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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我們有過婚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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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我們有過婚約的

天空湛藍如洗, 清風拂出無垠的碧色海浪,將霜霜的幾縷發絲吹撩到男人的衣襟上。

清風知他心。

霜霜低著頭,伸手拿住風箏, 男人剛松開手,她抓著風箏就跑,跑出十幾步,停下來轉過頭看他。

他還好好地站在原地。

“這是你給我做的風箏?” 霜霜見他點頭, 眉心微蹙,道:“那你怎麽把它放到我床邊的?”

男人溫聲道:“我在青溪別業裏有熟人, 托她轉交給你的。”

“熟人是誰?”

“管事張媽, 是我一個遠房親戚。”

張媽管著她們幾十個資歷淺的年輕小丫鬟, 很幹凈利落的一個人, 夜夜都會來臥房裏看她們有沒有好好睡覺, 提防賭錢吃酒。

霜霜今晚就會見到張媽, 一問便知,所以她信了,她又問:“你送我風箏做什麽?”

“我知道你很想要一個風箏。”

霜霜仍是一臉狐疑,“我跟你素不相識, 幹嘛送我風箏?”

男人靜靜看著她, 嘆道:“我聽說你生了場大病,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讓你開心一些。”

霜霜覺得他是從張媽那兒聽來的,原來他是個好人。

霜霜收起了刺,語氣軟和了, “多謝,你是誰?”

男人深深看著她的眼睛,“我叫林琰。”

霜霜訝道:“你跟我們家侯爺同名同姓呢!”

林琰微微笑了,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我只是青驥營裏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罷了,比不得他。”

霜霜笑道:“你給我做的風箏好好看呢,飛得也高,我定要答謝你的。”

你這樣笑一笑,就是答謝我了。林琰將唐突的話咽了回去,道:“我不是為著謝禮才做給你的。”

霜霜不願白拿陌生人的東西。

林琰看出她的為難,道:“聽張媽說你打算做些繡活拿出去賣,不如給我繡塊帕子,好不好?”

這事霜霜只和張媽報備過,他連這個都知道,她對他更放心了,開心地點點頭。

“後日此時,我還在這裏等你,好不好?”

他說話溫溫柔柔的,跟初見時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

霜霜回了莊子裏的別業,尋了張媽一問,她果然有個親戚叫林琰,在青驥營做百戶,風箏也是張媽放的。

她回了臥房,拿起針線,一心想繡塊漂亮的帕子給他。

其他三人回來時,見她邊繡帕子邊哼輕快的小調,床幾上放著大風箏,彩月調笑道:“霜霜,是不是找到送你風箏的人了?”

“找到啦。” 霜霜同她們說了林琰的事。

彩月和舒雲都說他是個大好人,只有小菱面色有些難看。

沒一會兒,還沒到睡覺的時辰,張媽卻帶著幾個嬤嬤來了,霜霜幾人都很驚訝,連忙起身相迎。

張媽讓嬤嬤們放下幾盞落地燈臺,照得滿屋亮堂堂的,道:“往後入了夜會多點燈,照樣是亥時中熄燈睡覺。”

等張媽她們走了,彩月趁著明光來了興致,問要不要玩兒雙陸,舒雲興致勃勃地應了,小菱蔫蔫地躺倒在床上,霜霜婉辭了彩月,繼續做針線活。

她真心想繡個最好的帕子送給那人。

除了剪花枝,掃畫廊,霜霜其餘時間都窩在房裏忙繡活,不出一兩日便成了。

她看著素白的絲帕角上一枝栩栩如生的翠竹,越看越滿意。

霜霜揣了帕子,拿著風箏,趕在約定的時間前去了那兒,遠遠就見著林琰倚坐在榕樹下,一條長腿屈著,瀟瀟灑灑。

“林琰。” 霜霜跑過去,將帕子遞給他,“說好的謝禮。”

林琰接過細瞧,笑道:“你還真愛繡竹子。”

“竹子男女都能用,可花兒的樣式就得好好斟酌了。” 霜霜見他身邊扣著一本書,才讀了幾頁,道:“你看的什麽書?”

林琰說了,又道:“不過用來打發時間罷了,但想著你要來,根本讀不進去。”

霜霜驚訝道:“你這麽閑吶。”

“輪班,正好休沐。” 林琰拍拍身邊的草坪,“霜霜,坐下來好不好?”

霜霜背著手,碾著鞋底的一塊小石子,囁嚅道:“不太好。”

男女有別呢。

林琰瞧她雪白的腮邊染了一抹粉嘟嘟的暖色,他想抱她,親她,撲倒她。

他稍微施一點點力道,小小軟軟的她就會躺在他懷裏,半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林琰深吸口氣,為難接下來該怎麽應對。

這樣溫良守分寸,真難捱。

霜霜道:“我要去放風箏了。”

林琰眼看她放著風箏,跑得越來越遠,挑了片鋒利的石子,趁她背著風箏跑時射了出去。

霜霜只覺那股要拉著她上天的力陡然消失,回頭望去,風箏飄搖著極速墜落,摔到地上,她忙去撿,卻見魚尾的竹骨摔爛了,折了起來。

霜霜只覺胸口猛地發漲發悶,顫著肩止不住地啜泣。

林琰不期她竟哭了,忙摟她在懷,哄道:“不哭,只是一個風箏而已,我再給你做一個。”

她哭紅的朦朧淚眼看向他,林琰用指腹抹去她的淚,“小霜霜,別哭,都是我不好。”

霜霜尚且抽噎,“我只想要這個風箏。”

“我給你修好,跟原來的一模一樣。” 林琰用才得手的新帕子給她擦了淚,一手牽她,一手拿風箏,回了榕樹底下,道:“坐在這兒等我,不消一刻,我一定回來。”

霜霜抱膝而坐,點點頭。

林琰回來得很快,拿著一簍的刻刀,木尺,絲線種種工具,他拆了破掉的竹骨,取了幾只新的,削好,接回去,貼上新紙,又給線輪換上新線。

霜霜歪著頭靜靜看他,他劍眉如墨,眼簾下斂,專註沈靜。

“林琰,你今年多大了?”

