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林琰，只是林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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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林琰，只是林琰
暮春時節, 蘅芷園中晚桃繁盛，清風徐徐拂過，落花如鱗熠熠, 似雪翩然。
林綏伸掌，一片小小的粉瓣臥在他白皙如玉的掌心。
白日的霜霜，身上像落滿了桃花瓣。
林綏眼眸深暗，將花瓣揉碎在掌中, 碾成粉漬，道：“近來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她突然要走, 必是受了什麽刺激。
他身後站著歲紅, 她仗著他看不見, 直直註視著少年挺拔如竹的背影, 道：“一如往常, 只是前日粱瑤來紫桐院講了幾句話後, 姨娘臉色就不大好了。姨娘說侯爺待她是很好，可她不想當侯爺的女人，奴婢勸了她幾句，她哭著跑去找侯爺, 也不知在書房說了什麽, 梁瑤便被送走了，夜裏，侯爺仍是歇在紫桐院，奴婢瞧著他們是和好了。”
林綏輕吹掌中的花屑，道：“往後不必來我這兒了, 好好伺候她。”
歲紅大驚，立刻跪下，“是奴婢無能, 到現在都沒能得到侯爺垂青，請大公子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她面色青白，又羞又愧。
為了能混到姨娘身側，她誣陷了把自己養到大的班主。
為了有可乘之機，她親手將待她如姐妹的霜霜推下臺階，但誰曾想就算不能行房，侯爺仍夜夜不離她。
林綏道：“不需要了。”
她想走，他便成全她。如此，二人的心願皆可達成。
他看著落英，輕輕嘆了一聲。
她對他的確沒有那份心思。
親吻她時，林綏便有此感，直到二人纏綿悱惻，水乳交融時，他終於清晰地篤定了。
他林綏並不喜歡強人所難，縱使強留她在身側，也看不到如花笑靨，只能終日與淚眼相對。倒不如放她一條生路。
歲紅詫異道：“為什麽？”
林綏並不答，踱步至她身前，彎腰，曲指擡起歲紅的下頜，看著她的如花嬌顏，道：“你鮮妍嫵媚，容色姝麗，父親竟無動於衷，倒真讓他裝得像個鐘情之人了。”
歲紅只抓住了前半句對自己容貌的誇讚，心中歡喜，羞澀道：“既能入大公子的眼，不知可願收留奴婢？”
林綏似笑非笑，收回了手，“回紫桐院去吧。”
他徑往書房中去，歲紅在原地躊躇一會兒，小跑進了屋，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柔婉，“歲紅傾慕大公子已久，只求為奴為婢，侍奉公子身側。”
林綏見她擅自進了書房，面色微冷，睨著她，淡淡道：“出去。”
歲紅想分辯，卻被他這冰冷的一眼攝住，噤了聲。她正要走時，不妨瞥見書桌上放著的一個物什，楞住了。
這東西怎麽在這兒？
林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眼疾手快地將東西攏入袖中，沈著臉道：“出去。”
他這一拿讓歲紅瞧見了這東西的正面，只是相似，並非同一個。
她再不敢逗留，出了書房。
林綏坐到椅子上，拿出袖中的象牙娃娃細細摩挲。
妹妹說她小臉圓圓，粉面團腮，他見了一對象牙娃娃，其中的女孩便是如此形容，就送給了她，可現在想來，他合該把女娃娃留在自己手裏才是。
他手中的象牙娃娃與衛淩霜的那個幾無分別，只是雕刻的眉目偏硬朗，是個登對的男孩兒。
他又自懷中取出貼身收著的小荷包，輕撫其上繡著的紅豆。
“霜霜。”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你別怨我。” 他輕嘆道：“她著實很像你。”
夜雨瀟瀟，清涼水汽隨風襲入屋內，暗暗浮動著馥郁花香。
林綏執筆，一尺來寬的絹帛上畫著一名側臥著的少女，青絲如瀑，明眸含著幽怨與迷離的淚水。
