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 她徹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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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心 她徹底融化了
林綏怔怔看著象牙娃娃, 血氣上湧，腦中嗡嗡作響，他雙手抓住衛淩霜的肩頭, “你怎麽會有這個？”
他臉上沾著血，俊秀的面容慘白無比，衛淩霜唇瓣打顫，正欲開口時, 林琰咦了一聲，“怎麽？這不是你同衛淩霜的定情信物嗎？”
“霜霜……就是衛淩霜？” 他顫抖著擡起手, 輕撫她的臉頰, “你就是我的霜霜？”
衛淩霜倏忽落淚, 點了點頭。
林綏將一切都明了了, 為什麽從初見霜霜就用那樣幽怨的眼神看他, 為什麽她從不拒絕他的親昵, 又在他表達喜歡時生氣憤怒。
他站起來，揪住父親的衣領，雙目猩紅，恨聲道：“林琰！你不知羞恥！罔顧人倫！竟強占我的未婚妻！”
她叫霜霜, 她十六歲, 她與憶慈親如姐妹，林綏不是沒有察覺到違和感，但這個念頭才一冒尖兒，他就覺荒誕無稽，及時打住。
他從沒想過父親這樣持重威嚴的人竟做得出強奪兒子的未婚妻這種喪絕天良之事。
堪堪十八的少年才到父親的肩膀, 林琰垂眸看著兒子，輕而易舉地捋開他的手，壓住他的肩頭, 將人摁得跪倒在地，“身為人子，敬父如天，林綏，你的聖人書都念到哪兒去了？”
他冷聲道：“你的婚約是為父定下的，我自然也能取消，她算不得你的未婚妻，倒是你竟宵想父親的人，豈是為人子之道？”
林綏咬牙道：“你若真的問心無愧，何必瞞我？”
林琰不接他的話茬兒，道：“林綏，我只問你，你有沒有碰過衛淩霜？”
他是父，他竟審問他有沒有碰過未婚妻，林綏雙拳緊攥，指甲嵌入掌心，艱難道：“沒有，我時至今日才知她是衛淩霜。”
林琰將桌上另一個象牙娃娃扔到他面前，“那這是怎麽回事？”
他愛如珍寶的象牙娃娃被人棄如敝履，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
林綏心頭泣血，卻只能答道：“是去年我在東南海沿買的一對娃娃，其中一個托妹妹贈給了衛大姑娘。”
林琰一看便知這樣乳白細膩的上品象牙必出自番南，京城難尋，信了他的話。
衛淩霜瞧見竟有一個登對兒的男娃娃，且林綏一直珍藏著，她捂住嘴，顫抖著抽泣。
忽有侍從拖著個血肉模糊的人進來，後頭還跟著個少女，衣裳幹凈，並無被拷打的痕跡，只是面色蒼白。
侍從附在林琰耳前悄聲說了幾句，將一張供狀捧給他，後者冷冷睨了歲紅一眼，先接過青楷的供狀看了，擡腳踹在林綏胸膛，聲音中怒意甚深：“你若與她清白，為何要給她路引，安排她逃跑？” 他抖抖供狀，冷笑道：“先乘快船出京畿，離了我的權柄範圍，再轉乘陸路，七拐八拐，將人送到澹州，你倒是好心思，可惜歲紅先呈了這份“大禮”，我又知她定會南下，否則……倒真讓她逃脫了。”
想及此，林琰不禁後怕。他有京畿的兵營水師調度之權，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擅自調兵跨州追捕，若再晚一兩個時辰，船行至藺州地界，他也只好打道回府，先報於京兆府，等著他們派人捉拿。
林綏被踹倒在地，唇角留下一絲鮮血，咳了幾聲，“我雖不知她是衛淩霜，但我真心傾慕她，便助她逃跑，僅此而已。”
他心中無比後悔，若知霜霜就是衛淩霜，他絕無可能為圖快，安排她直接登上南下澹州的船。
