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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 “給我忘記過去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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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 “給我忘記過去的藥”

紅燭將盡, 唯餘昏黃微光,羅帳之中,林琰抱緊懷中人, 輕語道:“霜霜,還記得方才自己說了什麽嗎?”

霜霜已然力竭,閉著眼睛,“什麽?”

含著濃濃睡意的一句嘟囔, 她似乎並沒意識到登上極樂時自己說了什麽。

林琰親了親她的發頂,“沒什麽, 睡吧。”

蠟炬成灰, 一片黑暗中, 霜霜睜開了眼。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喚了一聲侯爺。

霜霜幾乎已經拼湊出自己失落的過去了。

她許久才入夢, 又是那個黑暗黏濕的夢境, 她赤著身子, 腳下如踩棉絮,一腳深一腳淺,跌跌撞撞地逃著。

從前的夢中她總在呼救,身後徐徐跟著她的人也在說著淡漠的話語, 她卻從未聽清。

這次她聽清了自己在說什麽。

“侯爺, 求你,不要……”

她一直在重覆著求饒的話語。

他壓了上來,掌心覆住她的心口,將尖兒撚在指節間,悠悠道:“霜兒, 你如今是什麽身份,自己心裏要有數。”

霜霜是爹娘的寶貝,是祖父的小心肝。

人人都誇她占盡天下好處, 出身高貴便罷了,生得竟也這樣好,霜霜雖羞於自誇,卻也深覺自己的美麗,她時常站在玻璃鏡前孤芳自賞。

烏發如鴉羽,眉似秀峰,眼聚秋波,冰肌玉骨。

她很喜歡自己的。

霜霜每天努力讀書習字,吃美味點心,沐浴蘭桂香湯,一天天長大。

可當身前的盈軟被他握於掌中,那一點粉喙被他把玩時,霜霜無力地倚在他懷中,覺得讀的書全然灰飛煙滅,七竅流血,魂飛魄散。

霜霜吃過的每一口點心所長出來的肉,日日洗凈的肌膚,打理的秀發,都是為他準備的。

霜霜幼時蹣跚走過的每一步,牙牙學語念出的每一字,甚至是出生的意義,全部,全部都是為了讓他在此時此刻把玩她。像物件。

她已經不值得被愛,不能去愛。因為她已經沒辦法喜歡自己了。

她像獸一樣趴著,而他捅進來時,她深覺自己得出的結論就是真理。

霜霜一直在半夢半醒中,透過薄薄的眼皮感覺到幽藍晨光。

她睜開眼,眼皮黏糊沈重,迷迷糊糊中看見他輕撫她僵硬的面頰。

“霜霜,沒睡好是不是?” 林琰指節輕揉她眼下,“眼圈兒都是烏青的。”

霜霜怔了半晌,道:“林琰,我又做噩夢了。”

林琰手一頓,“這些日子都好好的,怎麽會……”

“自從孟大夫走後,我沒藥吃了。”

林琰沈默片刻,柔聲道:“若是想不做噩夢,我也認識些大夫,給你抓些藥來,好不好?”

“吃了藥,我就會忘了噩夢,是嗎?”

林琰摸摸她的腦袋,“對。”

霜霜看著他,“林琰,我在你心裏是什麽身份?”

“我們剛成婚,你是我的小妻子。”

霜霜看向通紅的帳頂。

這個答案拯救不了她。

“你愛我嗎?” 霜霜氣息輕輕。

林琰想起她以前患得患失,總這樣問他。

他俯身親吻她的額頭,鄭重道:“霜霜,我永遠愛你。” 憶慈和林綏會有各自的人生,而他只想和衛淩霜一生糾纏,永不分開。

他必是愛她的,否則何必大費周章陪她演戲?

可縱然如此,她心上的巨石也沒有被移開。

她的世界裏只有他,她依舊窒息。

霜霜坐起來,縮進他懷中,摟著他的脖子,“林琰。”

她小鳥依人的模樣讓林琰揪起的心略放下來,“小霜霜,怎麽了?”

