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業 他死沒死，與她無幹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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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業 他死沒死，與她無幹系了
衛淩霜隨母親來澹州奔喪時還是稚童, 且祖父母盛年暴病而亡，母親悲痛不已，她亦同母親整日守在靈堂之中, 不曾踏出孟家半步。
澹州於她而言是片陌生的新天地。
兩大一小暫且棲身於客棧，衛璠期待地道：“姐姐，我們什麽時候去孟家？”
衛淩霜搖搖頭，“璠兒, 我們不去孟家，我打算置間小宅子, 就我們三個過活。”
衛璠詫異道：“為何？”
衛淩霜道：“你不知道, 我娘並無同胞兄弟, 如今的孟家家主是姨娘所出, 和我娘親雖一塊兒長大, 但因著二人的母親明爭暗鬥, 他們並不親厚。我們既有錢，身份也清清白白，不必去投靠他們，寄人籬下。”
衛璠本想著樹大好乘涼, 但她與孟家本無親緣關系, 只好作罷。
衛淩霜翌日便去牙行，花兩三日親自相看了好幾處居所，最後定下一座要價二百兩銀子的二進院落，周圍俱是小富之家，幽靜宜居, 又添了兩個小丫頭幹些做飯洗衣的粗活，還有一個老仆兼管車夫和看門的活計。
夜裏，小林紹已睡得沈酣, 她身邊的衛淩霜卻失了眠。
奔波快一月，她每日都累得沾枕即睡，如今一閑下來，便有空胡思亂想，反而睡不著了。
她擡起右手，在黑暗中看著五指朦朧的輪廓，還能憶起刀尖刺入他的感覺。
他死了嗎？
她說不上來是如釋重負，還是悵然若失。
這些年裏，他對她壞是真的，他對她好也是真的。
她的恨是真，可她的愛亦是真。
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算起，剪不斷，理還亂。
衛淩霜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希望新的一天快快到來。
逃出侯府時，衛淩霜身上只帶了一千兩銀票並一些碎銀，置宅添仆，再加上零零碎碎的花銷已用去二百四五十兩，剩下的錢節省些倒也夠她們花好幾年，只是像這樣坐吃山空，衛淩霜心裏沒個底，再加上為小林紹的將來考慮，她決定騰出些本錢做點小生意。
她一有這個想法，先去找衛璠商量，後者如今將臥房改成了昔日閨房的模樣，整日撫琴弄曲，寫詩作畫，再逗弄逗弄小林紹，小日子安穩閑適。
衛璠聽她說了，道：“姐姐想做什麽我都支持，只是咱們從沒接觸過此道，聽聞經商風險不小。”
衛淩霜抱著小林紹，小寶寶才幾個月大，她們片刻也不曾分開，她道：“我想著只拿一百兩做本錢，能賺些最好，就是賠光了，也不至於讓我們三個餓肚子。”
衛璠道：“你打算做什麽行當呢？”
衛淩霜早打探過了，“江南盛產絲綢，我們以前穿的衣裳布料也多來自於此，我想著置幾架織機，開個小作坊產絲綢，不求有多賺，只要能保本糊口就好了。”
她又道：“一架織機四兩，一斤生絲一兩，雇機工一月約莫一兩工錢，再加上租作坊，頭三個月花七十兩就能辦下來了。再者，除開本錢和日常花銷的二百兩，我想把剩下的五百兩存到錢莊裏生息，也算是給紹兒的保障。”
衛璠笑道：“這個主意你定存了許久了，你放開手去幹，紹兒我來照料就是。”
衛淩霜不著急去外頭亂奔，而是先叫來了新買的老仆趙惠，道：“趙老伯可待得慣嗎？” 又吩咐身邊的小丫頭，“鳴雀，給趙老伯看座倒茶。”
趙惠年逾花甲，頭發斑白，身子骨倒硬朗，他忙辭道：“夫人，這不敢當。” 他並不坐在凳子上，雙手接過茶盞，恭恭敬敬地道：“夫人和小姐心善，有您做主家是我的福氣。”
