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來人 “那你是我的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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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來人 “那你是我的爹嗎？”
聽得倭寇來襲, 碼頭上烏泱泱的人群如水滴進油鍋，頓時騷動起來，逃命的逃命, 哭嚎的哭嚎，衛淩霜被擠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左搖右晃，奮力向馬車停處挪去。
東南沿海自古以來就常遭受到倭寇劫掠財物人畜，直到十年前一戰肅清, 使其幾無侵犯之力。十年間駐港兵卒們每日遙望太平海面，都無所事事地打著瞌睡, 因此直到敵船臨近碼頭, 他們才整兵列陣, 手忙腳亂地迎敵。
衛淩霜能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的廝殺聲, 她才踮腳望見自家馬車, 就見一堆人將車轅上坐著的車夫老馮扯了下來, 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率先爬了上去，不顧馬頭前面還擠著許多人，揮鞭便要走，頓時, 哀嚎聲此起彼伏, 似是有人被踏於馬蹄之下。
衛淩霜見馬車決計無法奪回來了，便擠過人群向遠離敵寇的方向逃去，此時眾人四散逃開，她也鉚足了勁兒跑，卻被土路上的溝壑絆倒在地, 她回頭望了一眼，遠遠見著已有拿著長刀的敵寇奪了馬，向此處趕來, 趕緊躲進路旁的灌木叢，伏下身子。
大路上俱是奔走的人，那幾個騎馬的倭寇趕上人群，在馬上揮舞長刀，立時便有許多百姓血灑當場，衛淩霜透過葉隙隱約瞧見了這般慘狀，她捂著嘴，身子輕顫，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她是一大早來的碼頭，直在這兒躲了幾個時辰，等到日頭西下，暮色沈沈，四周鴉雀不聞，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來，盡管如此，衛淩霜也不敢走大路，而是在密林裏走了許久，從小路回到了澹州城門下。
城門已經緊閉，城墻上站滿了手持火把的兵卒，好在她隨身帶了銀票，又搬出孟家親戚的名頭，總算讓守卒開了角門一條縫兒，放她進城。
衛淩霜回到家中已經是三更半夜了，她才一進家門，林紹和衛璠便撲著抱了過來，前者哇哇大哭，涕泗橫流，後者拭著淚道：“姐姐，聽說倭寇襲了碼頭，死了幾百人，我們派了人去找你，可城門不放行。”
衛淩霜摸摸林紹的腦袋，把女兒抱在懷裏，疲憊地道：“老馮回來了嗎？”
衛璠搖搖頭。
衛淩霜嘆息一聲，道：“明兒派人到他家裏看看，若是還沒回來，給他家人封二百兩銀子送去。”
若是還沒進城，想來便是兇多吉少了。
林紹直哭了一天，沒過片刻便在娘親懷裏睡了過去，衛淩霜想把她放到床上，可後者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衫，她只好抱著女兒坐在榻上，對衛璠道：“倭寇可被打走了？官府如今是個什麽動靜？”
衛璠輕聲道：“白日裏數千倭寇打到了城墻根兒底下，澹州雖無防備，但好歹守備充足，倭寇見不敵，便轉道去劫掠其他縣村，好幾個村子都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婦孺也被劫走了，一到夜晚他們就退回了船上，此刻也不知躲在哪裏。”她又道：“聽說官府已經發了八百裏急遞去朝廷，想來援兵不日就會到。”
衛淩霜輕拍女兒的背，半晌才道：“出了這種事，朝廷會派誰來？”
衛璠嘆息一聲，道：“若是大伯在，領兵抗倭自然非他莫屬，當年剿滅倭寇，他可是首功。”
衛淩霜無奈道：“我爹他……算了。”
衛璠試探道：“除了大伯，就是他了。”
衛淩霜垂眸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她此刻閉著眼，膚如雪，唇如櫻，可愛得像瓷娃娃，可她睜著眼睛時，那雙滴溜圓的貓兒眼卻是墨黑的，蘊著幾分淩厲的光彩，一點兒也不像衛淩霜輕淺的琥珀眼瞳。
倒像他，是林家人慣有的瞳色。
衛璠道：“大姐姐，這些年他雖然沒有來打擾你和紹兒，可他若親自來了東南，咱們的日子怕是就平靜不起來了。”
衛淩霜輕嘆道：“你瞞著我打探他的事了？”
她如此篤定他還活著。
衛璠咬唇，點點頭。
衛淩霜道：“他就算真的來了，他幹他的公事，我過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京城路遠，他就算一時有些想法，也能壓下去，可若近在咫尺，難保他不會生出些壞心思，何況……還有紹兒，他難道就不想見見自己的女兒嗎？” 衛璠道：“左右東南不太平，不如我們暫且去其他地方避避禍。”
