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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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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

“能出來嗎?”譚景刪了又刪,還是咬著牙把這句話發了出去。

江無恕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哀傷黏膩地流出,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了。譚景忽然想起他說起救她的話,有些後悔。

她怎麽會那樣相信陳牧也呢?陳牧也什麽都沒說,她就自認為是他救了她,甚至還因為他一句話,就去懷疑了江無恕。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剛剛剛對他兇巴巴的樣子,一股悔意湧上心頭。不該對他那麽冷漠的,明明很久沒有見面,明明,她也想見到他的啊。

可是,他應該不會想要見到她了吧,畢竟,那天的不歡而散實在難堪。譚景自嘲地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手機,本以為不會有回應,卻不想他立刻就恢覆了她:“怎麽了?”

譚景怔住了,稍許,立刻回覆他:“想見你。”

江無恕:“在哪?”

譚景感到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著,連帶著打字的手指都在顫抖:“在你的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好。”江無恕並沒有拒絕。

臉上不自覺地揚起笑容,譚景瘋了般地朝青江醫藥的方向奔去,連頭發被吹亂了都顧不上。其實距離青江是有段距離的,可道歉要有誠意,哪裏有讓他來找她的道理。

她太過心急,一時竟連打車都忘記了,只顧著一股腦地跑著,等站在青江醫藥樓下時,早已氣喘籲籲。

譚景喘著氣,慌忙用手梳理著淩亂的發絲,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的窘態。

她剛到不久,江無恕就從大樓裏出來了。他推開咖啡廳大門,頂著一身寒風,徑直朝她走來。

譚景趕忙起身,不待他入座,慌忙鞠躬道歉:“江無恕,對不起。”

這是做什麽?江無恕挑了挑眉,不明白她好端端的道什麽歉。可她既然這麽做就有她的道理,他也不想多問,畢竟,他有更想問的。

“不叫我江總了?”江無恕有些稀奇。

真是奇怪,不是上次見面還生疏得很嗎?怎麽忽然對他這麽客氣?

“謝謝你救了我。”譚景囁嚅道:“江無恕,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原來是這樣。江無恕嘆了口氣,終於明白了她的變化是來自何處。可是,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道歉,被寵著的小孩從來都不需要道歉,對她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

“你不必向我道歉。”江無恕看著她懇切的眼睛,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對她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譚景完全沒有分辨壞人的能力,讀大學時是這樣,現在工作了還是這樣。

她總是待在他構造的保護帶裏,以至於連保護自己都不懂,總是被動著反擊,殊不知要防患於未然的道理。陳牧也的陷阱毫無技術含量,可即使這樣,她卻還是簽了字,都不需要那人多費心思,她就自己跳了進去,被騙了還自以為在為公司做貢獻。

一點點的沒有防備是單純,太過沒有防備就是愚蠢了。讀書時這樣就算了,可現在她已然踏入成人世界,依舊單純的人,會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隨隨便便的東西就簽字。”江無恕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教會她作惡:“譚景,你這麽大了,都不懂得保護自己嗎?”

譚景眸光顫了顫,低著頭沒敢說話。她最怕他教育她了。

江無恕看著她這副乖乖接受教育的樣子,因為不滿而好容易才硬起來的心,又立刻軟了下來。

他責備她是幹什麽呢?譚景只有二十三歲,剛剛畢業的年紀。她從來都認為人性本善,不會把人往壞處想,他是知道的。她也一貫謹慎,哪怕填寫快遞單號,都要來回核對,生怕出錯,怎麽會愚蠢呢?

她只是,太信任陳牧也了。可她沒有想到,她的真心給錯了人。

果然,譚景的聲音很輕很輕,夾雜著些迷茫,似乎在向他詢問一樣:“江無恕,我真的做錯了嗎?”

“是我看錯了人。”

“可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會這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些委屈,也有些悲傷。

這是成長的代價,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一直信任的朋友,居然都是裝出來的。

陳牧也平時溫文爾雅,一副好人做派,即使交往不多的名利場人也未必能看得透徹,更何況沒有職場經驗的譚景。

她這樣委屈,江無恕知道,她已經因為自己的好心付出代價了。

“記住,以後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他擡手撫上她的發絲,輕聲說:“特別是陳牧也。”

他忽然點出陳牧也,譚景楞了楞。

她擡眼看向江無恕,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忽然就問道:“那你呢?我可以相信你嗎?”

