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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親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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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親 狐假虎威

衛淩霜的小作坊開了幾個月, 賺了小幾十兩銀子,總算收回了一些本錢。她琢磨著因為是布莊統一收購,議價權在他們那裏, 便想開家自己的綢緞鋪,自產自銷。

她跑遍了澹州城,在人流大的繁華市肆盤下一間店面,本只是想能提些利潤, 沒想到妹妹調出的各種色系格外受婦人姑娘們的歡迎,尤其是獨家的摻了蓼藍調出的明藍色綢緞, 供不應求, 上架便被一掃而空。衛淩霜忙不疊又添置了四架織機, 還添了兩架可以織出繁覆花紋雲紋的提花機。

提花機價貴, 一架便要三十兩銀子, 是普通織機的近十倍, 且織一匹要一旬之久,但錦紋絲綢可賣到七兩一匹,比之四兩一匹的普通絲綢利潤更高。

短短兩個月,盈利就有百兩, 讓在綢緞鋪後堂看賬本的兩姐妹歡喜得有些暈頭轉向。

衛淩霜笑道:“怪不得人人都說自己做老板才賺錢, 以前給大布莊打工賺的那點兒錢連如今的零頭都比不上。”

衛璠道:“過去在家裏月例十兩就覺得夠多了,哪能想到現在咱們能掙這麽多錢。”

衛淩霜忽斂了笑意,道:“璠兒,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同你說。” 她見衛璠正了神色,方嘆道:“你一直以為是林琰強迫了我, 可其實後來……我主動過的。”

她望向窗外碧藍的天空,悵然道:“自從失了父母,沒了家以後, 我總覺得世道艱難,自己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縱然林琰強了我,我也只是受著,只是哭,卻不敢離開他,離開我唯一的依靠。” 她亮晶晶的琥珀眼瞳看向妹妹,“所以,璠兒,我能靠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以前困住我的,好像都煙消雲散了。”

衛璠坐到她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懂。”

二人正說話間,鋪子裏的趙惠一瘸一拐,慌慌張張地來了後房,“夫人,店裏來了三個吊兒郎當的痞子,到處作怪,把客人們都嚇跑了。”

衛淩霜一驚,提著裙子疾步到了店中,見四周架上擺好的綢緞胡亂堆疊,皺皺巴巴,三個年輕男人還在東瞅西看,拿沾了塵土的手肆意亂摸。

衛淩霜忍著怒氣道:“三位既然不買,不必在小店久留,趙伯,送客。”

三個男人看見衛淩霜,眼睛都發直了,其中領頭的道:“聽說衛老板長得漂亮,跟仙女兒似的,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衛淩霜冷了臉,“三位再不走,我立刻遣人去報官。”

領頭人笑嘻嘻道:“來者是客,我們不過看貨看得仔細了些,衛老板何必把事情鬧僵呢?” 他說著,又拿指頭亂挑架上的綢緞,臉上挑釁意味分外濃。

衛淩霜看明白了,“你們是來鬧事的。” 她冷聲道:“再不走,就將你們當做入室強盜上報官府。”

她見那三人還是有恃無恐,立刻遣人去衙門報案,等了半天方有捕快來押兩方人上堂受審。衛淩霜據實以告,可他們三人實在並未損毀什麽東西,衙門便只教訓了他們幾句,將人放了。

三人日日來綢緞鋪晃悠,或擺弄綢緞,或突然竄到看布的女顧客跟前嚇她們一跳。他們在店裏大聲喧鬧,偏又不真的□□,罵了,他們沒臉沒皮,笑嘻嘻的不當回事,打了,便往地上躺下裝死屍,還要訛衛淩霜藥錢,再報官也是無濟於事。鬧得綢緞鋪一樁生意也做不成。

四五日後,趙惠來見衛淩霜,道:“東家,我打探到了,這三人是興隆布莊雇的人,就是想鬧得我們開不下去,關門大吉。”

從前收購衛淩霜綢緞的便是興隆布莊,偏偏布莊和她的綢緞鋪開在同一街坊,不是西風壓了東風,就是東風壓了西風。

衛璠氣道:“他們自己的貨賣不出去,就使這樣的下作手段!”

衛淩霜道:“既找到了主使,再去報官如何?”

趙惠搖搖頭,“找不到證據的,憑些口供,不足以讓官府定罪。”他嘆道:“這種事在生意場上並不稀奇,最重要的還是得拿錢往上使,在衙門裏找個靠山。”

衛淩霜道:“怪不得好幾次報官,衙門總不了了之,那興隆布莊開了二十多年,老板又是本地人,論人脈論財力,咱們著實比不過。”

趙惠急道:“東家的鋪子好不容走上正軌,難道就這麽放棄了?”

衛淩霜溫聲道:“趙伯,我不是這個意思,比起拼財,我想找個別的法子。” 她道:“你先去吧。”

待趙惠回了綢緞鋪後,衛璠道:“姐姐,論勢力,澹州沒有比孟家更大的了。”

“我也想到了這層關系。” 衛淩霜道:“若是只拿錢疏通,一來咱們沒這個財力,二來縱使過了眼前這關,以後背地裏給咱們使絆子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衛璠道:“姐姐是孟家家主的外甥女,他定會幫咱們的。”

“只是我們來澹州半年多了,一直不曾去認親,一去便是求人辦事,不大好看,何況他們認不認我,我心裏也沒把握。” 衛淩霜想了想,道:“得想個辦法,徐徐圖之。”

