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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爹 “娘親為什麽不要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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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爹 “娘親為什麽不要爹爹?”

小女孩兒粉嘟嘟的臉頰上尚帶著嬰兒肥, 可若削尖長開些,能看出和她很像。

小女孩兒的大眼睛裏滿是無畏與期待,不像她, 從初見起就那樣羞答答,怯生生的。

林琰蹲下直視小女孩兒,柔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林紹脆聲道:“你猜!”

那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讓林琰鼻尖酸澀, “你叫林紹。”

林紹寶石般的眼眸越發晶亮亮的,她原地蹦了一下, 歡喜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就是我爹爹是不是?”

林琰一把將小小的人兒摟進懷中, 力道並不收緊, 怕勒疼了嬌嬌嫩嫩的小孩兒, “紹兒, 我是你爹爹。”

林紹方才還笑著,可聽他這句話,哇得一聲哭了出來,踮腳摟住他的脖子, 哽咽道:“爹爹, 爹爹……”

林琰拿手帕給女兒拭淚——帕子是舊物,繡著竹子,是霜霜當年繡給他的謝禮。

“紹兒,是你娘讓你來這兒的?”

林紹還吧嗒吧嗒落淚,“娘親不知道, 我偷偷跑來的。” 她見林琰似不解,詳說道:“知州的公子是我同窗,他說廚房院子裏有個狗洞可以爬進來, 我是翹了課來找爹爹的。”

林琰將她軟乎乎的小手握在掌心,見手背上有被磚礫磨破的絲絲血跡,指甲縫裏也沾了黑泥,他立刻抱起女兒,喚來下人打了熱水,親自為她洗傷口,塗上傷藥。

林紹乖乖坐在椅上看他捧著自己的手做這一切,她開心得兩條腿一直來回輕晃。

她的肚子忽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林琰想女兒在花叢裏躲了有兩個時辰了,定然餓極,正要吩咐下人傳飯,卻見小林紹跳下椅子,道:“糟啦,這麽晚了!娘親肯定在找我。”

林琰道:“爹爹跟你一起去見你娘親,好不好?”

林紹點點頭,張開雙手,軟軟糯糯道:“紹兒要爹爹抱。”

林琰心中一軟,抱起她,騎馬去了衛宅,剛到府門前,看門的小廝便迎上來道:“大姑娘,您這是上哪兒去了?可把夫人急壞了!”

林紹道:“娘親呢?”

“夫人去書院找您了,小的這就遣人請夫人回來。” 小廝打量一眼林琰,道:“多謝這位老爺把我家姑娘送回來。”

林紹道:“爹爹,我們去家裏等娘親吧。”

小廝被這一聲爹爹驚得呆若木雞。

夫人寡居多年,哪裏冒出來個“丈夫”?

林琰忽覺近鄉情怯,過了幾息方道:“好。” 他抱著女兒正要跨過門檻,忽聽見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不許進去。”

林琰怔在原地,邁不開步子,轉不過身子。

林紹轉過頭,歡呼道:“娘親,你看,是爹爹!”

林紹話語落下後再不聞一絲人聲,林琰長籲一口氣,轉身看向面前的女子。

七年未見,她抽了條,長高些許,清冷冷似一根翠竹,她一雙明眸不再似小鹿般溫良,而是蘊著寒意。

林琰張口,忽覺喉間苦澀,“霜……淩霜。”

衛淩霜沈默地看著他。

他身形一如當年頎長挺拔,只是到底已近不惑之年,鬢邊微染霜意,眼眸闃黑,細看卻有幾分難言的寥寂。

“侯爺。” 衛淩霜行了一禮,淡漠而疏離,“多謝侯爺把我女兒送回來,您有軍務在身,淩霜便不留客了。”

林紹看看爹爹,看看娘親,她道:“娘親,爹爹……”

衛淩霜冷聲道:“林紹!過來!”

林紹打了個激靈。

娘親從沒有喊過她的全名。

衛淩霜再次道:“林紹,到娘親這裏來。”

懷中人微微掙紮,林琰便將她放到地上。

衛淩霜疾步上前拉過女兒的手就要進府,卻被他喚住。

“淩霜。”

她頓了腳步。

他嘆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死了一回,你還是不願回到我身邊嗎?”

衛淩霜未有回應,步履匆匆,走得更快了。

她一直走到花園中也不曾回頭,林紹試著掙脫,“娘親,那是爹爹,為什麽不要爹爹?”

衛淩霜沈了臉,“你成日打架就算了,如今竟然還翹課亂跑,是娘親疏於管教了。”

林紹不依不饒,道:“娘親以前說爹爹死了,這話是騙紹兒的!”

“他不是你爹爹,你沒有爹爹。”

林紹聽了這話,一步也不走了,“他說他是我爹,他很溫柔,很好的。”

“他是騙你的,他最會裝出這副模樣來騙人了。”

林紹嘴一抿,眸中淚光閃閃,手上掙紮得更厲害了,喊道:“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衛淩霜心中生氣,抱起女兒坐到花園石凳上,讓她趴在自己腿上,揚手在林紹小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娘不記得你是這樣不乖的小孩!”

從未嘗過的疼讓林紹怔了一瞬,旋即哭得震天響,兩條腿亂蹬。

衛淩霜心中一疼,卻又給了女兒屁股一巴掌,“跟夫子裝病翹課,偷偷跑去找陌生人,還和娘頂嘴,知道錯了沒有?”

