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舊好 憶慈，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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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舊好 憶慈，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薔薇花架上枝葉濃綠, 花朵兒紅灼欲燃。
衛淩霜正坐在鏡前梳發，歲紅捧著一枝薔薇進來，笑道：“霜霜, 今兒薔薇開得好，不如簪一朵如何？”
衛淩霜瞥了眼那正紅色，道：“不了，幫我挽個簡單的發髻就是。”
歲紅將薔薇插進淺釉瓦瓶中, 替她挽髻，黑鴉鴉的烏發間只斜插一根烏木簪, 問道：“你想穿哪身衣裳？”
衛淩霜想了想, 道：“海棠紅的吧, 看起來喜慶, 也不是很艷。”
林憶慈還有一月就要與鄭序大婚, 前日已回了侯府。
數日前林綏送來了路引, 林琰並不拘她在府，因此她隨時可以啟程，只是在走前，她想和憶慈說說話。
衛淩霜往荷風榭而去, 派人通傳, 她站在院門外，雙手絞著衣袖，暗暗緊張，生怕又被拒之於門外，誰想沒等一會兒, 荷風榭大丫鬟蕙香便出來了，請她進去。
衛淩霜心中一喜，提著裙擺匆匆跑進正廳, 卻見廳中坐著林琰和林綏，獨坐窗邊榻上的林憶慈別過臉，仍是不看她。
衛淩霜的笑容陡然僵住，消失，她福了一禮，“侯爺，大公子，大姑娘。”允她進來的人不是憶慈，是林琰。
林綏笑意溫潤，禮數周到，道：“姨娘請坐。”
林琰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話，起身道：“綏兒，跟我去書房，有些事要吩咐你。”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衛淩霜，帶著林綏出了門，只留兩個姑娘在屋裏。
“憶慈。” 衛淩霜眼神左右飄忽，就是不敢看她，“你還好嗎？”
許久後，林憶慈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她應了她，讓衛淩霜生出些勇氣，擡頭看她，“你要大婚了。”
林憶慈看了她一眼，垂眸，點點頭。
衛淩霜笑了笑，道：“恭喜。”
林憶慈心中一痛。
過去她們共枕夜話時，都向對方描述過彼此想要的成婚禮。
新郎官只要英俊溫柔，便一句話撂過不提，只說想穿怎樣的嫁衣，畫什麽樣的妝，帶哪些嫁妝……
可如今，她不期盼衛淩霜的成婚禮。
林憶慈看著對坐在下首椅子上的衛淩霜，陽光照得她雪白清透，纖長的睫毛撲閃，琥珀淺瞳清澈見底。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對襟衫，下著同色細羅裙，像開在花芯兒的小仙子。
父親當真嬌寵她，讓她一如閨閣時那般水嫩似新芽。
他倒沒有食言。
“憶慈。” 衛淩霜眼瞳中含著瀲灩波光，“我不做侯爺的女人了，我們和好吧。”
林憶慈詫異道：“你說什麽？”
“我馬上就會離開侯府，所以……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什麽？” 林憶慈變了臉色，唰得站起來，急聲道：“父親要送走你嗎？”
她還關心著她。衛淩霜心中一暖，“不是，是我自己打算走，我要逃走。”
林憶慈走近她，“你為什麽要逃走？”
“我不想呆在侯爺身邊了。”
“他對你不好是不是？” 林憶慈面色難看。
衛淩霜搖搖頭，道：“我還是接受不了他，我過去茍且偷生，從了他，可我不能再這麽軟弱了，我要去外面，靠自己活下去。”
林憶慈怔怔的，“淩霜……”
“所以，我們和好吧。” 衛淩霜撲簌簌落淚，哽咽道：“憶慈，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林憶慈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她，削肩微顫，止不住地啜泣。
衛淩霜直到黃昏才回了棲霞苑，對林琰道：“侯爺，我想去荷風榭和憶慈睡。”