*

來安家的是孟家家主夫人的陪房,丈夫來安是孟老爺的心腹,管著外頭鋪子的總賬,她也深受夫人器重,。

她四十來歲了,但人老心不老,最愛鮮艷的衣裳,只是上有夫人小姐,下有小丫頭們看著,她只能穿紺青靛藍這類看著老成持重的顏色。

之前她偶去興隆布莊逛了逛,見新上的幾匹絲綢染的色極好,不太過鮮亮,亦不沈悶,她便買了匹裁衣裳,後來再想去買其他顏色時,被告知已經無貨了。

來安家的失望而歸,但沒過多久,新開的一家綢緞鋪裏上了許多顏色好看的絲綢,她來光顧了許多次,久而久之,成了常客。

這日她如往常一般來了綢緞鋪,只是客人稀拉拉的,不覆往日門庭若市的景象,來安家的沒有過多在意,正專心挑著絲綢,忽被一個端著茶碗的小夥計輕撞了一下,弄濕了袖子。

趙惠見了,立刻從櫃臺後出來給了夥計一個爆栗,“慌腳雞似的,還不快給客人賠禮道歉!” 他瞥見來安家的袖角滴滴答答淌水,道:“客官,實在對不住,請您到後房去暫歇片刻,我著人把您的衣裳弄幹,再賠您一身兒新的!”

來安家的先時還氣,但掌櫃的態度好,又白得綢緞,自然轉怒為喜,去到後房,讓小丫頭把外衣拿去用熨鬥燙幹。

來安家的在廳中百無聊賴地等著,忽瞥見窗外小花園的石凳上坐著的女子背影。女子穿著月白綢衣,裁剪得極合身,削肩纖腰,只看背影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兒了。

她正看著,忽見這姑娘轉過頭來,貌若芙蕖靜美,膚如霜雪凝白。

姑娘起身走了,不一會兒,轉過拐角,踏入廳中,笑道:“我才聽掌櫃的說了,店裏的人粗手粗腳的,實在對不住,衣裳再有半刻就給您送來。”

來安家的不說話,楞楞看著她,半晌才回過神來,“姑娘……是何人?”

衛淩霜道:“我姓衛,這間綢緞鋪子是我的。”

來安家的喃喃道:“姓衛?” 她又道:“不知衛姑娘是何出身?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出來打理生意了?”

“我出身京城,但我母親是澹州人,我便想著來此地生活。” 衛淩霜笑道:“都說東南形勝,果然如此。”

來安家的猶豫了會兒,道:“請問衛姑娘閨名?”

“淩霜。”

衛淩霜看著來安家的匆匆走了,衛璠從裏間出來道:“雖說姐姐和這位來安家的見面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但姐姐絕色容光,就算長大了,她還記得。”

“當年去孟家時我也才七八歲的模樣,但來安家的隨侍舅母身旁,我見了許多次,樣子也沒多大變化,頭一次她來店裏,我就認出她了。” 衛淩霜又道:“能做的咱們都做了,若是舅舅舅母懶得認我,那便只能破費些,去打點衙門了。”

沒過兩三天,來安家的徑直來了她們的住處,請衛淩霜去孟府,還要一並帶上衛璠和小林紹。

孟府深宅中,孟家家主孟符的妻子謝氏聽見人來了,道:“快請進來。”

衛淩霜入了房中,盈盈一拜,恭聲道:“拜見舅母。”

謝夫人親自扶起她,攜了她的手坐在窗邊榻上,“孩子,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你父親和母親……”

衛淩霜垂眸,輕聲道:“父親和母親俱已不在了。我為奴為婢兩年,攢夠了銀子贖身,想來娘親的故鄉生活,大半年前便和妹妹搬來了這裏。”

謝夫人道:“你既來了,為何不來尋我們?”

“淩霜不敢叨擾,左右姐妹兩個做些小生意能過活。”

謝夫人嘆道:“你這孩子,怎麽把舅舅舅母當外人呢?”

衛淩霜只與孟家人見過兩回,並不相熟,此刻聽謝夫人如此說,心裏泛起絲絲酸澀,眼眶欲濕,“是淩霜錯了,怕被舅舅舅母拒之門外,近鄉情怯,便不敢來。”

“傻孩子,衛家出了那檔子事,可你是被無辜牽連的,孟家收留一個小姑娘又費不了什麽。” 謝夫人又道:“跟著的女孩兒是誰?那個小嬰兒也是衛家人嗎?”

“她是我堂妹衛璠,至於嬰兒……” 衛淩霜道:“是我的孩子。”

謝夫人詫異道:“什麽?誰的?”

“昔日為奴婢時,主人家曾一時興起……” 她頓了頓,道:“我贖了身後才發現有了。”

“是京裏哪戶人家?”

衛淩霜眼圈驟紅,拿手絹拭淚,唇瓣顫著說不出話來。

謝夫人嘆一口氣,道:“你和璠姑娘在府裏歇下,等老爺回來再說。”

衛淩霜聞言起身,再拜道:“蒙舅母愛惜,淩霜感激不盡,但如今我置了房子,又有間小鋪子賺錢,和妹妹孩子三人過活,實在不必來府上給您添麻煩。”

她堅持如此,謝夫人只得作罷,留了她們用飯,送回原處,不出幾日,外出的孟符歸家,他雖以嫡姐已逝,相見難免神傷的理由不與衛淩霜見面,但也派了人來問候。

衛淩霜再次去鋪子裏時,趙惠喜氣洋洋道:“那些痞子知道您和孟家是親戚,早夾著尾巴灰溜溜跑了,想來那興隆布莊也再不敢作妖了。”

衛淩霜知道自己只是狐假虎威,但能跟孟家攀上點兒關系,在澹州乃至東南,便好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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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企業家霜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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