衛淩霜道：“聽牙行的人說你是澹州本地人，曾在織造大戶家裏當差，只是你前東家因著行賄織造局被抄沒了家產，處以流刑，你也被牽連，才賣身討生活。”
趙惠本來殷勤的笑意漸撐不住，眼底落寞，嘆了口氣道：“正如您所說，我過去經常替前東家出海做販絲綢的生意，有自己的幾分股，本想著過兩年賺夠了錢去享福過清閑日子，可出了這檔事，連帶我投進去的家當也都打了水漂。人老了，那些年在海上得了腳氣病，雙腿沒力氣，走路絆腳，氣短體虛，尋不到活幹，為生計只得賣身。”
衛淩霜道：“趙老伯，請坐吧。我想幹些織絲販綢的小生意，特意來請教你，日後若真做得起來，定不會虧待了你。”
趙惠又喜又驚，告罪一聲，坐下與衛淩霜商談了幾個時辰。
衛淩霜獲益良多，她按照趙惠的提議，購了三架織機，盤下城中一處鋪面，三名機工亦是趙惠出面尋的，皆是女子。
要女織工是衛淩霜特意吩咐的，雖說人心皆難測，但既要時常打交道，還是和女子在一起麻煩要少些，不會生出些見色起意的壞心思。
作坊小，暫且只染出靛藍，茜紅，梔子黃，墨黑和白坯布五色。
一架織機五六天能出一匹絲綢，一月下來可得十五匹，賣給布莊得了二十二兩五錢銀子，算算生絲人工染布開銷，還倒虧二兩。
衛淩霜想過自己開個鋪面，賣的價錢總比布莊收購來得高，可她跑遍澹州，見大布莊不知凡幾，小綢緞鋪遍地都是，自己的小作坊織出的普通絲綢怕是根本無人光顧，只能架上生塵。
這日衛璠抱著小林紹來了作坊，見院中竹竿上掛著的幾色絲綢飄蕩，衛淩霜坐在廊下，雙手撐頤，秀眉似有愁色。
衛璠遙遙喊了聲姐姐，衛淩霜直起身子，頃刻間眉宇間雲開雨霽，笑著望向妹妹和女兒，“怎麽到這兒來了？”
衛璠道：“姐姐近來直到晚上才歸家，我們想你。” 她環顧四周，“我頭回來，這裏可真弄得像模像樣，裏頭織布的聲音不絕於耳呢。”
衛淩霜道：“左右生絲都囤下來了，織機不能停，不然機工們的工錢又是一筆無謂的開銷。”
作坊的盈虧衛璠也是知道的，她安慰道：“做生意哪能那麽容易就賺錢呢？慢慢一步一步來，姐姐不必太過灰心。”
衛淩霜輕捋飄下來的茜紅絲綢，嘆道：“我想不出破局的法子，這樣下去月月都是虧損。”
衛璠仔細瞧了瞧絲綢，“這茜紅色真暗，咱們當年定看不上這個顏色的衣裳。”
衛淩霜道：“趙老伯說拿茜草做紅色染料是江南慣有的做法，我私底下去十幾家染布坊看過，的確也是如此。”
衛璠又道：“那這匹黃的呢？看著倒鮮亮。”
“是梔子染的，那匹靛藍是用菘藍染的。”
衛璠忽道：“姐姐可記得我最愛作畫。”
衛淩霜憶起往昔，笑道：“當然記得，你屋子裏有一個大筆架，掛著的毛筆像林子一樣，顏料也有上百種，有回我說這個紅色和那個紅色是一樣的，為何要分開擺，你說這個是朱槿色，那個是另一種，可我看了半天，還是分辨不出來。” 她撲哧一笑，“你見我皺眉不說話，就說這兩色相近，便是混在一起也使得。”
衛璠笑聲清脆，半天收不住，“可惜了我的朱槿和石榴紅，混在一起，用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笑夠了，道：“茜草暗沈，姐姐何不用蘇木或者紅花染就鮮亮的紅色，這梔子黃雖好看，但照了日頭易失色，我作畫很少用，不如用槐米染就，菘藍染出的絲綢也暗，不如選些更好看的。”
衛淩霜眼睛一亮，喚了趙惠和染工來商議，趙惠道：“若依小姐所言，的確能染出更好看的絲綢，只是蘇木得自南海外邦運來，價貴，紅花更是珍貴，成本怕是要翻上幾番。不過槐米倒不那麽難得，是個染布的好法子。”
衛璠道：“我倒忘了，從前這些染料唾手可得，可如今一分一厘都是要算價錢的。”
衛淩霜思索片刻，道：“璠兒，若是將幾種染料調和在一起呢？多用便宜的茜草，輔以蘇木，顏色雖不夠鮮，但只要跟其他大路貨有一點點不一樣，咱們的貨就有的議價了。”
衛璠立刻道：“自然可以！我畫青綠山水，桃粉梅紅，總要自己調色，我定能給姐姐調出最好看的顏色。”