“我拒絕了林綏,因為我的世界除了你,誰也進不來了。” 霜霜枕著他的頸窩,“除了你,我誰也愛不了了。”

聽到她這樣說,他原該歡喜的,可她語氣裏的倦憊掙紮,他聽得真切。

霜霜閉上眼,“林琰,給我藥吧,能忘記過去,不再做噩夢的藥。”

她想不到別的自救辦法了。

她不要做衛淩霜。

*

林琰買了兩個丫頭和兩個小廝使喚。

洗衣,燒熱水,砍柴,做飯,灑掃屋宅,置辦雜物。一個家裏原該婦人包攬這些活計,同外出掙錢的男人一樣勞作繁重,但霜霜在清溪別業做了小賬房,日出離家,日落方回,無暇顧及其他,何況林琰無論如何也不願讓霜霜做粗活。

霜霜跟著賬房先生每日記賬理賬,整理計算田租月錢等銀錢出納,學得如饑似渴,廢寢忘食,不出幾月,她便摸到了田莊上的核心賬目,深受器重,雖少了做丫頭的一兩月錢,但從書手轉正成了小賬房,一月也可得二兩銀子。

月末霜霜核算了別業諸仆婢的月錢,監督分發後才領到自己沈甸甸的那一份,心裏是滿當當的充實。

在這鄉下,二十兩便夠一家人整年的嚼用,她霜霜一人便能賺到。

霜霜滿心歡喜地等著林琰歸家,將小錢袋捧到林琰面前,笑道:“你看!我轉正後能拿到的月錢!”

林琰掂了掂,笑道:“霜霜學得快,幹活賣力,聽說你的同僚還只是打下手的,你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他的誇讚讓霜霜開心上了天。

林琰覺得她要是有條毛絨絨的尾巴,此刻定打著旋兒轉得飛快,他哄道:“我們霜霜真是再聰明不過了。”

霜霜小臉緋紅,眉眼彎如新月。

“真想不到霜霜前兩月還在學打算盤,真是進步神速,天縱英才。”

霜霜笑得滾進他懷裏,“你最會哄我。”

丫頭簪菊敲了敲門,“老爺,夫人,藥好了。”

霜霜忙正襟危坐,理理鬢發,讓她進來,端起藥一飲而盡。

林琰拿了顆糖漬蜜棗抵在她唇邊,“吃一顆解苦。”

霜霜一口吞下,鼓著腮慢嚼。

林琰在太醫院請了醫術最高明的醫正為霜霜望聞問切,開了方子,其中又有許多味珍貴藥材,她不知道這一碗藥就要花去她苦哈哈掙數月的銀子。

於林琰而言,銀錢是最不要緊的,自用藥後她每夜睡得都很香,醒來後精神奕奕,再沒說過做了噩夢這種話。

日子過得舒心,便覺得逝如流水,轉眼衰草枯楊,天地疏寂,元宵佳節將至。

林琰給霜霜裁了許多桃粉,絳紅的衣裳,把清麗的人打扮得如嫩嫩的花朵兒,他每日見著,只覺猶勝盛春。

林琰道:“京中的元宵燈節最熱鬧,花燈徹夜長明,焰火如星,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霜霜換上寢衣,鉆進被窩,枕在他胳膊上,打了個哈欠,“我也想去,只是年節下的,許多分賬總賬要算,忙都忙不過來,怕是趕不及進京。”

林琰想了想,道:“賬房既離不得霜霜,那元宵節我們去青驥縣裏玩兒好不好?”

霜霜抱住他的腰,閉上眼睛,“我聽彩月她們說青驥縣的元宵節沒什麽好玩兒的,花燈少,焰火也就零星幾炮,近來我身上懶懶的,總不愛動,不想去嘛。”

林琰道:“霜霜,難得的好日子,出去玩玩吧,我聽說今年會很熱鬧。”

霜霜輕嗯一聲,呼吸逐漸勻長。

林琰抱著懷中溫軟的身子,也沈沈睡去。

當日,他特地讓霜霜換上新裁的石榴紅襖裙,取了紅珊瑚簪親手插在她鴉發間,他仔細端詳她,笑道:“霜霜比畫裏的人還要好看。”

