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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氏淩霜 百年苦樂,莫由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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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氏淩霜 百年苦樂,莫由他人

正月寒天, 屋外寒風凜冽,屋裏燒著銀霜炭,暖融如春, 霜霜倚著繡花枕半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道:“我還沒有顯懷,身子也沒什麽不適,誰知張媽就讓我歇到生產後再去賬房幹活。”

林琰坐在床邊, 手拿一碗熱騰騰的藥,他舀起一勺, 輕輕吹了吹, 餵給她, “天這麽冷, 總在外頭跑也不好, 何況要是一個不留神, 磕著碰著怎麽辦?”

霜霜喝了,苦得蹙眉,雙手去拿碗,“這樣小口喝簡直是鈍刀子磨肉, 還不如我一口氣喝了。”

林琰將碗給她, 拈起糖漬酸梅,待她咕嘟咕嘟幹完藥,餵她吃下,“近來睡得好嗎?身子可有不適?”

“睡得好,哪裏都好, 日日都問,你不嫌煩我還嫌呢。”

她使小性兒的模樣讓林琰又愛又無奈,他輕擰她鼻尖, “我還想一個時辰問一道。”

從前妾室霜霜雖也會撒嬌,但他的話她是一點兒也不敢反駁的,小鹿似的眼眸常怯怯地偷偷打量他,揣度他的心意。如今她總林琰,林琰連名帶姓地叫他,從沒叫過夫君,還常使喚他,性子越發被他慣得嬌縱起來。

衛大姑娘幼年時曾有嬌蠻的惡名,林琰從來不信,但現在看來到底不是空穴來風。

林琰摸摸霜霜的腦袋,笑道:“小丫頭片子竟還有兩副面孔。”

他摟她在懷,道:“霜霜,給你安胎的那位大夫醫術極好,只是他人在京中,不方便時常來把平安脈,我想著趁現在月份小,咱們還是搬去京城的好。”

他們總不能在這窮鄉僻壤住一輩子。

霜霜靠著他,把玩自己的一縷發絲,“你在青驥營當值,我也有正事要做,哪能說搬就搬呢?”

“我的事好辦,使些人情調去京裏便是,至於你,孩子生下來後也得在家裏調養一兩年,不必著急幹活。”

“林琰,我不想去京城。” 她頓了頓,道:“得空了陪我去別業找張媽把我的身契贖回來好不好?不然我的孩子就成了侯府的家生子奴婢。”

“明兒我去贖回來便是。”

她雖不記得了,但潛意識裏還在排斥京城,林琰便不強求,不再提搬家的話。

霜霜坐了會兒便覺身子懶懶的,躺下,伏在他膝頭。

林琰輕輕摩挲她的小腹,“比以前鼓了些。”

霜霜笑了笑,“才不到三個月,我瞧著倒沒什麽變化。”

“屋裏暖和,解了衣裳我瞧瞧。” 他說著,抽開她的寢衣系帶,見腰肢仍舊纖細,雪白小腹隱隱有隆起的弧度。

霜霜聽見他的呼吸暗暗重了些。

小霜霜懷著他的孩子。一念及此,林琰心間浮起隱秘的靡麗與禁忌,欲難自抑。

“霜霜,這些日子我忍得著實辛苦。” 林琰聲音喑啞,指腹輕觸她的唇瓣,“乖,用這裏幫我解解火。”

自霜霜診出有孕,林琰自然碰不得她身子,他本就素了幾個月,好不容易過了段暢快淋漓的日子,如今又要忍著,實在難捱。

霜霜張口咬住他的指頭,用了力,讓林琰疼得輕嘶一聲,她松了嘴,嗔道:“我胃口不好,總幹嘔,你還要來作弄我,弄疼喉嚨,我更吃不下飯了。”

林琰哄道:“不吞進去,淺嘗輒止,再用用手,一點兒也不疼的。”

霜霜埋首在他懷中亂蹭,“我不要我不要。”

林琰摟緊她,嘆道:“你是一點兒也不心疼我。”

霜霜擡眸看他一眼,嘟囔道:“你沒那玩意兒才好。”

林琰捕捉到這細如蚊蚋的抱怨,語氣微沈,“霜霜,在說什麽?”

霜霜縮了縮,“我什麽也沒說啊。”

林琰微瞇眸,手往下游移到她臀上,“最近太過嬌縱你了,再這樣下去,霜霜越發被慣壞了。”

霜霜慌了,在他懷中縮成一團兒,“我有身孕,不許體罰我。”

林琰手一頓,詫異道:“我還什麽都沒做呢,你怎麽知道?”

霜霜結結巴巴道:“我……只是有這種感覺。”

林琰默然片刻,方道:“霜霜,可是記起什麽了?”

霜霜垂眸道:“只不過是些隱隱綽綽的夢罷了。”

林琰抱住她的力道收緊,“是噩夢嗎?”

“不全然是,開心的時光也是有的。” 但卻是久遠的以前,自遇到他後,痛苦與歡愉糾纏並生,再無純粹的快樂。

林琰默然良久,道:“看來還是得請太醫來一趟。”

“不必,倒沒有從前那樣難受。”

從前皆是混亂的意象,令她不堪重負,只想逃避,這段時日的夢卻是一段一段娓娓道來的故事,如剝絲抽繭。

霜霜靠在他肩頭,“林琰,這些日子我做了賬房,自食其力,心裏有了底,倒不似從前那樣害怕了。”

林琰握住她的小手,柔聲道:“害怕什麽?有我在。”

害怕沒了你。

“霜霜,我怕你承受不了那些噩夢。” 林琰猶豫了會兒,道:“之前瞞著你停了安神藥,只喝安胎藥,不如照舊喝藥,孩子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你要緊。”

霜霜輕輕笑了笑,“真的不用,我能受得住。”

“你……願意記起以前了?”