林琰瞧她們兩個小姑娘總算和好了，欣喜萬分，自然無有不應。
衛淩霜猶豫了會兒，道：“直到憶慈出嫁，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林琰道：“好，這一個月你都可以住在荷風榭，只是隔幾天得回來一趟，讓我疼疼你。” 他讓侍女將她平日所用之物打包，一齊送到荷風榭去。
衛淩霜親自抱了裝著象牙娃娃和路引的匣子，快快樂樂地去了荷風榭。
夜裏，林憶慈讓人掛了盞琉璃燈在床頭，屏退外間上夜的侍女，和衛淩霜坐在床榻上，後者抱出小木匣，拿出裏頭的東西，道：“我走的時候，這些都是要帶走的。”
林憶慈見有幾張銀票和一個裝著碎銀的錢袋，統共不過一千兩，道：“這怎麽夠呢？父親不是給了你很多私房錢嗎？”
衛淩霜掰著指頭算，“在澹州置間小宅子不過二三百兩，一年吃穿用度大概二十兩，很夠了。” 她忽斂了期待的喜色，眉宇間攏著幾分哀悵，嘆道：“當年侯爺救下我和母親時，給我們的就是一千兩，所以我只拿這麽多。” 多出來的，全是因她在床第間討得他歡心而賞下的，她不想拿。
林憶慈拿起路引，細細瞧了，上頭寫著假名，言其往澹州遷居，有京兆府的官印，“淩霜，你從哪兒弄來的？”
衛淩霜低著頭，聲音輕細，“大公子幫我弄到的。”
“他知道……”
衛淩霜打斷了她，“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林憶慈訝道：“為什麽？我們已經沒有瞞著哥哥的必要了。”
衛淩霜垂眸看著從匣子裏取出的最後一樣東西，那個象牙娃娃，輕聲道：“我已經沒辦法喜歡大哥哥了。”
林憶慈拿起象牙娃娃，鼻尖一酸，“可你還收著這個。”
“這是我的過去。” 是衛大姑娘唯一的遺物。
林憶慈終是嘆息一聲，不再提此事。
既然她不願，那沒必要多此一舉，讓父兄反目。
衛淩霜把所有東西放回小匣子裏，將小匣子放在枕頭邊，二人蓋上被子躺下了，林憶慈道：“淩霜，不如我再去和父親說把你給我，這次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一定逼得他答應。”
衛淩霜沈默片刻，道：“我只想遠遠地離開這裏。”
林琰不顧她是兒子的前未婚妻，不管她是女兒的好友，依舊強奪了她。
衛淩霜不敢賭鄭序的品性。
二人並躺著，錦被中間亙著一條細細的凹線。她們還隔了一段距離。
林憶慈偏頭看去，見她半輪明眸似瑩月出海，簇簇睫毛纖長濃密，鼻尖挺翹如秀峰，粉唇薄盈合度，尚顯稚氣。
父親夜夜與她共眠，看到的也是這樣的景色。
衛淩霜轉向她，側臥著，道：“怎麽了？”
林憶慈望著帳頂，嘆道：“我躲出去，不僅僅是因為不想見你。我一直當你是姐妹，可父親他……” 她雙目有些渙散茫然，“我不知怎的，覺得好害怕，想躲開他。”
衛淩霜輕聲道：“你和我不一樣，他對你是很好的。”
“你們兩個……是他先開始的，對不對？”
衛淩霜點點頭。
林憶慈嘆息一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我讓你幫我逃走的時候。”
林憶慈聞言，也側臥著，看著她，“那時候你很害怕，是不是？”
衛淩霜哽咽著嗯了一聲。
林憶慈握住衛淩霜的手，搭在枕上，“雖然你不跟我走，我很生氣，可你跟了他也是無奈之舉，哥哥不在，除了他，你也沒人能依靠了。”
她嘆道：“何況他要，你想必也沒有辦法拒絕。”
林憶慈主動挪了挪，抱她在懷，淡淡的沈水香撲鼻而來，讓她眼瞳微顫，杏眸中豆大的明光如映寒江，搖曳浮動。
衛淩霜的聲音悶在她懷中，震得她心口嗡顫，“你原諒我了嗎？”
林憶慈默然良久，抱緊她，閉上眼睛，“我原諒你了。”
她們醒來的時候，都發現對方像八爪魚一樣纏著自己。
暮春韶光明媚，蜂飛蝶舞，園中紫藤似雨垂落，芍藥大如碗口，榴花如火，梔子綻香，百花爭放。
衛淩霜和林憶慈各自站在秋千架上，歲紅推前者，蕙香推後者，少女們衣袂翩翩，似要羽化成仙，輕盈的笑聲隨風而起，落到遠處獨坐亭中之人的耳畔。
亭子周圍種了一叢叢繡球花，此時方綻初蕾，淡紫，靛藍，粉白的小小飽滿如雲似雪，掩住他的身形，並未讓兩個姑娘發覺。
花香氤氳，暖日醉人，就著她們的笑聲，林琰飲了口新釀清酒，此身此心皆是極樂。
他忽的回憶起年輕時在軍中的往事，或是毒日頭底下著重鎧，被燙得皮膚燒紅，晚間蛻了一層皺巴巴的幹皮，或是迎著巨浪站在甲板之上，猛濤拍打，鹹澀的海水撲面，風呼海嘯中翻湧著敵我兵卒的嘶吼哀嚎。