他取了只細毫，蘸了桃花色，按著記憶勾勒出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這桃花色是他今日親摘桃花瓣，碾後取了花汁做成的。
“青楷。”
青楷原蹲在廊下候著，聽大公子叫，忙進了屋。
林綏手中不停，垂眸看著畫，道：“去打聽打聽父親現在何處？”
青楷去了，一晌後回來道：“回大公子，侯爺在紫桐院歇下了。”
林綏漆黑的眼眸映著畫中人，“出去。”
青楷聽見大公子清清冷冷的聲音，莫名打了個寒顫，忙不疊出了屋。
畫已成，林綏擱了筆，指尖想觸畫中人的面頰，可憂心墨跡未幹，便只虛虛輕撫。
一開始，他是厭惡她的。
不為這個人，只為她的身份。
父親的妾室。
他每次見她時，她眼中總蘊著哀戚婉轉的情愫，他便會錯意了，以為她是個偏愛少年，水性楊花的女子。他順水推舟，撩撥她，勾引她，想讓她做實與他的奸情。
如此，她便做不了父親的正妻了。
至於歲紅，不過是隨手下的閑棋罷了。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少年彎著腰，雙手撐在案上，垂著眼眸，眼神靜謐而專註，好像那兒有個活生生的人似的。
雨夜浸透了濃黑墨色，寒氣料峭，紫桐院臥房中燃著燭火，臨時攏了炭盆，燒得暖意融融，林琰坐在窗邊榻上，就著雨音，手執一卷兵書看，懷中抱著衛淩霜。
他看得微乏，另一只手輕撫懷中人香腮，揉揉唇瓣，掠過脖頸，徑往下行。
“侯爺。” 衛淩霜抓住他的手腕，擡眸道：“霜霜來月信了。”
林琰微訝，道：“今兒不該是你的日子。”
“是早了七八天。”
林琰抽回手，摩挲著她的小腹，“疼嗎？” 她來月信的話常腰酸腹痛。
“有……有點兒。”
林琰叫了侍女進來，吩咐讓人去請太醫。
衛淩霜趕緊道：“侯爺，沒什麽事兒，不用請太醫來。”
林琰道：“月信不準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正喝著藥，要小心才是。”
“真的不妨事，我時常月信不準，這不是頭一遭，肚子也不是很疼，侯爺大驚小怪。” 她見林琰不松口，撇撇嘴，抱住他的胳膊道：“太醫來了總說什麽我身子不好，那些話翻來覆去我都聽了無數遍了。”
林琰瞧她這副諱疾忌醫的小模樣，無奈道：“那讓人暖個湯婆子，再煮碗紅糖水，若是明兒疼了，不許忍著，立刻著人叫太醫來。”
衛淩霜點點頭。
二人進了被窩，林琰抱住她，睡了。
今兒晚上下了雨，夜裏寒冷，她不能用嫌熱這個借口離開他的懷抱。
她躺在他懷中，睜著眼睛，沒有睡意。
“侯爺。” 她輕聲喚他。
迷朦中，林琰嗯了一聲。
她向來喜歡背靠在他胸膛上，此刻也是這個姿勢，她轉過頭，試圖看清他的面容。
林琰察覺到她小小的動靜，半夢半醒地微睜眼，摸摸她的腦袋，問道：“怎麽了？”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修長，覆到她的眼角，摸到微涼的水漬。
林琰清醒了，“是不是肚子疼？”
他撩開羅帳，欲讓人去請太醫。
“不是，肚子不疼。” 她哽咽道。
雨聲嘩啦嘩啦，無星無月，一片漆黑。
衛淩霜轉身，抱著他的腰，腦袋抵在他頸窩處。
她纖軟的身子在顫。
林琰抱著她，輕撫她發頂，道：“怎麽哭了？是今兒在外頭受委屈了？”
“沒有。” 她的聲音短促，哽咽。
“霜霜？” 他的霜霜愛哭得很，可也總得給他一個理由。
“侯爺和我父親……親厚嗎？”
“怎的突然問這個？”
“我想爹爹和娘親了。”
林琰道：“我同衛昭是有公事上的來往，但他那樣的文人墨客，與我一個武將其實聊得並不投機。”
“那……和我祖父呢？”
林琰沈默了會兒，才道：“當初受了老國公提攜之恩。”
“我聽憶慈說父親曾做過對不起侯爺的事，你會不會因為這個怨衛家？”
林琰無奈地笑了笑，“傻瓜，當我是什麽意氣用事的少年郎嗎？那些都是官場上的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往，感情左右不了什麽。”
