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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考 霜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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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考 霜霜的秘密

值房裏, 張嬤嬤正要用飯時,聽小丫頭說霜霜來了,忙讓人進來, 笑得和藹,“你可吃過了?” 她對丫頭道:“拿副碗筷來,叮囑廚房再熱幾個菜。”

霜霜辭了飯,道:“張媽媽, 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她見張嬤嬤點頭,紅著臉道:“您那個遠房親戚, 就是跟侯爺同名同姓的那人, 他說……我和他有婚約, 還是侯爺定下的, 真有此事嗎?”

張嬤嬤的笑容僵了一瞬, 張大嘴, 馬上一拍大腿,“哎呦,當然有這回事了!”

她說是,霜霜便信了五分, 只是猶覺不可思議, 飄飄忽忽的,道:“大姑娘什麽時候會來別業呢?”

只有大姑娘也承認了,霜霜才會切切實實認下此事。

她最信林大姑娘,她是最溫暖的人。

張嬤嬤道:“大姑娘才走了十幾日,想必還得有個十天半月的功夫, 再者,姑娘在成國公府上事公婆,協理中饋, 也不一定真有空閑來我們這鄉野。”

霜霜只扒拉了幾口晚飯,便回了屋,說不清是害怕,難過,還是忐忑,歡喜,那些南轅北轍的情緒扭成一團麻,心裏熊熊燒了起來,像是瀕死,像是鮮活。

她和三個小姐妹處得極好,夜裏四人齊聚了,她將林琰的事一說,三人俱是驚訝,圍到她床邊,彩月道:“張媽既說有,那定是有了,她可不會誆騙人,只是那人究竟人品如何?長得如何?”

霜霜道:“長得可俊啦,他給我做了風箏,還會哄我,說話溫柔,看起來是個好男人呢。”

舒雲道:“他家在哪裏?有幾口人?今年多少歲啦?”

“我只顧問真假,倒忘了問這個,他二十七歲了。”

彩月皺皺眉頭,“我們霜霜才多大,他這麽大年紀未必沒有娶過妻,說不準老鰥夫一個。你既被放到莊子上來了,想來侯爺怕是忘了這門親,不如棄了他,另挑好的使。”

小菱用受到驚嚇的眼神看了眼彩月,臉色有些發白,“彩月,別,別說了。霜霜,不如等大姑娘來了問問她吧。”

霜霜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在問過林大姑娘之前,霜霜不打算出別業了,怕碰見他,可誰知沒過幾日,侯府的周管家來了莊子上查地租的賬子,順帶到別業來看看,特地把她叫過去,溫聲道:“霜霜姑娘,你的病可大好了?”

周祥是侯府的管家,霜霜不敢怠慢,恭聲道:“除了記不得以前的事,都大好了。”

周祥道:“那就好,唉,當初你跌進湖裏,又發高燒,可把你未婚夫嚇壞了,我記得他前些日子也被調到青驥縣外的營裏了,你可見著他了?”

真有這麽個未婚夫?

霜霜眉心微蹙,答得猶疑,“見是見著了,可我什麽也不記得。”

周祥嘆道:“也是造化弄人,以前你一顆心都放在林護衛身上,大夥都看在眼裏,誰曾想……唉,不知道他心裏得有多難過啊。”

一番話說得霜霜有些慚愧。

周祥道:“我今早奉侯爺之命去了趟青驥營,恰好碰見他了,他托我帶個話,說想在老地方見見你,他會一直在那兒等著。” 他見霜霜斂眉不語,道:“霜霜姑娘,還是去一趟為好,把話說開,也省得他日思夜想,坐臥難安。”

霜霜覺得確實有這門婚事,自己還是去見他一面為好,才走上田野,果見他在榕樹底下坐著。

林琰見她來了,立起身子,溫聲道:“霜霜,你記起我們的婚約了嗎?”

霜霜搖頭,她見他一雙眸子黯淡了,道:“我信你是我未婚夫,可我……實在都忘了。”

林琰微微彎腰,看著她的眼睛,道:“那些過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我可還有情嗎?”

霜霜躊躇著不答,林琰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霜霜,你對我當真沒有情意嗎?”

他的胸膛緊實,溫暖,寬闊。

他的心在她手裏一跳一跳。

霜霜自己的心也跳得劇烈。

或許這就是有情?

他柔聲道:“讓我抱抱你。”

霜霜不說話,林琰便輕輕摟住她,緩緩收力,箍她在懷。

霜霜的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發脹發熱,她呼吸急促,雙手推他胸膛。

林琰順勢倚樹坐下,讓她趴在自己懷中,輕撫她的腦袋,“你以前最喜歡我這樣抱著你,日日,夜夜,你都要讓我抱著你。”

陡然的失重感讓霜霜渾身發軟,那顆滾燙跳動的心脹到極致,噗得破裂,她再無一絲氣力,只指尖攥著他的衣襟,微不可察地掙紮。

她閉上眼,滿腔都是熟悉的清冽淡香。

這個懷抱,這種香氣,她的身子比她還記得。

她輕聲道:“林琰,我肯定認識你。”

她真的認識他,那婚約也是真的了。

霜霜撐著他的胸膛坐起來,以指為梳,攏攏淩亂的發,小臉緋紅,“我信我們有婚約,可如今我腦子出了毛病,你也不是一定要娶我的。”

林琰道:“霜霜,我只想娶你。”

霜霜別過臉,“或許我以前一心想嫁你,可現在我不記得了,我……要緩緩。”

她以為林琰會窮追不舍,必要她給個準信,卻見他溫柔笑著,“好,我不會逼你,咱們只當沒這回事,只要你日日肯來見我,天長日久,你總會念著我的好,心甘情願嫁我的。”

他真的是個好人。霜霜抿唇一笑,“我倒是日日有閑暇,可你呢?”