她微微點頭。

只要她快樂,林琰願意陪她演一輩子,但衛淩霜願意回來,全盤接受所有,他亦欣喜。

翌日林琰便將身契交予她,他與她並坐著,仔細觀她讀身契時的面色。

這是罪臣之女衛氏淩霜被牙行發賣,周祥托名客商將其買下的契約。

衛氏,淩霜。

這是她曾逃避的身份,是心間一閃而逝的名字。

那些碎裂的夢境被一一拼起,蒙在前緣往事上的迷霧被吹散。

她字字句句詳細看了,將身契撕成兩半,投入火盆中,輕聲道:“從今後,我便再也不是侯爺的奴婢了。”

林琰將她的手握於掌中,溫柔地看著她,“過去再也不提了,只想著咱們的以後就好,你,我,還有我們的寶寶。”

衛淩霜粲然一笑,“好。”

她低頭淺笑,“侯爺陪我住在這偏僻的鄉間,公務怎麽辦?”

“霜霜,不必喚我侯爺。”林琰道:“我早已稟明聖上,駐守在青驥營一段時日,只是不能久留,本來年後便要回京上朝赴署,只是你總不願回去,就耽擱了。”

“昨日腦袋還有些昏沈,只覺得不想回去,想來……是因著憶慈與大公子的緣故。” 衛淩霜絞著雙手,“只要侯爺答應我永不讓我和他們見面,我就回京。”

林琰道:“林綏便罷了,但何苦不見憶慈呢?”

衛淩霜看向他,“我懷了你的孩子,懷了憶慈的弟弟妹妹,我……實在無顏見她。”

林琰摟住她,嘆道:“我都依你。”

兩三日後二人便啟程回京,衛淩霜住進了久違的棲霞苑,林琰將侯府的對牌鑰匙都給了她,中饋皆交由她打理,囑咐道:“我知道你喜歡做這些,但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千萬不許累著。”

衛淩霜道:“我會量力而行,侯爺放心。”

她又開始喚他侯爺,林琰糾正過幾次也掰不過來,只能由著她去。

府中仍按舊例,衛淩霜並未多置喙,只是她時常會去自己名下的恒月樓視察,看賬本,雇新人。

林琰對她千依百順,又聽太醫說孕婦多走動對身子好,便依了她,只讓八個侍衛護著轎子,四個侍女貼身跟著。

轉瞬一月過去,棲霞苑臥房的羅帳中,衛淩霜枕著林琰的臂彎,後者有一下沒一下輕撫她的小腹,“快四個月了,看著還是不太明顯。”

衛淩霜道:“你近來總念叨日子。”

林琰笑道:“太醫說過了四個月,胎兒就穩定了,你幹嘔不適的癥狀能緩解,房事也無礙了。”

衛淩霜睨了他一眼,“原來侯爺打的是這個主意。”

“再忍下去,我怕是能出家了。”

天可憐見,她連用手為他紓解都不肯,只要他一提,她便撒嬌假嗔百般不願,偏他如今待她如珠似寶,總是心軟放過她。

衛淩霜撲哧一笑。

林琰趁熱打鐵,攜了她的手輕貼在裈褲外,“好霜霜,只用用手。”

“侯爺總要許久,我手酸。” 衛淩霜想抽回手,卻動彈不得,她頓時蹙眉,委屈道:“霜霜不想。”

她明眸裏頓生粼粼波光,含著幽怨。

在林琰的磋磨下,衛淩霜很早就練得一手想哭就哭的絕活。

林琰萬萬不想讓她在孕期掉淚珠兒,只得收回手,哄道:“好,我不做就是了。”

衛淩霜眨巴眨巴眼,將淚收了回去。

林琰看著來得快去得快的淚花,心中無奈。

衛淩霜道:“侯爺想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自然是男孩兒。” 如此才可在將來奉養她,而且若是女孩兒……有小霜霜一個他就要投入全身心了,還是來個男孩,教他習武兵法,更合他心意。

“霜霜想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衛淩霜沈默片刻,道:“男孩兒。”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

昔年林綏曾換了恒月樓的一大批人,新掌櫃兢兢業業,廚子也是高薪挖來的,酒樓生意見好,口碑一樹,又兼處於繁華市肆,地段極好,漸漸日常座無虛席。

衛淩霜獨坐三樓雅室,眺望窗外如蟻人流。

一個頭包青巾,廚娘打扮的妙齡少女進了屋,放下一盤精致點心。

衛淩霜與她並坐,攜了她的手細看,那手不再似以前那般十指青蔥如玉,而是沾染了勞作的風霜,“是我對你不住,委屈你來做粗活。”

“大姐姐哪裏的話,若非姐姐救我脫離苦海,璠兒早就沒命了。” 衛璠見她小腹隆起,眼眶濕潤,“羨寧侯罔顧人倫,大姐姐的煎熬,璠兒明白。”

她一朝淪落平康,賣笑為生,好在終有大姐姐相救,雖為蒲草如芥小,也終得自由,可大姐姐被公爹占有,其中心酸,衛璠能體會。

衛淩霜緊緊握住她的手,“璠兒,我要的東西可備下了?”

第一次憶慈助她逃跑時,二人只是從未涉世的閨中少女,逃得猶如過家家。

第二次雖有林綏相助,卻因她未吐露實情而致使功敗垂成。

這一次她一定要計劃周全,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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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私密馬賽,小夥伴們,存稿箱已經陣亡,今天寫花了些時間,明天的也會晚一些,我盡量攢些存稿嗚嗚嗚。)

經濟獨立給了霜妹勇氣。

霜妹支棱起來了!這次逃跑,霜妹是認真的!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太行路》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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