林琰覺得十多年來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追名逐利，建功立業，只是為了能在此時此刻聽到她們兩個這樣的笑聲。
清脆的笑聲忽的消失，林琰倏忽回過神來，讓侍從瞧瞧她們做什麽去了，沒一會兒，侍從回稟道：“侯爺，大姑娘和姨娘坐在湖邊編花籃玩兒呢。”
林琰讓人下去，覆又獨酌。
她們日日在園子裏玩兒，他只在最初時去瞧過她們，當時兩個姑娘就尷尬住了，林憶慈別過臉悶悶叫了聲父親，不再出聲，衛淩霜好歹勉強撐著笑，幹巴巴說了幾句話，此後林琰便不在她們二人跟前露面了。
他獨坐許久，眼見日頭西斜，灑下金輝，聽侍從說她們兩個已經往荷風榭走了，這才出了園子往書房去，剛過月洞門時，忽聽一道細軟糯糯的聲音喚他。
“侯爺。”
林琰轉身，見衛淩霜獨自一人走來，帶著甜甜的笑。
衛淩霜背著手走到他面前，“低頭。”
林琰彎腰低頭。
衛淩霜拿出才編好的五顏六色的花環，摁到他頭上。
林琰笑聲清朗，“怎麽知道我在呢？”
他說著便去抱她，衛淩霜早有準備，立時往後挪，綾紗衣角似水溜過他的掌心。她躲到月洞門後，探出半張面，“秋千飛到天上的時候，我看見你了，你不許取下來。” 她說完便跑了。
林琰噙著笑意，望著人面消失的地方駐足許久，往回走時，手再三放到花環上，終是沒取下來，只吩咐讓沿途的仆婢都面墻而站，別看他。
他回了書房，把花環掛在桌案的筆架上，正要看積壓的公文時，周祥家的來了，道：“有件事需討侯爺示下。”
林琰讓她說，後者道：“出嫁三日前，該有人教大姑娘房中事，是不是該安排讓霜姨娘擔了此事？”
周祥家的想，衛淩霜差點兒做了大姑娘的嫂嫂，如今是她的小娘，將來還是繼母，怎麽看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可她到底年紀不大，臉皮薄，身份也特殊，所以得跟侯爺討個準信。
林琰並未考慮多久，道：“你去就是了，不必讓霜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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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突然發現霜妹也算是睡過林家三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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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淩霜正坐在鏡前梳發，歲紅捧著一枝薔薇進來，笑道：“霜霜, 今兒薔薇開得好，不如簪一朵如何？”
衛淩霜瞥了眼那正紅色，道：“不了，幫我挽個簡單的發髻就是。”
歲紅將薔薇插進淺釉瓦瓶中, 替她挽髻，黑鴉鴉的烏發間只斜插一根烏木簪, 問道：“你想穿哪身衣裳？”
衛淩霜想了想, 道：“海棠紅的吧, 看起來喜慶, 也不是很艷。”
林憶慈還有一月就要與鄭序大婚, 前日已回了侯府。
數日前林綏送來了路引, 林琰並不拘她在府，因此她隨時可以啟程，只是在走前，她想和憶慈說說話。
衛淩霜往荷風榭而去, 派人通傳, 她站在院門外，雙手絞著衣袖，暗暗緊張，生怕又被拒之於門外，誰想沒等一會兒, 荷風榭大丫鬟蕙香便出來了，請她進去。
衛淩霜心中一喜，提著裙擺匆匆跑進正廳, 卻見廳中坐著林琰和林綏，獨坐窗邊榻上的林憶慈別過臉，仍是不看她。
衛淩霜的笑容陡然僵住，消失，她福了一禮，“侯爺，大公子，大姑娘。”允她進來的人不是憶慈，是林琰。
林綏笑意溫潤，禮數周到，道：“姨娘請坐。”
林琰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話，起身道：“綏兒，跟我去書房，有些事要吩咐你。”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衛淩霜，帶著林綏出了門，只留兩個姑娘在屋裏。
“憶慈。” 衛淩霜眼神左右飄忽，就是不敢看她，“你還好嗎？”