“我自然也有,你放心。”

霜霜仰起臉看他,認真道:“你的事我都忘得一幹二凈了,重新跟我講講你,好不好?”

林琰便說了編的那一套說辭,父母亡故,孑然一身,現下在營裏住著,還未置辦家業。

霜霜道:“你的月餉有多少呢?”

林琰沒想到她問這麽現實的話題,想了想才道:“二兩銀子。”

“我比你少,只有一兩,但是……” 霜霜眉眼彎彎,笑著道:“明兒你再來,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一個小霜霜能有什麽秘密?

在他面前,她從裏到外都是透明的。

林琰忍著笑道:“我等著你。”

次日才過晌午,林琰就見她背著個書囊遠遠走來,漸漸地步子加快,小跑起來。林琰亦起身去迎,他接到了她,二人並肩走著,他目視前方,暗地裏用食指輕劃她掌心。

霜霜的手顫了顫,睫毛也撲簌簌動,想著他是未婚夫,也不好躲開讓他尷尬,任他的手作弄。

林琰握住她軟軟綿綿的小手。

霜霜這下想抽手都抽不動了。

二人走到樹下,霜霜見竟鋪了張大大的雪白毛毯,她蹲下輕撫,軟和生溫。

林琰道:“總坐地上容易著涼,我就買了張毯子。”

看起來價值不菲,霜霜擔心這不是他一個小百戶能負擔得起的,道:“這個貴嗎?”

“父母給我留了些積蓄,平日裏也有軍功賞賜,無妨。”

霜霜猶豫了會兒,脫了鞋,只著白綾襪,規規矩矩地跪坐著,又撩起裙擺把腳蓋得一絲不露。

林琰盤腿坐著,“小霜霜,你的秘密是什麽?”

霜霜解下書囊,掏出幾本藏青封皮的書,擺到他跟前。

林琰見是俱是《算經》《算法統宗》一類的書,翻了幾頁,都做了批註,看得出來用心學了許久的。

“前些日子張媽說賬房的人不夠用了,要招兩個人做書手,做些謄寫賬冊的活計,每月例銀多五百文不說,若是幹得好了,將來還能做真正的賬房先生呢。” 她十指交握,羞紅著臉,“我不大聰明,不知道能不能被選上,也不好跟別人說我在準備這個。”

霜霜擡眸看林琰,卻見他怔怔的,喚了聲,“林琰?”

林琰回過神來,溫柔笑道:“霜霜很聰明的,很會算賬,賬本裏有不盡不實的地方,你也很快就能找出來。”

霜霜心花怒放,鬥志昂揚,拿過書就要學。

今日她來之前,林琰本有些想親親她的心思,早不許任何人接近這裏,可見她如此,想輕薄她的心全收了起來。

她有多認真看書,他就有多認真看她。

自己以前怎麽盡是想著讓她在床榻上伺候他呢?甚至因著她有了正事,冷了他一會兒,就什麽都不許她做。

因著不方便蘸墨,霜霜便拿了支鉛槧在稿上演算,時而蹙眉,時而舒眉,時而疾筆,時而凝思。

林琰靜靜看著她,只覺這是世上最可愛的景色。他能看一輩子。

最終,今日他只摸到了她的小手,天色漸晚時,霜霜便收了書囊,回了別業。

翌日她來得更早,晌午不到就來了,笑著和早等在此處的林琰道:“張媽給我們都減了活計呢,說是秋天快來了,滿地金燦燦的落葉更好看,不必掃地,只要修修花枝,餵餵雀兒就好了。” 她說著,從書囊裏拿出個小算盤,劈劈啪啪地打起來。

選書手,要考究打算盤,心算,默記,大夥兒一起當面被試,誰更快更準就選誰,霜霜聽說幾十個小廝丫鬟都報了名,卻只二人能中選,競爭很大。

她打會兒算盤,看會兒書,有遇到不會的,林琰便出聲諄諄解釋。

他當年在軍中負責過糧草兵馬的統籌規劃,解答些算數上的小問題手到擒來。

霜霜雪白的臉上抹了一筆鉛痕,亮晶晶的眼裏滿是崇拜。

林琰是受慣朝臣下屬的吹捧的,可都沒她這個眼神來得讓人飄飄然。他雙手捧著她的臉頰,指腹一下一下地輕抹鉛痕。

霜霜仰著頭,由他捧著,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葉隙斑駁灑下,她舒服得閉上了眼。

林琰低頭,漆黑深邃的眼眸看了她許久,終是沒有吻上去。

她還要參加選試呢,這時候嚇著她,亂了她的心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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