話說回來，若……他知她是衛淩霜，也不可能輕飄飄地送走她。
衛淩霜知他護著自己，淚水漣漣，不敢扶他，怕惹得林琰更生氣，膝行著到林琰跟前，攥著他的衣擺，泣聲道：“侯爺，是我求著大公子幫我的。”
林琰一直冰冷的表情出現幾絲裂痕，他捏住她的下頜，冷聲道：“你這些日子表面乖順，背地裏竟一直策劃著逃跑。”
他知從這二人口中得不出真相，看向跪在堂中的第四人，沈聲道：“歲紅，畫卷和象牙娃娃你是如何得來的？”
衛淩霜喃喃道：“什麽畫卷？”
林琰瞥了她一眼，拿起桌上沾血的畫卷擲到她跟前。衛淩霜瞧了一眼，搖搖晃晃，幾欲倒地。
林綏不忍看她，艱難道：“是我對不住你，肖想你，作出這樣的畫來玷汙你。”
歲紅睨了眼衛淩霜，道：“奴婢在棲霞苑打掃臥房時，偶然在床底下看到了姨娘藏著的人偶，也多次見她將這人偶隨身攜帶，異常珍視。後來奴婢在大公子那兒瞧見個幾乎一樣的，起了疑心，昨天趁機偷了來，不想藏娃娃的暗匣裏還收著這樣一幅畫，便一齊呈給侯爺。”
林琰冷冷道：“你是衛淩霜的丫鬟，如何會去蘅芷園？”
“大公子命奴婢潛到姨娘身邊，伺機勾引侯爺，也要替他監視姨娘。”
林琰嗤笑一聲，看著兒子，“林綏，這又是為何？”
林綏默然良久，道：“你要立繼室，我不情願罷了。”
林琰疑惑道：“嗯？”
林綏擡眸看他，忽輕笑道：“父親，你可還記得母親的模樣？”
林琰沈默了，孟氏的面容早已模糊，他只記得她是個柔美靜謐的女子。
林綏手撐著地，艱難地站起來，“你不記得了，你離家的那些年，外祖父母身體不好，她上事公婆，下養子女，憂思辛勞，生生把身子給熬壞了。” 他嘆道：“戲裏的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尚能享十八天皇後的福，可你的妻子呢？她到死都沒有盼到你回來。”
林綏直直看著父親，冷聲道：“若你死了，我母親定要為你守寡一生，可憑什麽她死了，你卻能另覓新歡，而不是為她守一輩子？你要納妾，我尚忍了，可你的正妻只能是娘親，林氏祠堂裏，只能供她的香火，你百年之後，也只能與她合葬！”
他到底還是個意氣用事的少年，為著一口氣，去勾引在他看來水性楊花的小娘，打發美貌女子去魅惑父親，只想讓他改了續弦的心思。
林琰靜靜聽完他的一番話，嘆了一聲，吩咐侍從道：“帶他下去，把傷口包紮了。”
歲紅瞧林琰竟似平息了怒氣，道：“姨娘一個多月前去過一回書肆，當晚回來身上便多了些痕跡，想來定是那時候的事。”
她的話將林琰拉了回來，他道：“青楷，你的小主子什麽時候去過書肆？”
青楷奄奄一息地答了。
林琰聽了，正是衛淩霜去書肆的那天。
林綏冷聲道：“歲紅，你當日求我收下你，我拒絕了，你因此事怨我便罷了，可霜霜待你如姐妹，你為何要誣陷她？” 他強壓下不甘，喚了聲父親，“畫上所謂的痣，定是這婢子添上去的。”
歲紅輕聲道：“大公子待姨娘果然是真情，無論如何也要護著她。”
林綏道：“是你在顛倒黑白，你為何執意要置她於死地？”
歲紅磕了個響頭，“姨娘與大公子確有私情，求侯爺明察！”
林琰默然良久，道：“來人，把青楷和歲紅拉下去……” 他吐出一口濁氣，沈聲道：“杖殺。”
青楷早已半死不活，聞言號啕大哭，歲紅變了臉色，身子抖如篩糠，嘴唇翕動，終是只慘笑一聲。她被人押著往外走時，轉頭看了眼衛淩霜，後者顫聲道：“你為什麽要害我？”
林琰擡手，讓侍從放開歲紅，她沈默片刻，道：“我要害你的理由還不夠多嗎？”
她得林綏喜歡，過得優渥，受盡寵愛，高高在上。
衛淩霜搖頭喃道：“我都要走了……” 她既恨又難過，可亦有幾分後悔，這件事，她瞞了歲紅。
“我知道你要走。” 歲紅平靜地道。
衛淩霜楞了楞，她欲問，歲紅卻再不發一言。
林琰再無心聽她掰扯，讓侍從拖她下去。