趙惠也覺得是個好主意，衛淩霜便著人去買蘇木紅花等物，先讓衛璠在房中調出適宜的顏色，算出成本，再做計較。
衛璠又道：“姐姐，不如再買些蓼藍吧。”
趙惠道：“小姐有所不知，蓼藍雖藍中帶綠，極是好看，但難以為澱，不易給絲綢上色，是以少有人用。”
衛璠笑道：“我先自己試試，若是不成便罷了。”
過了數日，衛璠遣丫頭來作坊尋衛淩霜，後者才進妹妹閨房，就見正中大案上擺著上百個貝殼般的小瓷碟，皆盛了染料，數列由明到暗的紅黃藍綠，蔚為壯觀。
最上頭的十幾碟衛淩霜尚能分辨出不同，越往下越覺一模一樣。
衛璠白皙的臉頰上沾了幾痕染料，笑道：“姐姐，我挑了幾個好看的紅色，裏頭的蘇木紅花用量也低，黃色和藍色調了幾個色度，你瞧瞧。”
衛淩霜拿手絹拭去妹妹臉上的染料，方才去細瞧，半晌後笑道：“旁人不知，但我喜歡這樣顏色的衣裳，比以前那些好多了。” 她指著藍色道：“蓼藍也能做染料嗎？”
衛璠笑道：“以前在閨閣中閑來無事，最喜歡捯飭這些染料，有回將蓼藍在水中浸了好幾日，又調了草木灰水的量，終於能提出蓼藍色，我敝帚自珍，誰也沒告訴。”
衛淩霜喜道：“那咱們的絲綢總算有了些可與別家競爭的地方了。”
她馬不停蹄，算好成本，讓染坊按比例調和染料，做出十五匹成品出來，再拿到布莊，一番議價後，每匹從一兩五錢開到二兩四錢，核算一月盈虧，賺了四五兩。
當晚她自己出錢請夥計們大吃一頓，又讓丫頭買了許多好酒好菜和妹妹同席共飲。
醉意朦朧中，衛淩霜想著要開自己的綢緞鋪子，那樣利潤還能再翻好幾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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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琰在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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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淩霜隨母親來澹州奔喪時還是稚童, 且祖父母盛年暴病而亡，母親悲痛不已，她亦同母親整日守在靈堂之中, 不曾踏出孟家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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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一小暫且棲身於客棧，衛璠期待地道：“姐姐，我們什麽時候去孟家？”
衛淩霜搖搖頭，“璠兒, 我們不去孟家，我打算置間小宅子, 就我們三個過活。”
衛璠詫異道：“為何？”
衛淩霜道：“你不知道, 我娘並無同胞兄弟, 如今的孟家家主是姨娘所出, 和我娘親雖一塊兒長大, 但因著二人的母親明爭暗鬥, 他們並不親厚。我們既有錢，身份也清清白白，不必去投靠他們，寄人籬下。”
衛璠本想著樹大好乘涼, 但她與孟家本無親緣關系, 只好作罷。
衛淩霜翌日便去牙行，花兩三日親自相看了好幾處居所，最後定下一座要價二百兩銀子的二進院落，周圍俱是小富之家，幽靜宜居, 又添了兩個小丫頭幹些做飯洗衣的粗活，還有一個老仆兼管車夫和看門的活計。
