮血,七八十個人趴倒在地,有的絲毫不動,已經氣絕,有十來個抱著殘肢傷處,還在哀聲哭嚎。

林琰見倭寇已無站著的了,吩咐道:“把尚活著的都綁了。”

其餘九人依令而行,還熟稔地用麻繩勒緊俘虜的斷肢處,免得失血過多,撐不到刑訊就死了。

林琰在一片屍骸中尋找那個自稱姓平田的少年。

抓住他可比一般的兵卒有價值得多。

林琰正搜尋著,瞥到艙門那兒站著的衛淩霜,她正看著他。

林琰忽意識到自己渾身血跡,臉上也沾了血,他想掏出手帕擦血,手才伸進衣襟,又顧及穢物弄臟了帕子洗不幹凈,便只拿手抹,溫聲對衛淩霜道:“霜霜,別怕。”

她哪裏見過他殺人的景象呢?

他怕她更害怕他了。

衛淩霜取下腰後別著的弩,矢道裏有提前置下的箭,她的指頭抵在懸刀上。

林琰溫柔的笑容僵在嘴角,“霜霜?”

她手中的是紅影,是臨行前他交給她的。

衛淩霜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扣下了懸刀。

林琰覺得自己又死了一回,但那只箭擦過他,挾著破空之聲向後方而去,他聽見重物倒地之聲。

林琰回首低頭,見失了一臂的平田九郎咽喉被箭矢貫穿,倒在地上,完好的掌中握著一柄刀。

他臉上沾了和著血的沙子,遮住了面容,一直忍著疼匍匐在此,伺機要暗殺林琰。

平田九郎細長的眼睛睜得很大,永遠地凝固住了。

衛淩霜手中的弩落到地上,她身子輕顫,大口呼吸,還回憶著箭矢插進平田九郎血肉而發出的聲音,手上滿是殺了人的觸感。

林琰胸中激蕩,快步至她身前,一把將人緊緊摟入懷中,無所顧忌地嗅著她的氣息,“我的霜霜……”

衛淩霜在一片和著濃郁血腥氣的懷抱中平靜了紊亂的呼吸,幽幽道:“我舉起弩的時候,你的臉都嚇白了。”

抱著久違的溫軟身子,讓林琰聲音有些沈啞,“你一聲不吭地把箭對準我,我自然擔驚受怕。”

“平田九郎一心要偷襲你,沒註意我,我不敢出聲引他註意。” 衛淩霜嘆道:“你以為我要射你,怎麽不躲呢?”

林琰不顧她臉上沾著的鮮血,輕吻她的額頭,“霜霜,你要千刀萬剮了我,我也受著。”

衛淩霜掙紮出他的懷抱,“別以為我原諒你了!不許動手動腳!” 她又道:“我倒忘了留平田的性命了。”

林琰含著笑道:“有其他人在,無妨。” 她自然是情急之下想救他才忘了。

衛淩霜退後幾步,道:“侯爺,我們的交易到此為止,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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