歲紅出了門，沐浴到溫暖春光，想起那個同樣明媚的午後，她坐在廊下，隱隱約約聽到屋裏的說話聲。
她湊近了細聽。
她聽到她說：“憶慈，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
林綏出聲為青楷求饒，林琰卻恍若未聞，令人將兒子拉下去治傷，只留他和衛淩霜在房中。
林琰輕嘆道：“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麽要逃跑？”
衛淩霜仰頭看著他，“衛家出事那晚，侯爺做了什麽？”
林琰訝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侯爺是衛家的姻親，為什麽衛家倒了，你卻如此得皇帝重用？”
林琰在她面前蹲下，道：“衛家遭皇上忌憚厭棄，被滅是遲早的事。”
“那你呢？你做了什麽？” 她見林琰不答，攥著他的衣襟，看著他泣聲道：“林琰！你做了什麽？”
林琰平靜地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不過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事罷了。”
她淚眼朦朧，哽咽道：“你出賣了衛家，害死我父母，害得我淪落為奴婢。”
“不是我。” 他抓住她的手，“我選擇了皇上，皇上要滅衛家，這是兩碼事。”
“你怎麽有臉說是你救了我？” 她不理會他的辯解，泣不成聲。
她使勁兒搖晃林琰，捶打他的胸膛，卻被後者緊緊摟住，她恨聲道：“你放開我！你讓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霜霜，別把衛家的帳算到我頭上，衛昭無能，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守得住衛家。”
衛淩霜聽他侮辱亡父，顫抖著扇了他一個巴掌。
林琰生生受下了，神色未變，只是摟著她的力道猛地收緊，他橫抱起她，將人扔到裏間榻上。
“你還要奸我，侮辱我！” 衛淩霜想要跑，被他摁倒在榻上。
他看著她無謂的掙紮，道：“霜霜，世上只有我會這樣容忍你的放肆。”
“你還要這樣說！都是你害的！” 她狠狠咬他的胳膊，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林琰俯身吻住她，她如被困住的小獸，四肢撲騰，拼了命地想逃脫，她嗚嗚哭著，“不要，不要奸我！”
林琰心中一痛，“到現在了，你還覺得我是在奸你。”
她雙目通紅，哽咽道：“難道不是嗎？我一開始同意了嗎？”
“我寵幸一個買來的奴婢，天經地義，世上誰能指責？”
林琰一手擒住她雙腕，壓在她頭頂，他的力道讓衛淩霜驟然認清了現實，她泣道：“侯爺，饒了我吧，我不想恨你，我只想離你遠遠的，重新開始我的生活，僅此而已。”
他俯身在上，道：“霜霜，現在認個錯，我可以什麽都不計較，你與林綏究竟是有或沒有，也可以翻篇。”
他輕撫她的臉頰，用哄著她的語氣柔聲道：“乖，像從前一樣，說一句霜霜錯了。”
衛淩霜鼓著腮，邊流淚邊搖頭。
她不認錯，他便不肯饒了她。
他頎長高大，遒勁有力，收著點兒便是寵她憐她，稍微粗暴一些，便是折磨。
她一直在哭，卻始終不肯說自己錯了。
忽的門被撞開，林綏沖進來，又立馬被後頭跟來的侍衛摁在地上，他艱難擡頭，透過屏風看到隱隱綽綽的林琰和那道躺著的細細影子，他目眥欲裂，下唇咬出了血，滔天恨意和怒氣幾經翻湧，終是被壓了下去，俯首道：“父親，求您……饒了她。”
他在廊下聽到了她痛苦的哭喊與泣聲。
衛淩霜聽見林綏的聲音，似被刺激到了，如回光返照般掙紮著去推身上人，強要下榻。