夜裏，小林紹已睡得沈酣, 她身邊的衛淩霜卻失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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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右手，在黑暗中看著五指朦朧的輪廓，還能憶起刀尖刺入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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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有這個想法，先去找衛璠商量，後者如今將臥房改成了昔日閨房的模樣，整日撫琴弄曲，寫詩作畫，再逗弄逗弄小林紹，小日子安穩閑適。
衛璠聽她說了，道：“姐姐想做什麽我都支持，只是咱們從沒接觸過此道，聽聞經商風險不小。”
衛淩霜抱著小林紹，小寶寶才幾個月大，她們片刻也不曾分開，她道：“我想著只拿一百兩做本錢，能賺些最好，就是賠光了，也不至於讓我們三個餓肚子。”
衛璠道：“你打算做什麽行當呢？”
衛淩霜早打探過了，“江南盛產絲綢，我們以前穿的衣裳布料也多來自於此，我想著置幾架織機，開個小作坊產絲綢，不求有多賺，只要能保本糊口就好了。”
她又道：“一架織機四兩，一斤生絲一兩，雇機工一月約莫一兩工錢，再加上租作坊，頭三個月花七十兩就能辦下來了。再者，除開本錢和日常花銷的二百兩，我想把剩下的五百兩存到錢莊裏生息，也算是給紹兒的保障。”
衛璠笑道：“這個主意你定存了許久了，你放開手去幹，紹兒我來照料就是。”
衛淩霜不著急去外頭亂奔，而是先叫來了新買的老仆趙惠，道：“趙老伯可待得慣嗎？” 又吩咐身邊的小丫頭，“鳴雀，給趙老伯看座倒茶。”
趙惠年逾花甲，頭發斑白，身子骨倒硬朗，他忙辭道：“夫人，這不敢當。” 他並不坐在凳子上，雙手接過茶盞，恭恭敬敬地道：“夫人和小姐心善，有您做主家是我的福氣。”
衛淩霜道：“聽牙行的人說你是澹州本地人，曾在織造大戶家裏當差，只是你前東家因著行賄織造局被抄沒了家產，處以流刑，你也被牽連，才賣身討生活。”
趙惠本來殷勤的笑意漸撐不住，眼底落寞，嘆了口氣道：“正如您所說，我過去經常替前東家出海做販絲綢的生意，有自己的幾分股，本想著過兩年賺夠了錢去享福過清閑日子，可出了這檔事，連帶我投進去的家當也都打了水漂。人老了，那些年在海上得了腳氣病，雙腿沒力氣，走路絆腳，氣短體虛，尋不到活幹，為生計只得賣身。”
衛淩霜道：“趙老伯，請坐吧。我想幹些織絲販綢的小生意，特意來請教你，日後若真做得起來，定不會虧待了你。”
趙惠又喜又驚，告罪一聲，坐下與衛淩霜商談了幾個時辰。
衛淩霜獲益良多，她按照趙惠的提議，購了三架織機，盤下城中一處鋪面，三名機工亦是趙惠出面尋的，皆是女子。
要女織工是衛淩霜特意吩咐的，雖說人心皆難測，但既要時常打交道，還是和女子在一起麻煩要少些，不會生出些見色起意的壞心思。
作坊小，暫且只染出靛藍，茜紅，梔子黃，墨黑和白坯布五色。
一架織機五六天能出一匹絲綢，一月下來可得十五匹，賣給布莊得了二十二兩五錢銀子，算算生絲人工染布開銷，還倒虧二兩。
衛淩霜想過自己開個鋪面，賣的價錢總比布莊收購來得高，可她跑遍澹州，見大布莊不知凡幾，小綢緞鋪遍地都是，自己的小作坊織出的普通絲綢怕是根本無人光顧，只能架上生塵。
這日衛璠抱著小林紹來了作坊，見院中竹竿上掛著的幾色絲綢飄蕩，衛淩霜坐在廊下，雙手撐頤，秀眉似有愁色。
衛璠遙遙喊了聲姐姐，衛淩霜直起身子，頃刻間眉宇間雲開雨霽，笑著望向妹妹和女兒，“怎麽到這兒來了？”
衛璠道：“姐姐近來直到晚上才歸家，我們想你。” 她環顧四周，“我頭回來，這裏可真弄得像模像樣，裏頭織布的聲音不絕於耳呢。”