林琰正在繞線的手一僵,道:“也……不是很大。”

霜霜仔細看他的側臉,蜜色的肌膚,鼻峰高挺,頜面清晰優美,沒有絲毫贅餘,她猜道:“二十三?”

“……再大一點點。”

“二十五?”

他的表情有些尷尬的無措,“再大一點點。”

霜霜猶豫一會兒,“二十六?” 那可比她大了十歲呢。

“再大一點點。”

“……二十七!”

林琰低著頭快快纏完線,“差不多了。”

他把修好的風箏遞給她,“試試能不能飛得起來。”

霜霜拿著線輪,十幾步外林琰拿著風箏,喊:“三,二,一,跑!”

她飛奔起來,林琰跟著小跑了一段距離,緩緩松了風箏,魚風箏帶著傷,歪歪扭扭地打著旋兒飛了起來,霜霜朝後看了一眼,見風箏要落地,邁著大步子快快往前跑,裙裾飛揚,青絲隨風飄舞。

她沒命地往前奔,心撲通撲通跳,自己都要飛起來了。

林琰喊道:“霜霜,飛起來了。”

霜霜朝後仰頭一望,風箏的背後是白雲與湛藍的天。

她高興得在原地蹦蹦跳跳,“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林琰看著這樣的她,心像蜜糖曬在融融日頭下,化開了。

他追到她的身邊,抱住她的膝彎,輕而易舉把人舉起來。

雖只離地幾尺,但霜霜眼中的風景赫然不同了,更加廣闊,遼遠,風也更涼爽,輕盈,她笑著,無憂無慮,開懷無比。

霜霜低頭去看林琰,他闃黑的瞳中只映出了她。

霎那間,風停了,雲凝固了,除他以外的一切皆靜止,堙滅。

不知何時,霜霜看見林琰背後是湛藍的天,才發覺自己已躺在松軟的草地上,後腦枕著他的手心。她仍緊緊拿著線輪,空著的另一只手被他的五指緩緩插進指縫,收緊,握住。他的手寬大修長,熾熱如一團烈火,力道一緊一收,像蓬勃跳動的心臟,又像在試著嵌進她的血肉裏。

他的眼睛深邃無垠,有翻湧著的熾熱要破土而出,將她一口吞下。

他的喉結滾了幾下,好像真的想把她吞進去。

霜霜的呼吸聲重了些,有種奇異的嗡鳴在胸腔震動。她蜷腿頂起膝蓋,想讓他離自己遠一些。

“林琰。” 她聲音細顫,被握住的手往上使勁兒推。

林琰幾個深呼吸,平靜下來,輕柔地收回了手,扶她坐起來,道:“是我唐突你了。”

霜霜一言不發,低著頭轉線輪,收回了風箏,站起來立刻要走。

“霜霜!” 急促,威嚴的喝止。

她輕輕顫了下身子,頓住腳,仍背對著他。

“你明天還來嗎?” 忽的輕輕柔柔。

霜霜咬咬唇,“我不來了。”

林琰站到她背後,與她咫尺之間,他伸手想撫住她單薄的削肩,可思量再三,終是放下了手,“是我輕薄你,對不住你,那樣欺負你,你要打我,罵我,我都受著,只求你明天還來見見我,好嗎?”

霜霜垂眸看著他的影子把自己完全覆住,好像走不脫,囁嚅道:“你這算什麽呢?”

林琰輕聲道:“霜霜,我喜歡你。”

霜霜猛地轉頭看他,像是被嚇到了,清澈分明的眼裏滿是驚慌,無措,“你才見過我幾面,就說這樣的話!”

“雖然你不記得了,可我們以前……” 他輕輕嘆了一聲,“是有過的。”

她必是愛他的。不管那愛是怎麽被他強行拉扯出來的,可生了根,發了芽,她是再也掙脫不得的。

霜霜訝道:“我們以前認識嗎?”

“自然是認識的,你我還很親密,我們……” 林琰沈聲道:“我們有過婚約的。”

霜霜瞪大眼睛,一張臉兒越發可愛嬌小,“婚約!我無父無母,從小長在侯府裏,怎麽會和你有婚約呢?” 她自己雖不記得了,可旁人同她說過,她不記事的時候就被拐子賣給了侯府,做了伺候大姑娘的貼身丫鬟,哪裏會同人定婚?

林琰道:“我原是侯府的護院,因著立了些微功,侯爺要賞賜我,我便說想娶霜霜,侯爺答應了,你也很開心,可你落水後失了記憶,被趕到別業裏來了,我也跟著來了青驥營,只為了照顧你。”

“真,真的嗎?” 霜霜的小腦袋暈乎乎的。

他鄭重地點點頭,“真的,你問張媽,或是趁周管家來莊子的時候問他,問從侯府來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我倆的親事。”

霜霜捂住額頭,“等等,讓我捋一捋。” 過了半晌,她道:“怎麽一開始你不同我說呢?”

林琰垂眸,道:“我怕你失憶了,連我們的情份也一並不記得了,剛才抱你的時候,你沒有生氣,我想你對我還是有幾分情意在的,才說出來了。”

霜霜沈默片刻,道:“我要回去問問張媽。” 她朝後退了幾步,離他稍遠些,“我還要去問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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