林琰箍她在懷，只稍微用力便讓她動彈不得。
衛淩霜透過屏風看見林綏跪在堂中的身影，想必他也能看見她的。看見她坐在他父親的懷中。
她啜泣著低下頭，卻被林琰捏著下頜，迫她看著屏風，他冷聲道：“他送你的娃娃，你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年多，你一直都念著他，是不是？”
衛淩霜泣不成聲，抓住他的胳膊，“林琰，別這樣對我。”
“你喜歡林綏，是不是？”
“林琰，林琰……” 她只是哭著喚他的名字。
隔著一扇屏風的林綏渾身顫抖，白玉似的指節死死蜷曲，他用盡全力起身，將壓住他的侍衛都掀得向後踉蹌。他不管不顧地闖進裏間，見父親衣冠整齊，他懷中的衛淩霜卻是衣衫盡褪。撞進眼中的這一幕令他再也壓抑不住，怒吼道：“林琰！”
衛淩霜猝不及防落進林綏漆黑的眼瞳，照著現在她的模樣。
他的表情，也讓她看到了現在的自己。
那麽醜陋，那麽不堪。
這就是林琰的懷抱。
這曾是她覺得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衛淩霜覺得自己在融化，她落下去，陷進去，她再也沒辦法被拼回來了。
她徹徹底底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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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父子倆都高估了對方的道德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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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綏怔怔看著象牙娃娃, 血氣上湧，腦中嗡嗡作響，他雙手抓住衛淩霜的肩頭, “你怎麽會有這個？”
他臉上沾著血，俊秀的面容慘白無比，衛淩霜唇瓣打顫，正欲開口時, 林琰咦了一聲，“怎麽？這不是你同衛淩霜的定情信物嗎？”
“霜霜……就是衛淩霜？” 他顫抖著擡起手, 輕撫她的臉頰, “你就是我的霜霜？”
衛淩霜倏忽落淚, 點了點頭。
林綏將一切都明了了, 為什麽從初見霜霜就用那樣幽怨的眼神看他, 為什麽她從不拒絕他的親昵, 又在他表達喜歡時生氣憤怒。
他站起來，揪住父親的衣領，雙目猩紅，恨聲道：“林琰！你不知羞恥！罔顧人倫！竟強占我的未婚妻！”
她叫霜霜, 她十六歲, 她與憶慈親如姐妹，林綏不是沒有察覺到違和感，但這個念頭才一冒尖兒，他就覺荒誕無稽，及時打住。
他從沒想過父親這樣持重威嚴的人竟做得出強奪兒子的未婚妻這種喪絕天良之事。
堪堪十八的少年才到父親的肩膀, 林琰垂眸看著兒子，輕而易舉地捋開他的手，壓住他的肩頭, 將人摁得跪倒在地，“身為人子，敬父如天，林綏，你的聖人書都念到哪兒去了？”
他冷聲道：“你的婚約是為父定下的，我自然也能取消，她算不得你的未婚妻，倒是你竟宵想父親的人，豈是為人子之道？”
林綏咬牙道：“你若真的問心無愧，何必瞞我？”
林琰不接他的話茬兒，道：“林綏，我只問你，你有沒有碰過衛淩霜？”
他是父，他竟審問他有沒有碰過未婚妻，林綏雙拳緊攥，指甲嵌入掌心，艱難道：“沒有，我時至今日才知她是衛淩霜。”
林琰將桌上另一個象牙娃娃扔到他面前，“那這是怎麽回事？”
