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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霜 霜霜姑娘年方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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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霜 霜霜姑娘年方二八

七月流火, 涼風習習,四名二八年華的少女剛領了月例銀子,各個腳步輕盈得要飛起來, 翠鳥般悅耳的笑聲在碧園中繚繞不息。

她們皆是青驥縣郊外一處莊子上的侍女,專在別業裏做些剪剪花枝,清掃落葉的活計,輕松得很。

其中一個叫彩月的女孩容長臉兒, 點著雀斑,道:“明兒有假, 咱們一塊兒去縣裏逛逛, 好不好?”

另一個舒雲圓臉粉腮, 喜道:“好!我有好多想買的東西呢。” 她掰著指頭道:“胭脂膏子, 怡糖, 絨線, 還有一個大風箏!”

小菱面龐清秀,對身側的姑娘道:“霜霜,你想不想去?”

霜霜生得最美,清麗絕倫, 眉眼如畫, 她輕輕點頭,“我也去。”

小菱便說她也去。

翌日一早,四人乘了馬車往縣裏趕,莊子所處之地幽靜偏僻,可憋壞了幾個似雀兒般嘰嘰喳喳的姑娘, 幾人一到街上便手挽著手四處逛,每個攤子都要瞧一遍,小半天下來, 除了霜霜,每個人都提了大包小包,裝了各種愛物。

霜霜不僅不買,也不同她們那樣熱鬧,只在其他姑娘和她搭話時才笑著應和兩句。

小菱道:“霜霜,你什麽都不買嗎?”

霜霜道:“你知道的,我生了病,得攢錢看病買藥。”

霜霜的病眾人都是知道的,她原是主人在京中主宅的侍女,因不慎跌進湖裏,連發了幾日燒,好不容易醒過來,腦子卻燒壞了,什麽也不記得,便被打發到這窮鄉僻壤來了。

霜霜見平安藥鋪到了,對其他三人道:“你們去別處逛吧,我抓了藥再來找你們。”

彩月和舒雲說在前頭的綢緞鋪邊逛邊等,小菱說要在藥鋪裏和她一起。

霜霜進了藥鋪,見滿墻藥櫃下一個青衣少年正拿著戥子稱藥,她走過去,與他隔著櫃臺,道:“孟大夫,我又來了。”

孟大夫年未弱冠,貌若好女,青雋俊秀,一手醫術卻是極好的,據說他曾在外游歷過,學了不少醫方,新近盤下這家藥鋪。

霜霜本來想找資歷更老的大夫,但小菱說孟大夫治腦子裏的毛病很有一手,許多失憶的人都被他治好了,霜霜便找了他看病,連吃幾副藥,記憶雖沒恢覆,但夜裏少做噩夢,睡得也更踏實了。

孟大夫剛好稱完最後一味藥,溫柔笑著,讓霜霜把手搭到脈枕上,兩根微涼纖白的指抵在她如雪皓腕間。

這時候的孟大夫總是靜靜的,一雙瑩潤的眼睛深深看著她。

望聞問切,霜霜覺得孟大夫望得可真認真。

切的時間很長很長,長到霜霜忐忑自己病情加重了,面露緊張時,孟大夫才收回了手,溫聲道:“身子已經好全了,只是治失憶要慢慢來,我再開兩劑藥,能讓你睡得安穩些。”

他將方才包好的兩包藥遞給她。

霜霜訝道:“原來這是給我的。” 她左右張望,藥鋪雖整潔寬敞,但並無其他客人。

她為孟大夫感到惋惜,他醫術很好,只因為是少年人,又開張不久,幾乎無人來光顧他。

霜霜道:“孟大夫的醫術很好,我們莊子上若有人生病了,我一定推薦她們來你這兒。”

孟大夫笑道:“多謝霜霜,你下次來就是一旬之後了,又要許久不見你。”

他的後半句話摻著輕輕的嘆息,小菱聽了都不禁鼻尖一酸,霜霜卻什麽都沒聽出來,她瞥見櫃臺上放著本藏藍封皮的書,是《四書集註》,霜霜訝道:“孟大夫看的竟不是醫書嗎?”

“秋闈將近,臨陣抱佛腳罷了。”孟大夫笑道:“光靠行醫成不了氣候。”

“哪裏,孟大夫醫術高超,懸壺濟世,我很尊敬你。”

他嘆道:“我如今不算什麽,就連這間藥鋪都是靠妹妹資助才盤下來的。”

霜霜惋惜他或許只會當幾個月的大夫,但仍真心祝道:“希望你能一舉蟾宮折桂。”

孟大夫笑道:“借霜霜吉言。”

霜霜覺得話題該打住,正要告辭時,又聽孟大夫道:“只是你未來如何打算呢?”

霜霜道:“我想記起自己的過去,然後嘛,會攢錢贖身,孟大夫的診金和藥錢都很便宜,可我的月例銀子不過一兩,算算還得攢個三四年呢。”

孟大夫輕聲道:“我也希望你能離開那兒。”

霜霜展顏一笑,“借你吉言。”

她拿了藥,同小菱在綢緞鋪尋到彩月和舒雲,四人又逛了一會兒,忽見著街邊一個賣風箏的攤子,五顏六色的大風箏掛滿了架子,攤子好像要飛起來似的。

秋初之際,有許多人賞著遍山紅楓,乘著高爽秋風放風箏,漸成習俗。

除了霜霜以外的三個姑娘都湊到風箏攤前挑來挑去,半天才選好了各自心儀的風箏,小菱回頭見霜霜靜靜站著,道:“你不想買嗎?”

