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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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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分手

陳牧也的黑眼圈很重,頭發亂蓬蓬地頂著,整個人都帶著憔悴。

被青江連著搶了好幾個大單子,辰業的狀況實在不好,更糟糕的是銀行也臨時變卦,說好的撥款直接被卡掉了。

他跟一個陀螺一樣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運轉著,恨不得見一個人就拉著他談談,一個有可能融資的機會都不想放過。

他疲於奔命,幾乎都不在公司待著。早上好容易有些閑暇,卻一聽王氏的王總有空,立刻就又出門了。

譚景又一次倒掉水杯中冷掉的咖啡,小心合上辦公室房門,輕輕嘆了口氣。他一身疲憊,她縱使再沒有刻意去看,也無法忽視。

她是問過陳牧也的,他卻只是笑笑,告訴她別擔心,公司沒事。不想他再費心,她只好裝作不知道。可她雖然經驗不足,卻也不是傻子,陳牧也的焦慮寫在眼眸中,辰業的狀況不太好到,幾乎每個人都開始隱隱不安了。大家似乎達成了不成文的默契,自動省掉了每日一度的下午茶,連帶著打印東西時,都要把紙翻面用。

夜色漸深,大樓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光了。譚景看著漆黑大樓上那一盞孤零零的燈,心中忽然有種說不明的情緒。

她知道,陳牧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剛剛害了她。可是,看著他一杯一杯像喝白開水一樣地喝著加濃咖啡,她還是覺得心中某塊柔軟的位置,隱隱痛了一下。

在那件事之前,他對她一直都不壞,只是,他現在只想要贏。譚景忽然就想,如果沒有江無恕的出現,他或許不會忽然變成一個壞人吧。

譚景從抽屜中取出一袋紅參,小心地倒進了給陳牧也的咖啡中。這樣連軸加班,即使是鐵人也扛不住,她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放下咖啡,陳牧也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頭深深地埋進了漫天的文件裏。譚景無意打擾,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助理朝辦公室走來,他走得很快,眉目間倦意很濃。

譚景拉住他,攔住了他的去路:“公司最近到底怎麽了?”陳牧也有意瞞著她,底層員工又不知道公司內幕,她只好來問他。

助理猶豫許久,還是搖了搖頭。

譚景知道是陳牧也囑咐他不要說,只能耐著急切哀求道:“我不會告訴陳總的。我只是擔心他。”

她乞求地看著助理,幾乎要哭出來。

在辰業,大家都有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就是譚小姐是陳總的女朋友。助理雖然被陳牧也囑咐不要告訴譚景,可他想,譚小姐那麽擔心陳總,告訴她也並不是什麽大事吧。

於是,他說道:“公司最近有好幾個單子被截胡了,銀行那邊也有點問題,陳總正忙著拉投資呢。”

“截胡?”譚景楞了楞:“被哪裏?”

助理古怪地看著她,許久才說:“被青江。”

譚景在工位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大廳的燈都關了,被保安詢問要不要離開時,才恍然回神。

她其實是打算年底就離職的。陳牧也害她被調查的事情,她做不到去恨他,可也做不到原諒,於是,她決定離開。可現在,她卻忽然知道辰業的狀況不太好。

譚景自認為是一個責任心很強的人,還沒有遞交辭職信,她還是辰業的員工,她無法袖手旁觀,她一定要為辰業做事。

助理剛剛說,那些單子是青江截胡的,那是不是,只要找江無恕幫忙,他就會放過辰業?

譚景知道,如果她現在找到江無恕,他一定會答應她的要求。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現在去找江無恕,他會很失望。可是,她真的別無選擇。

她只是一個經驗不足的職場新人,她沒有辦法像他們一樣周旋在企業家們之間,也沒有特殊的途徑來幫陳牧也拉到融資,她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江無恕,求他高擡貴手,放辰業一碼。

譚景知道,她的做法在江無恕看來一定愚蠢至極,可是,她卻必須這樣做。

辰業是她工作的第一家公司,陳牧也也給過她許多機會,她心存感激。不是她自戀,但江無恕對付辰業一定少不了她的原因。如果此刻袖手旁觀,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對不起......”譚景合眼,在心底對江無恕說道。

她不打算讓江無恕放棄自己的商業計劃,這毫無道理,況且陳牧也也的確應該受到懲罰。她只想江無恕不要再額外為難陳牧也了,譬如卡掉辰業的貸款。至於辰業未來能否走出困境,這全靠陳牧也自己了,她已經盡力,也沒有多餘的義務。

——

江無恕見到譚景時頗為意外。

她居然主動來找了他?她不是恨死他了嗎?他不想再多想,只要她來,總不是件壞事。

“你來找我——”

“你可以放過辰業嗎?”

江無恕的笑容猛然僵硬在臉上。他先是疑惑了一瞬,接著整張臉都冷了下來,黑沈沈地看著譚景:“你是讓我放過辰業,還是放過陳牧也?”

譚景的眸光微微顫了顫,許久,才輕聲道:“都是。”

江無恕眼中劃過一絲寒意。他看著她平靜的臉,嘲諷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我,你就要在牢裏待一輩子?”

“職務侵占十年起判。三個億,你覺得你要待多久?”江無恕幾乎被她氣笑了,連帶著聲音都近乎斥責:“譚景,就算是這樣,你還是舍不得他嗎?”