他愛如珍寶的象牙娃娃被人棄如敝履，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
林綏心頭泣血，卻只能答道：“是去年我在東南海沿買的一對娃娃，其中一個托妹妹贈給了衛大姑娘。”
林琰一看便知這樣乳白細膩的上品象牙必出自番南，京城難尋，信了他的話。
衛淩霜瞧見竟有一個登對兒的男娃娃，且林綏一直珍藏著，她捂住嘴，顫抖著抽泣。
忽有侍從拖著個血肉模糊的人進來，後頭還跟著個少女，衣裳幹凈，並無被拷打的痕跡，只是面色蒼白。
侍從附在林琰耳前悄聲說了幾句，將一張供狀捧給他，後者冷冷睨了歲紅一眼，先接過青楷的供狀看了，擡腳踹在林綏胸膛，聲音中怒意甚深：“你若與她清白，為何要給她路引，安排她逃跑？” 他抖抖供狀，冷笑道：“先乘快船出京畿，離了我的權柄範圍，再轉乘陸路，七拐八拐，將人送到澹州，你倒是好心思，可惜歲紅先呈了這份“大禮”，我又知她定會南下，否則……倒真讓她逃脫了。”
想及此，林琰不禁後怕。他有京畿的兵營水師調度之權，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擅自調兵跨州追捕，若再晚一兩個時辰，船行至藺州地界，他也只好打道回府，先報於京兆府，等著他們派人捉拿。
林綏被踹倒在地，唇角留下一絲鮮血，咳了幾聲，“我雖不知她是衛淩霜，但我真心傾慕她，便助她逃跑，僅此而已。”
他心中無比後悔，若知霜霜就是衛淩霜，他絕無可能為圖快，安排她直接登上南下澹州的船。
話說回來，若……他知她是衛淩霜，也不可能輕飄飄地送走她。
衛淩霜知他護著自己，淚水漣漣，不敢扶他，怕惹得林琰更生氣，膝行著到林琰跟前，攥著他的衣擺，泣聲道：“侯爺，是我求著大公子幫我的。”
林琰一直冰冷的表情出現幾絲裂痕，他捏住她的下頜，冷聲道：“你這些日子表面乖順，背地裏竟一直策劃著逃跑。”
他知從這二人口中得不出真相，看向跪在堂中的第四人，沈聲道：“歲紅，畫卷和象牙娃娃你是如何得來的？”
衛淩霜喃喃道：“什麽畫卷？”
林琰瞥了她一眼，拿起桌上沾血的畫卷擲到她跟前。衛淩霜瞧了一眼，搖搖晃晃，幾欲倒地。
林綏不忍看她，艱難道：“是我對不住你，肖想你，作出這樣的畫來玷汙你。”
歲紅睨了眼衛淩霜，道：“奴婢在棲霞苑打掃臥房時，偶然在床底下看到了姨娘藏著的人偶，也多次見她將這人偶隨身攜帶，異常珍視。後來奴婢在大公子那兒瞧見個幾乎一樣的，起了疑心，昨天趁機偷了來，不想藏娃娃的暗匣裏還收著這樣一幅畫，便一齊呈給侯爺。”
林琰冷冷道：“你是衛淩霜的丫鬟，如何會去蘅芷園？”
“大公子命奴婢潛到姨娘身邊，伺機勾引侯爺，也要替他監視姨娘。”
林琰嗤笑一聲，看著兒子，“林綏，這又是為何？”
林綏默然良久，道：“你要立繼室，我不情願罷了。”
林琰疑惑道：“嗯？”
林綏擡眸看他，忽輕笑道：“父親，你可還記得母親的模樣？”
林琰沈默了，孟氏的面容早已模糊，他只記得她是個柔美靜謐的女子。
林綏手撐著地，艱難地站起來，“你不記得了，你離家的那些年，外祖父母身體不好，她上事公婆，下養子女，憂思辛勞，生生把身子給熬壞了。” 他嘆道：“戲裏的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尚能享十八天皇後的福，可你的妻子呢？她到死都沒有盼到你回來。”
林綏直直看著父親，冷聲道：“若你死了，我母親定要為你守寡一生，可憑什麽她死了，你卻能另覓新歡，而不是為她守一輩子？你要納妾，我尚忍了，可你的正妻只能是娘親，林氏祠堂裏，只能供她的香火，你百年之後，也只能與她合葬！”
他到底還是個意氣用事的少年，為著一口氣，去勾引在他看來水性楊花的小娘，打發美貌女子去魅惑父親，只想讓他改了續弦的心思。