林紹哇哇大哭,不僅不認錯,還蹦出句爹爹來。

衛淩霜聽見,打得更狠了。

衛璠聽見下人說姐姐在花園裏打紹兒,忙去花園一瞧,果見如此,忙握住衛淩霜的手腕,急聲道:“紹兒不過逃了一回學,姐姐何必生這麽大的氣?”

衛淩霜抽回手,冷聲道:“你知道這壞孩子逃學幹什麽去了嗎?”

衛璠道:“不管紹兒做了什麽壞事,口頭教訓就是,做什麽打孩子?”

“她到大都督府認爹去了。”

衛璠一滯,向後望了一眼,“那人可來了?”

衛淩霜搖搖頭,“想來已經走了,為著這個,我才要打她。”

衛璠抱起林紹,後者趴在她頸窩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道:“姐姐有氣,也不該對著紹兒發,我先帶孩子回我房裏,一會兒來找你。”

衛淩霜頹然坐著,無力地點了點頭,妹妹和女兒已經走遠了,只餘她一人。

她心中悶疼,拿手在眼下一抹,抹下滿手淚漬。

夜裏,衛淩霜獨坐房中,見妹妹走來,問道:“紹兒還好嗎?”

衛璠坐在她身邊,“哭了大半天,我勸了許久也不見效,後來她總算哭累了,可也不睡下,只呆呆坐著。” 她拿手肘輕捅一下衛淩霜,“你下手不輕,紹兒的小屁股被打得紅彤彤的。”

衛淩霜嘆息一聲,“我去瞧瞧紹兒。”

衛璠道:“姐姐,紹兒的性子我知道,你不把事情同她說清,她定不會稀裏糊塗地接受,只怕還要去找他。”

“我不想同她說過去的事,不想讓她知道她是因強迫和欺騙才出生的。” 還有她自己的軟弱。

衛璠嘆道:“可你總得和她好好談談,紹兒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會明白你的苦楚的。”

“我就是不想讓她知道我的苦。” 衛淩霜頓了頓,道:“但我會揀能說的說。”

*

衛淩霜站在衛璠的臥房外面,輕叩房門,柔聲喚道:“紹兒,讓娘進來看看你。”

裏面無人應答。

衛淩霜將掌心抵在門扉上,歉疚道:“是娘親不好,打疼了你,紹兒想要爹爹沒有錯。”

裏頭傳來啜泣,林紹哽咽道:“紹兒想要爹爹。”

衛淩霜心中一酸,柔聲道:“寶寶,讓娘親抱抱你。”

好一會兒,門輕輕開了一條縫,林紹哭得雙眼紅腫,還在吸著鼻涕。

衛淩霜抱著女兒坐到榻上,“屁股還疼嗎?”

林紹尚在抽噎,“璠姨擦了藥,不疼。”

衛淩霜像曾經哄尚是嬰兒的林紹入睡一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她的脊背,輕聲道:“紹兒很想要爹爹,是不是?”

林紹埋首在她懷中,悶悶地嗯了一聲,“同窗們都有,只紹兒沒有,他們說我是野孩子。”

“原來是為著這個,你才總在書院打架。” 衛淩霜摸摸她的腦袋,“寶寶,娘親愛你,璠姨也愛你。”

林紹擡起頭,手攥著衛淩霜的衣襟,“可爹爹是不一樣的,娘是娘,爹是爹,璠姨是璠姨。” 她可憐兮兮地道:“娘親為什麽不要爹爹?”

衛淩霜沈默片刻,道:“他是個壞人,他以前像娘親打你屁股那樣欺負我,而且他不會因為我哭,就心軟放過我。”

林紹皺了皺粉紅的鼻頭,囁嚅道:“爹爹壞。”

“跟他在一起,我總是很難受。” 衛淩霜嘆道:“所以娘親不想回到他身邊。”

小小的林紹忽覺要爹爹就是對娘親的背叛。

她的世界裏從來只有美好快樂,今日卻第一次覺得天塌地陷,沈悶悶地喘不過氣。

她又想哭,忽覺母親抱住自己的力道收緊了些。

“寶寶,但這一切都與你無關,他不是我的丈夫,但可以是林紹的爹爹。”

*

在衛淩霜的默許之下,林紹常去大都督府尋爹爹玩兒,她雖小,卻深體貼母親心情,從不在她面前提林琰的近況。

自家門前偶然與林琰一見後,衛淩霜的日子又恢覆了平靜,直到一日小廝來了書房,遞上一封信,道:“夫人,這是晨起看門的小廝在地上發現的。”

衛淩霜見封皮上的字跡無比熟悉,拆開一看,落款果然是趙惠。

她看完了信,喚衛璠前來,道:“趙伯有下落了,好在人還活著。”

衛璠觀她臉色,卻是難掩濃愁,“既如此,姐姐為何不高興?”

衛淩霜將信遞給她,“他們果然是落在了倭寇手裏,那倭寇要我拿三萬兩銀子去贖一船的人。”

衛璠一驚,“一時間哪能湊那麽多銀子出來?”

“把賬面上的一萬兩銀子支出來,再變賣幾間鋪子,能湊到。” 衛淩霜起身,沈聲道:“錢可以再賺,但一船三十個夥計的性命不能置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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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霜妹最終長到了17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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