許久後，林憶慈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她應了她，讓衛淩霜生出些勇氣，擡頭看她，“你要大婚了。”
林憶慈看了她一眼，垂眸，點點頭。
衛淩霜笑了笑，道：“恭喜。”
林憶慈心中一痛。
過去她們共枕夜話時，都向對方描述過彼此想要的成婚禮。
新郎官只要英俊溫柔，便一句話撂過不提，只說想穿怎樣的嫁衣，畫什麽樣的妝，帶哪些嫁妝……
可如今，她不期盼衛淩霜的成婚禮。
林憶慈看著對坐在下首椅子上的衛淩霜，陽光照得她雪白清透，纖長的睫毛撲閃，琥珀淺瞳清澈見底。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對襟衫，下著同色細羅裙，像開在花芯兒的小仙子。
父親當真嬌寵她，讓她一如閨閣時那般水嫩似新芽。
他倒沒有食言。
“憶慈。” 衛淩霜眼瞳中含著瀲灩波光，“我不做侯爺的女人了，我們和好吧。”
林憶慈詫異道：“你說什麽？”
“我馬上就會離開侯府，所以……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什麽？” 林憶慈變了臉色，唰得站起來，急聲道：“父親要送走你嗎？”
她還關心著她。衛淩霜心中一暖，“不是，是我自己打算走，我要逃走。”
林憶慈走近她，“你為什麽要逃走？”
“我不想呆在侯爺身邊了。”
“他對你不好是不是？” 林憶慈面色難看。
衛淩霜搖搖頭，道：“我還是接受不了他，我過去茍且偷生，從了他，可我不能再這麽軟弱了，我要去外面，靠自己活下去。”
林憶慈怔怔的，“淩霜……”
“所以，我們和好吧。” 衛淩霜撲簌簌落淚，哽咽道：“憶慈，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林憶慈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她，削肩微顫，止不住地啜泣。
衛淩霜直到黃昏才回了棲霞苑，對林琰道：“侯爺，我想去荷風榭和憶慈睡。”
林琰瞧她們兩個小姑娘總算和好了，欣喜萬分，自然無有不應。
衛淩霜猶豫了會兒，道：“直到憶慈出嫁，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林琰道：“好，這一個月你都可以住在荷風榭，只是隔幾天得回來一趟，讓我疼疼你。” 他讓侍女將她平日所用之物打包，一齊送到荷風榭去。
衛淩霜親自抱了裝著象牙娃娃和路引的匣子，快快樂樂地去了荷風榭。
夜裏，林憶慈讓人掛了盞琉璃燈在床頭，屏退外間上夜的侍女，和衛淩霜坐在床榻上，後者抱出小木匣，拿出裏頭的東西，道：“我走的時候，這些都是要帶走的。”
林憶慈見有幾張銀票和一個裝著碎銀的錢袋，統共不過一千兩，道：“這怎麽夠呢？父親不是給了你很多私房錢嗎？”
衛淩霜掰著指頭算，“在澹州置間小宅子不過二三百兩，一年吃穿用度大概二十兩，很夠了。” 她忽斂了期待的喜色，眉宇間攏著幾分哀悵，嘆道：“當年侯爺救下我和母親時，給我們的就是一千兩，所以我只拿這麽多。” 多出來的，全是因她在床第間討得他歡心而賞下的，她不想拿。
林憶慈拿起路引，細細瞧了，上頭寫著假名，言其往澹州遷居，有京兆府的官印，“淩霜，你從哪兒弄來的？”
衛淩霜低著頭，聲音輕細，“大公子幫我弄到的。”
“他知道……”
衛淩霜打斷了她，“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林憶慈訝道：“為什麽？我們已經沒有瞞著哥哥的必要了。”
衛淩霜垂眸看著從匣子裏取出的最後一樣東西，那個象牙娃娃，輕聲道：“我已經沒辦法喜歡大哥哥了。”
林憶慈拿起象牙娃娃，鼻尖一酸，“可你還收著這個。”
“這是我的過去。” 是衛大姑娘唯一的遺物。
林憶慈終是嘆息一聲，不再提此事。
既然她不願，那沒必要多此一舉，讓父兄反目。
衛淩霜把所有東西放回小匣子裏，將小匣子放在枕頭邊，二人蓋上被子躺下了，林憶慈道：“淩霜，不如我再去和父親說把你給我，這次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一定逼得他答應。”
衛淩霜沈默片刻，道：“我只想遠遠地離開這裏。”
林琰不顧她是兒子的前未婚妻，不管她是女兒的好友，依舊強奪了她。
衛淩霜不敢賭鄭序的品性。