林琰靜靜聽完他的一番話，嘆了一聲，吩咐侍從道：“帶他下去，把傷口包紮了。”
歲紅瞧林琰竟似平息了怒氣，道：“姨娘一個多月前去過一回書肆，當晚回來身上便多了些痕跡，想來定是那時候的事。”
她的話將林琰拉了回來，他道：“青楷，你的小主子什麽時候去過書肆？”
青楷奄奄一息地答了。
林琰聽了，正是衛淩霜去書肆的那天。
林綏冷聲道：“歲紅，你當日求我收下你，我拒絕了，你因此事怨我便罷了，可霜霜待你如姐妹，你為何要誣陷她？” 他強壓下不甘，喚了聲父親，“畫上所謂的痣，定是這婢子添上去的。”
歲紅輕聲道：“大公子待姨娘果然是真情，無論如何也要護著她。”
林綏道：“是你在顛倒黑白，你為何執意要置她於死地？”
歲紅磕了個響頭，“姨娘與大公子確有私情，求侯爺明察！”
林琰默然良久，道：“來人，把青楷和歲紅拉下去……” 他吐出一口濁氣，沈聲道：“杖殺。”
青楷早已半死不活，聞言號啕大哭，歲紅變了臉色，身子抖如篩糠，嘴唇翕動，終是只慘笑一聲。她被人押著往外走時，轉頭看了眼衛淩霜，後者顫聲道：“你為什麽要害我？”
林琰擡手，讓侍從放開歲紅，她沈默片刻，道：“我要害你的理由還不夠多嗎？”
她得林綏喜歡，過得優渥，受盡寵愛，高高在上。
衛淩霜搖頭喃道：“我都要走了……” 她既恨又難過，可亦有幾分後悔，這件事，她瞞了歲紅。
“我知道你要走。” 歲紅平靜地道。
衛淩霜楞了楞，她欲問，歲紅卻再不發一言。
林琰再無心聽她掰扯，讓侍從拖她下去。
歲紅出了門，沐浴到溫暖春光，想起那個同樣明媚的午後，她坐在廊下，隱隱約約聽到屋裏的說話聲。
她湊近了細聽。
她聽到她說：“憶慈，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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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綏出聲為青楷求饒，林琰卻恍若未聞，令人將兒子拉下去治傷，只留他和衛淩霜在房中。
林琰輕嘆道：“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麽要逃跑？”
衛淩霜仰頭看著他，“衛家出事那晚，侯爺做了什麽？”
林琰訝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侯爺是衛家的姻親，為什麽衛家倒了，你卻如此得皇帝重用？”
林琰在她面前蹲下，道：“衛家遭皇上忌憚厭棄，被滅是遲早的事。”
“那你呢？你做了什麽？” 她見林琰不答，攥著他的衣襟，看著他泣聲道：“林琰！你做了什麽？”
林琰平靜地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不過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事罷了。”
她淚眼朦朧，哽咽道：“你出賣了衛家，害死我父母，害得我淪落為奴婢。”
“不是我。” 他抓住她的手，“我選擇了皇上，皇上要滅衛家，這是兩碼事。”
“你怎麽有臉說是你救了我？” 她不理會他的辯解，泣不成聲。
她使勁兒搖晃林琰，捶打他的胸膛，卻被後者緊緊摟住，她恨聲道：“你放開我！你讓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霜霜，別把衛家的帳算到我頭上，衛昭無能，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守得住衛家。”