舍不得?這個詞一說出口,譚景立刻就知道,是他誤會了她的意思。可她也並不打算解釋,畢竟這次見面,也只是為了找他幫忙。

“一碼歸一碼。”她搖了搖頭,不想再說下去這個話題:“我現在還是辰業的員工,必須對公司負責。”

江無恕第一次對她的“責任心”恨之入骨。

“譚景,我又一次被你的責任心感動到了。”江無恕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對她的不分敵我失望至極:“你這麽有責任心,怎麽一對上了我,就一點也沒有了?”

她這樣有責任心,怎麽說跑就跑,不來對他負責?

他如此夾槍帶棒,句句話都嘲諷至極。譚景驚訝地看向他,對他的胡拉亂扯很是不解。

明明在說辰業的事情,他怎麽又扯到了自己身上?況且,當初讓她走的人是他,怎麽倒成了她的不是?明明是他甩了她,明明是他有錯在先,怎麽在他口中,壞女人反倒成了她?

簡直是無理取鬧。

譚景簡直要被江無恕的顛倒黑白氣暈了,他巧舌如簧,總是比她懂得很多道理,和他爭辯,她毫無勝算。

“不幫忙就算了,我再想其他辦法。”她不想再跟他糾纏,轉頭就要走。

“急什麽?”江無恕卻好像絲毫沒有註意到她的憤怒一樣,聲音輕得像一片雲:“重新做我女朋友,我就大發慈悲,考慮考慮放過他?”

譚景的腳步猛然頓住,她緩緩轉身,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不是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譚景面色蒼白:“你要做小三嗎?”

“不是假的嗎?”江無恕淡淡道:“再說,我喜歡的人,搶過來不是應該的嗎?”

譚景瞳孔驟然縮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荒謬,她一直等待的,一直期待的,一直想要的他的表白,居然會在這樣不正式的場合,以這樣奇特的方式,被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可她此刻卻並不想要了。

江無恕看著她眼中迅速出現又立刻消散的驚異,眸光中的柔和也隨之散去。他看著她逐漸冷下來的臉,面無表情,似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內心:“怎麽,覺得不認識我了?”

“譚景,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是過去對你太過包容,讓你有所誤會。”

“你認識的江無恕,一直都是一個冷漠無情,只知道維護自己利益的陰險小人。”

他步步緊逼,不顧她眼中的惶恐和隱隱漫上的水漬,步步朝她靠近,直到她退無可退,貼在墻壁上。

“怎麽樣,這樣的我,你要嗎?”他擡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鬼魅一般盯著她的眼睛:“譚景,我只給你三秒鐘思考時間。”

“三。”

“二。”

“一。”

視線被淚水弄得模糊,譚景擡眼看向江無恕,他就站在她面前,很近很近,她甚至一擡頭就可以觸碰到他的唇。可不止為什麽,她卻覺得渾身好冷,與他隔著觸碰不到的距離。

他面無表情,又步步緊逼,對待她就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她忽然覺得好委屈,他憑什麽這樣對她,又憑什麽胡亂揣測她的想法。她從來都沒有那樣想過他啊。

她知道,他在商場殺伐決斷毫不留情。可是她更知道,他對她一直很好很好。他默默救她,默默幫她,悄無聲息地為她做了好多事情,從來都不是他口中的那樣。

譚景不知道他此刻為什麽要這樣貶低自己,可是,她卻並不想他這樣汙蔑自己。

譚景微微擡頭,好容易才將眼眶中晃動的淚花含了回去,這才重新看向江無恕:“我答應做你女朋友,你就會放過辰業嗎?”

江無恕平靜道:“我會考慮把訂單分包給他做。”

譚景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限度的讓步。

“你好卑鄙。”她輕聲說。

江無恕笑了:“是啊。你就當我卑鄙吧。”

“我需要一個期限。”譚景看向他,眼神終於恢覆了清明。既然他認為這一切都是交換,那麽,至少要有結束的那一天。

江無恕從抽屜中取出一沓早已準備好的合同,連同著鋼筆一起,遞到了譚景面前。

譚景拔下筆蓋,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後一頁,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在紙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墨痕。她有在簽名最後留筆的習慣,於是,墨水順著筆尖,在停筆處氤氳了一小灘墨色。

江無恕看著她低垂著的脖頸,忽然覺得如鯁在喉。他一直期待的,謀劃的,到現在進展順利,大功告成。可這一刻,他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你就這麽在意他嗎。”他忽然覺得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連自己都覺得好笑:“為了他,你什麽都願意做?”哪怕,簽這種付出一切的不平等合同?

譚景放下筆,看著江無恕僵硬的臉,笑得淒涼:“江無恕,我原以為你很了解我。”

她起身走向他,終於帶上了公事公辦的冷漠:“屬於我的工作,不會摻雜任何感情。要怪,就怪我們立場不同吧。”

江無恕從她手中接過合同,心中五味雜陳。

“和他分手。來青江吧。”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譚景卻立刻搖了搖頭。

“分手可以,但我現在不打算到你這裏工作。”她淡淡道:“況且,即使我現在遞交辭職信,也需要再等待一個月。我不打算破壞公司規定,所以請你等我做完項目交接。”

江無恕看著她,眸光沈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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