可他到底是做下了。
衛淩霜沈默不語。
林琰柔聲道：“霜霜，你既想父母了，明兒我帶你去祭拜他們，好不好？”
許久前他便斂了衛昭的骨殖，尋了孟氏的舊衣，將他們合葬在衛氏先塋。
衛淩霜搖頭。
那樣的悲傷太磅礴沈重，除了清明祭日，她都會刻意回避去見父母的墳冢。
只聽得雨聲不歇，將世界沈入湖底。
“侯爺。”
“嗯？” 柔柔的，在耐心地等她的下文。
“林琰。”
“我在。”
“林琰。” 她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兒。
“我在這兒。” 他抱緊懷中人，與她耳鬢廝磨。
“林琰。” 細細的，顫顫的。
“霜霜，我在呢。” 他輕撫她的面頰，輕柔地吻上她的唇瓣。
喜歡或者討厭，最低等的生靈都能輕易地分清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她衛淩霜果然是個笨蛋，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仇人，長輩，公爹，父親。
愛人，愛人，愛人，愛人。
林琰。
黑暗，夜雨，寂靜，隔斷了一切。隔斷了過往和將來。
林琰不知何時已然俯身在上，與她咫尺之間，他回過神來，沒有繼續，輕輕離了她。
衛淩霜吻上他，解開了他的衣裳系帶。
“你身上來了。” 他聲音喑啞，很難捱。
“我騙你的。” 她輕啄他的眉眼。
林琰輕輕笑了一聲，“淘氣，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她享受著他。
她迷離，快樂，純粹。
她緊緊抱著他，十指死死嵌入他的背。
“林琰。” 她深情地喚他，“你會一直一直對霜霜好嗎？”
“永永遠遠。”
“林琰，今晚我愛你。”
只是今晚，只有現在，拋開所有的人倫綱常，忘掉一切的恨與怨，讓她稍稍歇一歇，喘一口氣。
現在，林琰只是林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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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綏眼眸深暗，將花瓣揉碎在掌中, 碾成粉漬，道：“近來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她突然要走, 必是受了什麽刺激。
他身後站著歲紅, 她仗著他看不見, 直直註視著少年挺拔如竹的背影, 道：“一如往常, 只是前日粱瑤來紫桐院講了幾句話後, 姨娘臉色就不大好了。姨娘說侯爺待她是很好，可她不想當侯爺的女人，奴婢勸了她幾句，她哭著跑去找侯爺, 也不知在書房說了什麽, 梁瑤便被送走了，夜裏，侯爺仍是歇在紫桐院，奴婢瞧著他們是和好了。”
林綏輕吹掌中的花屑，道：“往後不必來我這兒了, 好好伺候她。”
歲紅大驚，立刻跪下，“是奴婢無能, 到現在都沒能得到侯爺垂青，請大公子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她面色青白，又羞又愧。
為了能混到姨娘身側，她誣陷了把自己養到大的班主。
為了有可乘之機，她親手將待她如姐妹的霜霜推下臺階，但誰曾想就算不能行房，侯爺仍夜夜不離她。
林綏道：“不需要了。”
她想走，他便成全她。如此，二人的心願皆可達成。
他看著落英，輕輕嘆了一聲。
她對他的確沒有那份心思。
親吻她時，林綏便有此感，直到二人纏綿悱惻，水乳交融時，他終於清晰地篤定了。
他林綏並不喜歡強人所難，縱使強留她在身側，也看不到如花笑靨，只能終日與淚眼相對。倒不如放她一條生路。
歲紅詫異道：“為什麽？”
林綏並不答，踱步至她身前，彎腰，曲指擡起歲紅的下頜，看著她的如花嬌顏，道：“你鮮妍嫵媚，容色姝麗，父親竟無動於衷，倒真讓他裝得像個鐘情之人了。”
歲紅只抓住了前半句對自己容貌的誇讚，心中歡喜，羞澀道：“既能入大公子的眼，不知可願收留奴婢？”