霜霜挺起胸脯,驕傲地哼唧一聲。

林琰伸掌輕拍她腦袋,“不知道是不是新梳的發髻的緣故,總感覺你又長高了些許。”

霜霜跳起來努力靠近他的肩頭,“我還要長三四年的個子,說不定會和你一樣高。”

林琰笑道:“這樣嬌嬌小小的多好。” 他見霜霜鼓著粉腮瞪他,無奈改口,“霜霜來年會長得更高。”

他攜了她的手,坐著馬車去了城中。

燈市流光溢彩,人聲鼎沸,車馬如雷,霜霜下了馬車,見當街近百座燈架延綿,荷花燈,繡球燈,金屏燈,兔子燈數也數不盡,一片錦繡繁華。

她看得起勁,東跑西竄,林琰忙牽住她的手,生怕把她弄丟在洶湧人群中。

霜霜驚嘆道:“想來京中的燈市也不過如此了。”

她忽聽見驚雷乍響,循聲擡頭一看,焰火如星雨,照得夜空如明晝。

林琰見焰火一響她便縮一下,幫她捂住雙耳。

人山人海中,每一雙眼睛都仰看焰火,只有一人垂眸看著懷中姑娘的笑靨。

“喜歡嗎?霜霜。”

霜霜仰頭大聲道:“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喜歡焰火和花燈嗎?”

霜霜踮腳,他低頭靠近她。

她貼著他的耳朵道:“喜歡。”

那他安排的這一切便都值了。

在回去的馬車上霜霜便伏在林琰膝頭睡著了,他抱著她回了屋,她一直沈沈睡著,翌日醒來便覺身子酸軟,仍舊疲累無比。

林琰忙讓人請了大夫。

大夫隔著簾子為霜霜診了脈,拱手對林琰笑道,“恭喜老爺,尊夫人已有喜一月有餘。”

林琰本已對此事不抱希望,乍聞此言,怔了一瞬,旋即喜道:“當真?”

大夫笑瞇瞇道:“我從醫二十餘年,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待人走後,林琰撩開床帳,見霜霜雖歡喜,卻也有忐忑之色,他輕摟她在懷,“小霜霜,你懷了我們的孩子了。”

“孩子?” 霜霜猶不可置信。

“咱們的孩子。” 他盼了許久的孩子。

她絞著雙手,囁嚅道:“我還沒準備好做母親。”

林琰輕撫她的小腹,也不敢相信這裏面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霜霜還這樣小,他雖不想承認,但自己的確總忍不住如父般寵溺疼愛她,句句都哄著她。

狂喜退去,他忽生了悔意。

女子生產如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也聽過婦人產子時的哀嚎,一想到霜霜也會那樣疼,這孩子不如不來。

可一個孩子,尤其是兒子能在他走後繼續保護霜霜。

林琰心中百轉千回,過了一會兒方註意到霜霜在輕扯他的袖子。

她揚起小臉笑道:“但有這個孩子,我很歡喜。”

林琰即刻遣人去請太醫院德高望重的太醫前來重新把過脈,順帶將開了安神藥的太醫也請了來。

兩三日後太醫們方趕到,待診完了脈,林琰與兩位太醫去了堂屋,婦人科的王太醫笑道:“恭喜侯爺得償所願,夫人確有身孕。”

另一位太醫道:“夫人如今有孕,安神藥不宜再用。”

林琰蹙眉道:“安神藥竟有害嗎?當日你分明說絕不可能損傷人體。”

太醫忙道:“夫人噩夢纏身,難以入眠是因心病,這藥便是讓她不易想起過去,對大人雖無害,可胎兒脆弱,保險起見,還是停藥為好。”

林琰道:“可我怕停了藥,她又會睡不好。”

太醫道:“當初替夫人治失魂癥時我便說過,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安神藥夫人總不能喝一輩子,今日我觀她氣色已無礙,不妨試著停藥一段時間。”他頓了頓,道:“不過為避免乍然停藥引得夫人恐慌,不如便將王太醫開的安胎藥稱作是往日喝的安神藥,先觀望些時日。”

林琰考慮幾息,道:“便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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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顛,害怕讓看的小夥伴懵。

霜妹終會想到徹底的自救之法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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