“我也想走，可是今兒原是趙伯回來的日子，卻連人帶船都不見蹤影，我不能撇下他一走了之，我想著差人去打聽他的下落，聽說倭寇和其他海上強盜劫了船，有時也會生擒船上人以換取贖金，趙伯年老體衰，沒有威脅，船上也有賣絲綢得來的金銀，想來強盜會把他當成一條大魚，不會輕易要了他的命。” 衛淩霜頓了頓，道：“何況底下的人見東家跑了，定人心惶惶，生意也做不下去，我好不容易打下如今的基業，絕不能輕易舍棄。”
衛璠低著頭不說話，衛淩霜又道：“不過我想把你和紹兒送走，等事情平息了再接你們回來。”
衛璠立刻道：“你要留下，我絕不走。” 她嘆道：“紹兒是一天也離不開你的，今兒晌午你還沒回來，我們又收到了碼頭被襲擊的消息，她攀墻爬樹，硬是要出去找你，不讓出去，就一直哭，兩只眼睛都哭腫了。左右澹州是不會被攻下的，至於那人，想必不會再害姐姐了。”
衛璠走後，衛淩霜已是累極倦極，抱著女兒睡下。
靜夜裏，林紹忽睜開眼，漆黑的眼瞳中一片清明，
*
衛璠猜的不錯，率領水師迎戰倭寇，滿朝沒有比林琰更合適的人選，不出半月，羨寧侯出任東南水師大都督，駕臨澹州大都督府的消息便滿城皆知。
倭寇未敢進犯不過是近十年的事，許多活著的人都記得當年賊寇燒殺搶掠是何等殘暴不仁。出海捕魚的人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外出耕作的人回了家，或許只能看見被火燒盡的斷壁殘垣，卻尋不見妻兒身影。
他們都記得當年在戰場上保家衛國的大將軍。
城內惶惶不安的氣氛頓時被一掃而空。
衛淩霜只每隔兩日去綢緞鋪看看，其餘時間閑坐家中，並不理會旁的事。
林琰只在澹州呆了兩日，見過諸位守將官員，理清兵馬糧草，便動身駐紮在近海的軍營中，一連十數日，或佩甲出兵迎敵，或運籌於帷幄之中，打得倭寇不敢來襲。
營帳中，林琰身披狐裘，他面前攏了一盆炭火，正熊熊燃燒，豆大的火焰映在他沈靜的眼瞳中，一下一下跳動。
他身旁的副將道：“賊首平田七郎已伏誅，想來一段時日裏倭寇再無進犯之力，海邊濕寒，大都督何不暫回澹州休養？”
“平田七郎不過是平田壽明的一子罷了，雖然先鋒部隊被打掉了七成，可平田壽明本人率領的船只還蟄伏在海上，不可大意。” 林琰輕咳一聲，道：“咳疾本已無礙了，可來了東南，變了氣候，近來又有發作的跡象。”
當年衛淩霜那一刀沒刺到他的心臟，卻傷了胸腔。林琰雖保住了性命，卻添了咳血之癥，這幾年吃著藥，又深居簡出，養得大好了，但聖旨一下，他也只得領兵出征。
副將半跪在他面前，道：“大都督當以保重身子為要，否則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末將們如何能指揮大局，澹州離此快馬不過兩個時辰，若有敵寇進犯，末將起烽火為號稟告於您，定然不會延誤了戰機。”
曾經林琰是水師中的佼佼者，可如今吹久了鹹澀的海風，都覺氣息不暢，他思量片刻，道：“築高臺日夜監視海岸動向，再多派斥候出海探查敵軍窩點，距此數百裏內有百座島嶼，一一探查其上是否有人煙。”
他又下了許多軍令，囑咐嚴加看管糧草，提防火攻夜襲，過了大半日方啟程回了大都督府後宅下榻之所。
林琰正要去臥房，才過小花園，忽覺附近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猛地立住腳步，一雙鷹隼般的深邃眼瞳看著撲簌簌動的花叢，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冷聲喝道：“滾出來！”
花叢動得越發兇了，像是要成精變人似的，緊接著一個小團子從花叢裏滾了出來，小小的人兒蹲在地上，拿兩只小手去抹臉上頭頂沾著的花瓣。
林琰見是個六七歲的女童，眼神雖冷，手卻從劍柄上移開了，道：“你是什麽人？”
眼前的小女孩兒穿著精致的粉色齊胸小襦裙，雙丫髻上系著同色彩絳，衣裳上雖然沾了泥巴，卻是極名貴的錦緞，明眼人一看就知是被嬌養的孩子，必然不是這府裏不懂事的小丫鬟。
林琰眼前的小女孩兒明眸如星夜，脆生生道：“你就是很會剿滅倭寇，從京城來的侯爺嗎？”
林琰還沒回答，小女孩卻迫不及待地覺得他默認了，一雙琉璃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出一口糯米似的白牙，期盼地道：“那你是我的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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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寶寶不知道父母的過去，小寶寶只想要爸媽雙全。