衛淩霜道：“左右生絲都囤下來了，織機不能停，不然機工們的工錢又是一筆無謂的開銷。”
作坊的盈虧衛璠也是知道的，她安慰道：“做生意哪能那麽容易就賺錢呢？慢慢一步一步來，姐姐不必太過灰心。”
衛淩霜輕捋飄下來的茜紅絲綢，嘆道：“我想不出破局的法子，這樣下去月月都是虧損。”
衛璠仔細瞧了瞧絲綢，“這茜紅色真暗，咱們當年定看不上這個顏色的衣裳。”
衛淩霜道：“趙老伯說拿茜草做紅色染料是江南慣有的做法，我私底下去十幾家染布坊看過，的確也是如此。”
衛璠又道：“那這匹黃的呢？看著倒鮮亮。”
“是梔子染的，那匹靛藍是用菘藍染的。”
衛璠忽道：“姐姐可記得我最愛作畫。”
衛淩霜憶起往昔，笑道：“當然記得，你屋子裏有一個大筆架，掛著的毛筆像林子一樣，顏料也有上百種，有回我說這個紅色和那個紅色是一樣的，為何要分開擺，你說這個是朱槿色，那個是另一種，可我看了半天，還是分辨不出來。” 她撲哧一笑，“你見我皺眉不說話，就說這兩色相近，便是混在一起也使得。”
衛璠笑聲清脆，半天收不住，“可惜了我的朱槿和石榴紅，混在一起，用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笑夠了，道：“茜草暗沈，姐姐何不用蘇木或者紅花染就鮮亮的紅色，這梔子黃雖好看，但照了日頭易失色，我作畫很少用，不如用槐米染就，菘藍染出的絲綢也暗，不如選些更好看的。”
衛淩霜眼睛一亮，喚了趙惠和染工來商議，趙惠道：“若依小姐所言，的確能染出更好看的絲綢，只是蘇木得自南海外邦運來，價貴，紅花更是珍貴，成本怕是要翻上幾番。不過槐米倒不那麽難得，是個染布的好法子。”
衛璠道：“我倒忘了，從前這些染料唾手可得，可如今一分一厘都是要算價錢的。”
衛淩霜思索片刻，道：“璠兒，若是將幾種染料調和在一起呢？多用便宜的茜草，輔以蘇木，顏色雖不夠鮮，但只要跟其他大路貨有一點點不一樣，咱們的貨就有的議價了。”
衛璠立刻道：“自然可以！我畫青綠山水，桃粉梅紅，總要自己調色，我定能給姐姐調出最好看的顏色。”
趙惠也覺得是個好主意，衛淩霜便著人去買蘇木紅花等物，先讓衛璠在房中調出適宜的顏色，算出成本，再做計較。
衛璠又道：“姐姐，不如再買些蓼藍吧。”
趙惠道：“小姐有所不知，蓼藍雖藍中帶綠，極是好看，但難以為澱，不易給絲綢上色，是以少有人用。”
衛璠笑道：“我先自己試試，若是不成便罷了。”
過了數日，衛璠遣丫頭來作坊尋衛淩霜，後者才進妹妹閨房，就見正中大案上擺著上百個貝殼般的小瓷碟，皆盛了染料，數列由明到暗的紅黃藍綠，蔚為壯觀。
最上頭的十幾碟衛淩霜尚能分辨出不同，越往下越覺一模一樣。
衛璠白皙的臉頰上沾了幾痕染料，笑道：“姐姐，我挑了幾個好看的紅色，裏頭的蘇木紅花用量也低，黃色和藍色調了幾個色度，你瞧瞧。”
衛淩霜拿手絹拭去妹妹臉上的染料，方才去細瞧，半晌後笑道：“旁人不知，但我喜歡這樣顏色的衣裳，比以前那些好多了。” 她指著藍色道：“蓼藍也能做染料嗎？”
衛璠笑道：“以前在閨閣中閑來無事，最喜歡捯飭這些染料，有回將蓼藍在水中浸了好幾日，又調了草木灰水的量，終於能提出蓼藍色，我敝帚自珍，誰也沒告訴。”
衛淩霜喜道：“那咱們的絲綢總算有了些可與別家競爭的地方了。”
她馬不停蹄，算好成本，讓染坊按比例調和染料，做出十五匹成品出來，再拿到布莊，一番議價後，每匹從一兩五錢開到二兩四錢，核算一月盈虧，賺了四五兩。
當晚她自己出錢請夥計們大吃一頓，又讓丫頭買了許多好酒好菜和妹妹同席共飲。
醉意朦朧中，衛淩霜想著要開自己的綢緞鋪子，那樣利潤還能再翻好幾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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