霜霜道:“我想買,可是我還要攢錢呢。” 她要看病,贖身,能少花一些是一些。

霜霜艷羨地看著她們的風箏。

四人坐上了回莊子的馬車,去飯堂用晚飯,她們坐在一條長桌上,彩月和舒雲坐一邊,霜霜和小菱坐一邊,中間擱著蒜泥茄子,涼拌嫩藕,清蒸鱸魚,白切雞,蓮子百合湯。

四個人都吃得很香,彩月笑道:“自從霜霜來了,夥食不知道好了多少呢。”

舒雲道:“霜霜來的前幾天廚房裏換了好些個廚子,聽說是京裏的侯爺開了尊口,說要整頓夥食。”

彩月撇撇嘴,“侯爺哪裏管這種小事,定是大姑娘安排的,上月她來的時候說這裏風景極好,以後每月都要來呢。”

霜霜見過大姑娘,當時她正在剪紫薇花枝,剛轉頭就見一個身著綾羅的絕美姑娘站在不遠處,她便知這位定是金尊玉貴的林大姑娘,成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大姑娘問了她的名字,還很好心地關心了她的病情,和她在園子裏玩了一天,說下月還會來找她玩兒。

大姑娘說她們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霜霜說可惜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大姑娘聽了,哭了很久。

霜霜見她哭,自己也哭了,說想一直和她玩兒。

大姑娘卻說她帶不走她,但她每月都會來瞧她過得好不好。

那天園子裏沒有其他人,霜霜也不打算向別人炫耀她認識林大姑娘。

四人手挽著手在園子裏散步消食,直到天色靛藍才回了臥房。

她們四個住在同一間房裏,各人有各人的小床。她們才一進屋,就都咦了一聲。

霜霜的床幾上放著一個很大很精致的鯉魚風箏,塗著橘紅似焰的鱗。

她們下午回來放東西的時候還沒有呢。

彩月叫道:“這是你買的嗎?”

霜霜迷茫地搖搖頭,“我沒有買風箏呀。”

舒雲打開自己的小櫃,發現要緊東西都在,松了口氣。

霜霜抱著有半個自己那麽大的風箏,非常疑惑。

彩月一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喜歡霜霜的人悄悄送的。”

霜霜長得那麽好看,性子溫軟,講話甜甜的,許多小廝都悄悄喜歡她。

霜霜道:“可怎麽會恰好就送風箏呢?”

舒雲道:“一定是昭兒哥送的,他今天送我們去縣裏,看見只有霜霜沒買風箏。”

霜霜覺得很有可能,“那我可不能收,得還回去。”

可她又不是很情願還回去,她很想要這樣一個風箏,想到心口悶痛,眼眶酸澀。

小菱弱弱道:“我覺得不是昭兒哥送的,霜霜正好想要風箏,就收著吧。”

霜霜放下了風箏,道:“我明兒去問問他,如果找不到是誰送的,我……就自己留著。”

四人都鉆進了各自的被窩,霜霜蓋上被子,睡了過去。

又做噩夢了。

她迷迷糊糊中,哭到滿臉淚漬。

第二日,霜霜花一個時辰掃了掃飄進園中畫廊的落葉,便完成了一天的活計,她早已問了一圈人,沒人送她風箏,她便竊喜地私占下了,一個人舉著風箏跑到莊子北邊一大片風景優美的開闊草坪上,快樂地將大魚放上高空。

她一個人笑著,跑著,漫山遍野都是她清脆的笑聲。

霜霜跑著跑著,望見遠處蔥蔥郁郁的大榕樹底下站了個很是高大巍然的男人,頎長玉立,如竹如柏。

那人劍眉英目,極英俊的,只是看著很冷冽威嚴,霜霜不太想接近他。

可偏偏她不知不覺垂下了手,線嘩嘩往外放,那風箏飄飄搖搖,緩緩落到男人身後幾十步的地方。霜霜不敢去取,只站在原地快快地收線,風箏便一起一躺,吧嗒吧嗒朝她滾過去。

風箏快成功越過男人身邊時,他忽的俯身將其擒在手裏,霜霜手裏的線輪頓時轉不動了,一條細不可見的線緊緊繃在二人中間。

男人只是拿著風箏,遠遠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霜霜想走,可又不想棄了風箏,強轉線輪,也根本轉不動,她怕崩斷了線,收了力。

二人隔著百步,僵持著。

白雲從天這頭飄到天那頭,霜霜才鼓起勇氣,大喊道:“你松手,把風箏還給我。”

霜霜遠遠瞧見男人輕輕笑了,他仍拿著風箏,一步一步慢慢朝她走來。他落步很輕,很慢,像是要接近一只不熟的小貓兒,做出無害的姿態。

霜霜朝後退了幾步,眼睛看左看右,看上看下,就是不看他。

“你放下,我自己拿。” 她清脆地喊道。

“風箏在地上滾,會劃爛的。” 他清淩淩的聲音被風送過來。

“我自己過來拿。”

男人把風箏放在地上,不挪步子。

霜霜立刻轉線輪,才要逃跑的風箏又被他抓住。

他道:“我給你拿過來,你不要動。”

霜霜不願聽他的話,只是實在不想棄了風箏,便仍站著轉線輪,男人拿著風箏,順著風箏線一步一步走來。

霜霜低著頭,慢慢,慢慢轉線輪。心也撲通,撲通地跳。

線一點一點收緊,她看見他的裳擺近在眼前,仍沒有擡頭看他的臉。

“霜霜。”

他柔聲喚她,將風箏遞到她眼下。

“這是我給你做的風箏,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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