江無恕啞然,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很沈:“除了我。”

——

譚景走後許久,江無恕都沒有回過神來。

“我可以相信你嗎?”譚景的話就像釘子,直直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心亂如麻。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就隔上了一層無形的網,明明離得這麽近,卻又總是不敢接近對方。

江無恕知道,過去的自己錯了,從三年前讓孟今幫忙欺騙她的那一刻開始就錯得一塌糊塗,可他卻從未想過,譚景居然也可以這樣心狠。

過去的三年中,他一直都用“這是在保護她”來麻痹自己,靠著遠隔大洋的距離來欺騙自己,不敢去正視對她的感情。

他固執地把自己藏進一意孤行的束縛裏,不敢去相信,其實靠近她,生活也未必會不如意。

他固執地強迫她按照他的要求出國離開,然後固執地安慰自己這樣對她最好。可這一切其實全都是一廂情願,他自私到了骨子裏。

此時此刻,江無恕終於明白,他一直以為的“譚景非他不可”,其實全都是錯誤。一直非她不可的人是他,是他恃寵而驕,仗著譚景的喜歡就肆意妄為,全然忘了,她的喜歡可以隨時收回。

而現在,她就不想要了,連帶著那聲“江叔叔”,也變成了冷冰冰的“江總”。

江無恕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靠去,他緩緩合上眼睛,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

不該是這樣的,他們之間明明是溫和的,三年前她一口一個江叔叔,看向他的眼神永遠是怯弱卻又期待的。

而現在,她不會再看向他。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陳牧也。

江無恕知道,這是在推卸責任,這是在自欺欺人,可他就是不受控制地覺得造成這一切都是因為陳牧也。陳牧也裝做好人欺騙了她的感情,陳牧也挑撥離間讓她以為江無恕冷血無情,陳牧也從中作梗讓譚景被帶走調查。

如果沒有這個人就好了。江無恕的手指一點點縮緊,握著玻璃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對於和譚景的感情,江無恕覺得自己並不是放不下的人,前提是,她選擇的那個男人要真的愛她。如果這樣,他不會強人所難,他會站在一旁,以一個長輩的身份祝福她幸福。

可是陳牧也明顯並非良人,他心術不正,他接近譚景目的不純,這樣的人,怎麽可以忍受他呆在譚景身邊?特別是,陳牧也居然還敢設計陷害譚景,這犯了大忌。

所以,即使譚景不願意,江無恕覺得,他也必須出手了。

——

“陳總,和益生的單子又被青江截胡了......”助理的聲音越來越低,不敢看陳牧也的臉色。

陳牧也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當啷一聲摔得粉碎,玻璃碴碎裂滿地。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單生意了,明明都是些金額不大的小訂單,青江偏偏和沒見過錢一樣,不惜打折也要把單子從辰業手裏搶過去。

如果單單這樣也就算了,江無恕居然還耍計策和銀行搭上話了,利用之前的藥物事件卡掉了辰業的貸款融資。

陳牧也雙手撐著桌面,氣喘籲籲地盯著滿地的玻璃碴,氣得雙目猩紅。

“這個江無恕每天跟我作對,覆合鎮定劑是他們的專利嗎?是他們的產品嗎?”陳牧也氣得臉都黑了,恨不得把江無恕生吞活剖:“青江連覆合鎮定劑的生產線都沒有,就來和我搶?”

“還有那個王行長,明明簽了字的貸款,說反悔就反悔?還有沒有規矩了?”他大聲咆哮,聲音大到整幢樓都能聽到。

“青江的江總說了,和辰業合作就是和他作對。”助理囁嚅道:“他還說,沒做這個業務,就連夜組建項目組。沒有生產線,就連夜建一個......”

“江無恕這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要氣死我!”陳牧也恨得咬牙切齒。江無恕就是故意在針對他,他一定知道是自己讓譚景被帶走調查的,所以才故意這樣來報覆自己。

陳牧也也知道,這是他做事不夠完美,才被江無恕抓住了把柄,他只能打落了牙齒往肚子裏咽。技不如人,他認栽。

陳牧也的瞳孔難以控制地顫抖著,比起被搶的生意,眼下,他更擔心公司的糟糕狀況被江在洲知道。

江在洲雖然平日裏對公司的事情不怎麽過問,可實際上卻控制欲很強。哪怕平日裏丟掉一個很小的訂單,如果被江在洲知道了都要解釋丟掉的原因,還要被逼著些情況報告。

如果江在洲知道他接連弄丟了這麽多的單子還順便惹惱了青江,那一定會大發雷霆,說不定還會撤資。

辰業現在舉步維艱,本就因為江無恕現金流吃緊,如果江在洲再撤資,一定會關門大吉。

“媽的,江家這兩個兄弟怎麽都這麽難纏。”陳牧也在心裏罵道。

考試周馬上就要結束了,今天就是考試的最後一門課,江在洲在考試結束後就會結束閉關重新回到公司,到那時候,自己一直瞞著他的一切就要全都露餡了。

陳牧也煩躁地用手指揉搓著頭發,他難得地點燃了香煙,想要用煙氣壓抑住心頭的憋悶。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他翻看著手機上的聯系人,開始一個一個地撥打著電話拉投資。

他必須在江在洲回公司之前處理好這個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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