衛淩霜聽他侮辱亡父，顫抖著扇了他一個巴掌。
林琰生生受下了，神色未變，只是摟著她的力道猛地收緊，他橫抱起她，將人扔到裏間榻上。
“你還要奸我，侮辱我！” 衛淩霜想要跑，被他摁倒在榻上。
他看著她無謂的掙紮，道：“霜霜，世上只有我會這樣容忍你的放肆。”
“你還要這樣說！都是你害的！” 她狠狠咬他的胳膊，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林琰俯身吻住她，她如被困住的小獸，四肢撲騰，拼了命地想逃脫，她嗚嗚哭著，“不要，不要奸我！”
林琰心中一痛，“到現在了，你還覺得我是在奸你。”
她雙目通紅，哽咽道：“難道不是嗎？我一開始同意了嗎？”
“我寵幸一個買來的奴婢，天經地義，世上誰能指責？”
林琰一手擒住她雙腕，壓在她頭頂，他的力道讓衛淩霜驟然認清了現實，她泣道：“侯爺，饒了我吧，我不想恨你，我只想離你遠遠的，重新開始我的生活，僅此而已。”
他俯身在上，道：“霜霜，現在認個錯，我可以什麽都不計較，你與林綏究竟是有或沒有，也可以翻篇。”
他輕撫她的臉頰，用哄著她的語氣柔聲道：“乖，像從前一樣，說一句霜霜錯了。”
衛淩霜鼓著腮，邊流淚邊搖頭。
她不認錯，他便不肯饒了她。
他頎長高大，遒勁有力，收著點兒便是寵她憐她，稍微粗暴一些，便是折磨。
她一直在哭，卻始終不肯說自己錯了。
忽的門被撞開，林綏沖進來，又立馬被後頭跟來的侍衛摁在地上，他艱難擡頭，透過屏風看到隱隱綽綽的林琰和那道躺著的細細影子，他目眥欲裂，下唇咬出了血，滔天恨意和怒氣幾經翻湧，終是被壓了下去，俯首道：“父親，求您……饒了她。”
他在廊下聽到了她痛苦的哭喊與泣聲。
衛淩霜聽見林綏的聲音，似被刺激到了，如回光返照般掙紮著去推身上人，強要下榻。
林琰箍她在懷，只稍微用力便讓她動彈不得。
衛淩霜透過屏風看見林綏跪在堂中的身影，想必他也能看見她的。看見她坐在他父親的懷中。
她啜泣著低下頭，卻被林琰捏著下頜，迫她看著屏風，他冷聲道：“他送你的娃娃，你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年多，你一直都念著他，是不是？”
衛淩霜泣不成聲，抓住他的胳膊，“林琰，別這樣對我。”
“你喜歡林綏，是不是？”
“林琰，林琰……” 她只是哭著喚他的名字。
隔著一扇屏風的林綏渾身顫抖，白玉似的指節死死蜷曲，他用盡全力起身，將壓住他的侍衛都掀得向後踉蹌。他不管不顧地闖進裏間，見父親衣冠整齊，他懷中的衛淩霜卻是衣衫盡褪。撞進眼中的這一幕令他再也壓抑不住，怒吼道：“林琰！”
衛淩霜猝不及防落進林綏漆黑的眼瞳，照著現在她的模樣。
他的表情，也讓她看到了現在的自己。
那麽醜陋，那麽不堪。
這就是林琰的懷抱。
這曾是她覺得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衛淩霜覺得自己在融化，她落下去，陷進去，她再也沒辦法被拼回來了。
她徹徹底底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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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父子倆都高估了對方的道德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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