林綏似笑非笑，收回了手，“回紫桐院去吧。”
他徑往書房中去，歲紅在原地躊躇一會兒，小跑進了屋，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柔婉，“歲紅傾慕大公子已久，只求為奴為婢，侍奉公子身側。”
林綏見她擅自進了書房，面色微冷，睨著她，淡淡道：“出去。”
歲紅想分辯，卻被他這冰冷的一眼攝住，噤了聲。她正要走時，不妨瞥見書桌上放著的一個物什，楞住了。
這東西怎麽在這兒？
林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眼疾手快地將東西攏入袖中，沈著臉道：“出去。”
他這一拿讓歲紅瞧見了這東西的正面，只是相似，並非同一個。
她再不敢逗留，出了書房。
林綏坐到椅子上，拿出袖中的象牙娃娃細細摩挲。
妹妹說她小臉圓圓，粉面團腮，他見了一對象牙娃娃，其中的女孩便是如此形容，就送給了她，可現在想來，他合該把女娃娃留在自己手裏才是。
他手中的象牙娃娃與衛淩霜的那個幾無分別，只是雕刻的眉目偏硬朗，是個登對的男孩兒。
他又自懷中取出貼身收著的小荷包，輕撫其上繡著的紅豆。
“霜霜。”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你別怨我。” 他輕嘆道：“她著實很像你。”
夜雨瀟瀟，清涼水汽隨風襲入屋內，暗暗浮動著馥郁花香。
林綏執筆，一尺來寬的絹帛上畫著一名側臥著的少女，青絲如瀑，明眸含著幽怨與迷離的淚水。
他取了只細毫，蘸了桃花色，按著記憶勾勒出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這桃花色是他今日親摘桃花瓣，碾後取了花汁做成的。
“青楷。”
青楷原蹲在廊下候著，聽大公子叫，忙進了屋。
林綏手中不停，垂眸看著畫，道：“去打聽打聽父親現在何處？”
青楷去了，一晌後回來道：“回大公子，侯爺在紫桐院歇下了。”
林綏漆黑的眼眸映著畫中人，“出去。”
青楷聽見大公子清清冷冷的聲音，莫名打了個寒顫，忙不疊出了屋。
畫已成，林綏擱了筆，指尖想觸畫中人的面頰，可憂心墨跡未幹，便只虛虛輕撫。
一開始，他是厭惡她的。
不為這個人，只為她的身份。
父親的妾室。
他每次見她時，她眼中總蘊著哀戚婉轉的情愫，他便會錯意了，以為她是個偏愛少年，水性楊花的女子。他順水推舟，撩撥她，勾引她，想讓她做實與他的奸情。
如此，她便做不了父親的正妻了。
至於歲紅，不過是隨手下的閑棋罷了。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少年彎著腰，雙手撐在案上，垂著眼眸，眼神靜謐而專註，好像那兒有個活生生的人似的。
雨夜浸透了濃黑墨色，寒氣料峭，紫桐院臥房中燃著燭火，臨時攏了炭盆，燒得暖意融融，林琰坐在窗邊榻上，就著雨音，手執一卷兵書看，懷中抱著衛淩霜。
他看得微乏，另一只手輕撫懷中人香腮，揉揉唇瓣，掠過脖頸，徑往下行。
“侯爺。” 衛淩霜抓住他的手腕，擡眸道：“霜霜來月信了。”
林琰微訝，道：“今兒不該是你的日子。”
“是早了七八天。”
林琰抽回手，摩挲著她的小腹，“疼嗎？” 她來月信的話常腰酸腹痛。
“有……有點兒。”
林琰叫了侍女進來，吩咐讓人去請太醫。
衛淩霜趕緊道：“侯爺，沒什麽事兒，不用請太醫來。”
林琰道：“月信不準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正喝著藥，要小心才是。”
“真的不妨事，我時常月信不準，這不是頭一遭，肚子也不是很疼，侯爺大驚小怪。” 她見林琰不松口，撇撇嘴，抱住他的胳膊道：“太醫來了總說什麽我身子不好，那些話翻來覆去我都聽了無數遍了。”
林琰瞧她這副諱疾忌醫的小模樣，無奈道：“那讓人暖個湯婆子，再煮碗紅糖水，若是明兒疼了，不許忍著，立刻著人叫太醫來。”
衛淩霜點點頭。
二人進了被窩，林琰抱住她，睡了。