但霜妹放不下，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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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沿海自古以來就常遭受到倭寇劫掠財物人畜，直到十年前一戰肅清, 使其幾無侵犯之力。十年間駐港兵卒們每日遙望太平海面，都無所事事地打著瞌睡, 因此直到敵船臨近碼頭, 他們才整兵列陣, 手忙腳亂地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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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淩霜見馬車決計無法奪回來了，便擠過人群向遠離敵寇的方向逃去，此時眾人四散逃開，她也鉚足了勁兒跑，卻被土路上的溝壑絆倒在地, 她回頭望了一眼，遠遠見著已有拿著長刀的敵寇奪了馬，向此處趕來, 趕緊躲進路旁的灌木叢，伏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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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璠走後，衛淩霜已是累極倦極，抱著女兒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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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璠猜的不錯，率領水師迎戰倭寇，滿朝沒有比林琰更合適的人選，不出半月，羨寧侯出任東南水師大都督，駕臨澹州大都督府的消息便滿城皆知。
倭寇未敢進犯不過是近十年的事，許多活著的人都記得當年賊寇燒殺搶掠是何等殘暴不仁。出海捕魚的人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外出耕作的人回了家，或許只能看見被火燒盡的斷壁殘垣，卻尋不見妻兒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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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惶惶不安的氣氛頓時被一掃而空。
衛淩霜只每隔兩日去綢緞鋪看看，其餘時間閑坐家中，並不理會旁的事。
林琰只在澹州呆了兩日，見過諸位守將官員，理清兵馬糧草，便動身駐紮在近海的軍營中，一連十數日，或佩甲出兵迎敵，或運籌於帷幄之中，打得倭寇不敢來襲。
營帳中，林琰身披狐裘，他面前攏了一盆炭火，正熊熊燃燒，豆大的火焰映在他沈靜的眼瞳中，一下一下跳動。
他身旁的副將道：“賊首平田七郎已伏誅，想來一段時日裏倭寇再無進犯之力，海邊濕寒，大都督何不暫回澹州休養？”
“平田七郎不過是平田壽明的一子罷了，雖然先鋒部隊被打掉了七成，可平田壽明本人率領的船只還蟄伏在海上，不可大意。” 林琰輕咳一聲，道：“咳疾本已無礙了，可來了東南，變了氣候，近來又有發作的跡象。”
當年衛淩霜那一刀沒刺到他的心臟，卻傷了胸腔。林琰雖保住了性命，卻添了咳血之癥，這幾年吃著藥，又深居簡出，養得大好了，但聖旨一下，他也只得領兵出征。
副將半跪在他面前，道：“大都督當以保重身子為要，否則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末將們如何能指揮大局，澹州離此快馬不過兩個時辰，若有敵寇進犯，末將起烽火為號稟告於您，定然不會延誤了戰機。”
曾經林琰是水師中的佼佼者，可如今吹久了鹹澀的海風，都覺氣息不暢，他思量片刻，道：“築高臺日夜監視海岸動向，再多派斥候出海探查敵軍窩點，距此數百裏內有百座島嶼，一一探查其上是否有人煙。”
他又下了許多軍令，囑咐嚴加看管糧草，提防火攻夜襲，過了大半日方啟程回了大都督府後宅下榻之所。
林琰正要去臥房，才過小花園，忽覺附近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猛地立住腳步，一雙鷹隼般的深邃眼瞳看著撲簌簌動的花叢，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冷聲喝道：“滾出來！”
花叢動得越發兇了，像是要成精變人似的，緊接著一個小團子從花叢裏滾了出來，小小的人兒蹲在地上，拿兩只小手去抹臉上頭頂沾著的花瓣。
林琰見是個六七歲的女童，眼神雖冷，手卻從劍柄上移開了，道：“你是什麽人？”
眼前的小女孩兒穿著精致的粉色齊胸小襦裙，雙丫髻上系著同色彩絳，衣裳上雖然沾了泥巴，卻是極名貴的錦緞，明眼人一看就知是被嬌養的孩子，必然不是這府裏不懂事的小丫鬟。
林琰眼前的小女孩兒明眸如星夜，脆生生道：“你就是很會剿滅倭寇，從京城來的侯爺嗎？”
林琰還沒回答，小女孩卻迫不及待地覺得他默認了，一雙琉璃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出一口糯米似的白牙，期盼地道：“那你是我的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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