二人並躺著，錦被中間亙著一條細細的凹線。她們還隔了一段距離。
林憶慈偏頭看去，見她半輪明眸似瑩月出海，簇簇睫毛纖長濃密，鼻尖挺翹如秀峰，粉唇薄盈合度，尚顯稚氣。
父親夜夜與她共眠，看到的也是這樣的景色。
衛淩霜轉向她，側臥著，道：“怎麽了？”
林憶慈望著帳頂，嘆道：“我躲出去，不僅僅是因為不想見你。我一直當你是姐妹，可父親他……” 她雙目有些渙散茫然，“我不知怎的，覺得好害怕，想躲開他。”
衛淩霜輕聲道：“你和我不一樣，他對你是很好的。”
“你們兩個……是他先開始的，對不對？”
衛淩霜點點頭。
林憶慈嘆息一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我讓你幫我逃走的時候。”
林憶慈聞言，也側臥著，看著她，“那時候你很害怕，是不是？”
衛淩霜哽咽著嗯了一聲。
林憶慈握住衛淩霜的手，搭在枕上，“雖然你不跟我走，我很生氣，可你跟了他也是無奈之舉，哥哥不在，除了他，你也沒人能依靠了。”
她嘆道：“何況他要，你想必也沒有辦法拒絕。”
林憶慈主動挪了挪，抱她在懷，淡淡的沈水香撲鼻而來，讓她眼瞳微顫，杏眸中豆大的明光如映寒江，搖曳浮動。
衛淩霜的聲音悶在她懷中，震得她心口嗡顫，“你原諒我了嗎？”
林憶慈默然良久，抱緊她，閉上眼睛，“我原諒你了。”
她們醒來的時候，都發現對方像八爪魚一樣纏著自己。
暮春韶光明媚，蜂飛蝶舞，園中紫藤似雨垂落，芍藥大如碗口，榴花如火，梔子綻香，百花爭放。
衛淩霜和林憶慈各自站在秋千架上，歲紅推前者，蕙香推後者，少女們衣袂翩翩，似要羽化成仙，輕盈的笑聲隨風而起，落到遠處獨坐亭中之人的耳畔。
亭子周圍種了一叢叢繡球花，此時方綻初蕾，淡紫，靛藍，粉白的小小飽滿如雲似雪，掩住他的身形，並未讓兩個姑娘發覺。
花香氤氳，暖日醉人，就著她們的笑聲，林琰飲了口新釀清酒，此身此心皆是極樂。
他忽的回憶起年輕時在軍中的往事，或是毒日頭底下著重鎧，被燙得皮膚燒紅，晚間蛻了一層皺巴巴的幹皮，或是迎著巨浪站在甲板之上，猛濤拍打，鹹澀的海水撲面，風呼海嘯中翻湧著敵我兵卒的嘶吼哀嚎。
林琰覺得十多年來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追名逐利，建功立業，只是為了能在此時此刻聽到她們兩個這樣的笑聲。
清脆的笑聲忽的消失，林琰倏忽回過神來，讓侍從瞧瞧她們做什麽去了，沒一會兒，侍從回稟道：“侯爺，大姑娘和姨娘坐在湖邊編花籃玩兒呢。”
林琰讓人下去，覆又獨酌。
她們日日在園子裏玩兒，他只在最初時去瞧過她們，當時兩個姑娘就尷尬住了，林憶慈別過臉悶悶叫了聲父親，不再出聲，衛淩霜好歹勉強撐著笑，幹巴巴說了幾句話，此後林琰便不在她們二人跟前露面了。
他獨坐許久，眼見日頭西斜，灑下金輝，聽侍從說她們兩個已經往荷風榭走了，這才出了園子往書房去，剛過月洞門時，忽聽一道細軟糯糯的聲音喚他。
“侯爺。”
林琰轉身，見衛淩霜獨自一人走來，帶著甜甜的笑。
衛淩霜背著手走到他面前，“低頭。”
林琰彎腰低頭。
衛淩霜拿出才編好的五顏六色的花環，摁到他頭上。
林琰笑聲清朗，“怎麽知道我在呢？”
他說著便去抱她，衛淩霜早有準備，立時往後挪，綾紗衣角似水溜過他的掌心。她躲到月洞門後，探出半張面，“秋千飛到天上的時候，我看見你了，你不許取下來。” 她說完便跑了。
林琰噙著笑意，望著人面消失的地方駐足許久，往回走時，手再三放到花環上，終是沒取下來，只吩咐讓沿途的仆婢都面墻而站，別看他。
他回了書房，把花環掛在桌案的筆架上，正要看積壓的公文時，周祥家的來了，道：“有件事需討侯爺示下。”
林琰讓她說，後者道：“出嫁三日前，該有人教大姑娘房中事，是不是該安排讓霜姨娘擔了此事？”
周祥家的想，衛淩霜差點兒做了大姑娘的嫂嫂，如今是她的小娘，將來還是繼母，怎麽看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可她到底年紀不大，臉皮薄，身份也特殊，所以得跟侯爺討個準信。
林琰並未考慮多久，道：“你去就是了，不必讓霜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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