今兒晚上下了雨，夜裏寒冷，她不能用嫌熱這個借口離開他的懷抱。
她躺在他懷中，睜著眼睛，沒有睡意。
“侯爺。” 她輕聲喚他。
迷朦中，林琰嗯了一聲。
她向來喜歡背靠在他胸膛上，此刻也是這個姿勢，她轉過頭，試圖看清他的面容。
林琰察覺到她小小的動靜，半夢半醒地微睜眼，摸摸她的腦袋，問道：“怎麽了？”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修長，覆到她的眼角，摸到微涼的水漬。
林琰清醒了，“是不是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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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肚子不疼。” 她哽咽道。
雨聲嘩啦嘩啦，無星無月，一片漆黑。
衛淩霜轉身，抱著他的腰，腦袋抵在他頸窩處。
她纖軟的身子在顫。
林琰抱著她，輕撫她發頂，道：“怎麽哭了？是今兒在外頭受委屈了？”
“沒有。” 她的聲音短促，哽咽。
“霜霜？” 他的霜霜愛哭得很，可也總得給他一個理由。
“侯爺和我父親……親厚嗎？”
“怎的突然問這個？”
“我想爹爹和娘親了。”
林琰道：“我同衛昭是有公事上的來往，但他那樣的文人墨客，與我一個武將其實聊得並不投機。”
“那……和我祖父呢？”
林琰沈默了會兒，才道：“當初受了老國公提攜之恩。”
“我聽憶慈說父親曾做過對不起侯爺的事，你會不會因為這個怨衛家？”
林琰無奈地笑了笑，“傻瓜，當我是什麽意氣用事的少年郎嗎？那些都是官場上的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往，感情左右不了什麽。”
可他到底是做下了。
衛淩霜沈默不語。
林琰柔聲道：“霜霜，你既想父母了，明兒我帶你去祭拜他們，好不好？”
許久前他便斂了衛昭的骨殖，尋了孟氏的舊衣，將他們合葬在衛氏先塋。
衛淩霜搖頭。
那樣的悲傷太磅礴沈重，除了清明祭日，她都會刻意回避去見父母的墳冢。
只聽得雨聲不歇，將世界沈入湖底。
“侯爺。”
“嗯？” 柔柔的，在耐心地等她的下文。
“林琰。”
“我在。”
“林琰。” 她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兒。
“我在這兒。” 他抱緊懷中人，與她耳鬢廝磨。
“林琰。” 細細的，顫顫的。
“霜霜，我在呢。” 他輕撫她的面頰，輕柔地吻上她的唇瓣。
喜歡或者討厭，最低等的生靈都能輕易地分清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她衛淩霜果然是個笨蛋，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仇人，長輩，公爹，父親。
愛人，愛人，愛人，愛人。
林琰。
黑暗，夜雨，寂靜，隔斷了一切。隔斷了過往和將來。
林琰不知何時已然俯身在上，與她咫尺之間，他回過神來，沒有繼續，輕輕離了她。
衛淩霜吻上他，解開了他的衣裳系帶。
“你身上來了。” 他聲音喑啞，很難捱。
“我騙你的。” 她輕啄他的眉眼。
林琰輕輕笑了一聲，“淘氣，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她享受著他。
她迷離，快樂，純粹。
她緊緊抱著他，十指死死嵌入他的背。
“林琰。” 她深情地喚他，“你會一直一直對霜霜好嗎？”
“永永遠遠。”
“林琰，今晚我愛你。”
只是今晚，只有現在，拋開所有的人倫綱常，忘掉一切的恨與怨，讓她稍稍歇一歇，喘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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